第三百六十七章 帝王心术

　　阿里巴巴这次登门拜访用了很久时间，而且两人除了税法外还谈了许多东西，甚至包括种种风俗、习惯法、教法和成文法的事，直到快要到晚祷的时间才结束了谈话。

　　在阿里巴巴提出告辞的时候，艾布·尤素福已经从一开始有所矜持的态度转变为异常热情。

　　虽然他曾经是一位学者，但现在他也算是从政了，并且和所有有抱负的政治家一样，他非常想要改变这个世界。而只要是个政客，他就都会明白打造人脉圈子的重要性。

　　阿里巴巴也算是哈伦王子的近臣，他不仅是宗教认定的圣剑使，还是领兵在外的总督，怎么看都是需要拉拢的人选。

　　更妙的是，他居然还可以理解自己的政策，并且愿意就具体条文以及实施起来的种种细节问题进行讨论，像是这种政治上的强援简直打着灯笼都难找。

　　他亲自将阿里巴巴送出了门外，并且相约以后常通信，以探讨税收和法制相关的问题，阿里巴巴也乐得在巴格达城内留一个高层政策的信息来源，于是双方皆大欢喜。

　　看到阿里巴巴如此干脆地便宣布了支持自己的政策，哈伦·拉希德嘴上不说，心里还是颇为受用。尤其是当他知道其它总督开始私下串联，议论甚至是想要抵制自己的税改政策时，这反差感就更强烈了。

　　我要定下来的政策，你们只管去执行就好，什么时候连我的命令你们都可以违逆了？谁给你你们的权利？

　　“马什伦，已经有多少位总督述职过了？”

　　哈伦·拉希德按捺着想要发作的欲望，尽量用平静的口气问着。

　　但作为服侍了他十多年的太监，马什伦怎么可能看不出这位主子的情绪波动。

　　“除了易基弗叶、阿塞拜疆还有穆克兰（伊朗东南），其它的总督都来过了。”马什伦小心地回答。

　　“嗯？非洲那边要应对哈瓦利吉派，阿萨拜疆那里要防御斯拉夫蛮子，这寡人都知道，穆克兰是怎么回事？”

　　马什伦很高兴有转移话题的机会：“那边说是今年遭遇了台风，道路全没了，正在紧急抢修水利和道路。”

　　“哦。”哈伦应了一声，就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我倒想看看，作为我登基后的第一个政令，有多少人会赞同 ，又有多少人会反对。

　　艾布·尤素福已经告诉了哈伦陛下，即使是实行了新税法，他们能保证贯彻实施下去的地方也只有两河流域、伊朗和亚美尼亚，稍微远一点的比如叙利亚、达拉米（里海南部沿岸）恐怕都只能意思意思，再远的地方就只能依靠总督和包税人了。

　　不过那又怎么样？哈伦·拉希德陛下压根不在乎会赞同他的那些人，他只在乎谁不赞同他。

　　如果想要撇开某些贵族家族，完成王室对行政权和军权的绝对控制，那么哈伦就必须彻底统合各地的总督们，而且一定要实实在在地效忠于自己，只有这样才有可能不至于在关键时还要担心背后的冷枪。

　　所以他在没事一个人琢磨时才会想起这个绝妙的主意——喵加朝觐+阅兵。

　　先是召集总督，要求他们跟随着自己膜拜；随后进行阅兵，直接绕过这些总督来调遣他们手上的士兵；等这些都完成后，就借着贯彻税法的名义，向各大行省派遣法官…一连串手段之下，相信自己就再也不用担心统治是否安稳的问题了。

　　但现在居然有人在搞串联，想要抵制税法？

　　收税收得再多，也不可能进自己的荷包。所以说相对于税法是否能完整落实来说，哈伦·拉希德更加不能容忍的是有人在自己眼皮底下搞小动作。

　　看来计划要稍微变化一下，在前去朝觐之前，先得把人都换成自己的。

　　“阿里巴巴走了？”他又想起了什么。

　　“是！”马什伦吓了一跳。

　　阿里巴巴这次回来当然不会忘了“老朋友”，回来后第二天小半车装满了“土特产”的佩特拉彩石器皿便送到了马什伦的府上。

　　当然，据阿里巴巴自己的说法，为书咖选店面的时候没少受到马什伦的照顾，尤其是房产几乎都是以非常便宜的价格搞到手的，这不过是一点谢礼而已。

　　所以说，马什伦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说话好听的人。

　　“已经走了，不过临走时已经宣誓过支持陛下的税改政策，他还说要提前赶到圣地去欢迎陛下。”马什伦吃人嘴软，自然要做到滴水不漏。

　　“圣地那里自然有哈马德负责，他去凑什么热闹…怕不是又去搞咖啡了？”哈伦·拉希德轻笑一声：“不过这也就是说，他没有参加串联了？”

　　“应该没有…最近几天他们都在开天体会议，而这种场合他从来不去。”马什伦实话实说，同时心里松了口气——他很高兴有机会转个话题。

　　“…别说了，我恶心。”哈伦·拉希德赶忙摆手。

　　其实，哈伦·拉希德早就知道阿里巴巴的离去，而且中间还发生过一件事：

　　阿里巴巴临行告辞前，哈伦·拉希德问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问题——那就是阿里巴巴为什么要放走伊斯玛仪。

　　虽然所有证据都显示伊斯玛仪最后还是死了，但那明显不是出自于阿里巴巴的本意。且不说哈伦·拉希德在喵加城内埋下的间谍，就是哈马德将军在调查后，也专门就此事向哈伦·拉希德告了阿里巴巴一个刁状——阿里巴巴当时明显有机会直接抓住伊斯玛仪的。

　　阿里巴巴不慌不忙地反问了哈伦·拉希德一句：“那么，如果抓住他后，我们是该当众处死他，还是应该给他一块食邑让他去自生自灭？我觉得这两种情况都不如放走他比较好。”

　　哈伦·拉希德细想一下，也就明白了阿里巴巴的意思——伊斯玛仪的势力已经完全不成气候，杀死对方不过是让猫爪派又多了一个殉道者，抓起来养着也确实更不甘心，还不如放他逃跑。

　　他想明白了这个，但却又不能和马什伦明说，只得转弯抹角地问下面的更多情况。

　　于是他又转了个话题：“不过，马什伦你这么为他说好话，只怕又收了他的钱吧？”

　　马什伦干笑了一声：“陛下明见万里，奴才伺候着陛下，自然总是有人送钱来…”

　　“那么，分寡人一半吧！”哈伦·拉希德笑道：“既然都是为了摸寡人的想法才接近你，那么你赚的钱应该有我的份！”

　　马什伦反应奇快：“别说一半，本来就全该是陛下的，如果陛下需要，奴才这就让人全都取来。”

　　“真的？”哈伦扬起眉毛。

　　“当然千真万确，奴才就是这么想的…不过，在交还给陛下前，奴才能不能再摸一会？”马什伦做出了一副极其肉疼的表情。

　　哈伦·拉希德哈哈大笑：“逗你玩的，你这个守财奴！”

　　说完，他心情也变好了不少。

　　说笑归说笑，但哈伦·拉希德却并不打算手软：不管有多少人反对自己，他都一定要把税改贯彻下去。如果连刚刚登基后的第一把火都点不燃，以后他还怎么做哈里发？

　　“走吧，狗奴才，我们去造纸坊逛逛！”他决定出去散散心：“我倒要看看，水印到底是什么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