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 大法官尤素福

　　由于阿里巴巴他们准备得比较早，而且禁卫军中间又被黑奴起义耽搁了一下，所以宰牲节过后，阿里巴巴都整理好了行装，但中央军和许多总督的军队都还没有做好出发的准备。

　　阿里巴巴于是便请示了一下，要求先回自己的食邑去处理事，然后再带人去喵加，结束朝觐后直接去西奈半岛上任。

　　哈伦·拉希德爽快地答应了这个不算过分的要求，但却要求阿里巴巴先公开宣布支持他的税改。

　　阿里巴巴也不含糊，二话不说就去了寺庙，当众公示并且在一份支持土地税改产出税的文件上签了字。

　　不过阿里巴巴最好奇的部分，依然还是阿拔斯王室到底要如何去确定土地上的农产品产出。在他看来即使是现代人都做不到的事，古代阿拉伯人又该如何做到。

　　于是他借着“一同听过马立克教诲”为名，去拜见了首席大法官尤素福。

　　早已收到阿里巴巴回信的尤素福显得很热情——阿拔斯帝国官僚中，难得有人能够理解他思路。阿里巴巴这个总督负责的西奈半岛虽然不是什么富裕地方，但那好歹也是一个总督，所以当他看到阿里巴巴登门拜访时，表现得就仿佛见到多年未见的知己一样。

　　对于阿里巴巴的疑问，他哈哈大笑。

　　“很简单，靠监督水源就能做到。”他说出了自己的盘算。

　　阿里巴巴依然有些不解，他只得继续追问监督水源到底是什么意思。

　　“最富裕的伊拉克两河平原部分，灌溉农田的水利都是国家兴建，掌有毋庸置疑的控制权，农民和地主想要用水，就必须来如实申报自己农田、牧场所需要的用水量和种植的作物，我们就可以很方便地判断出他土地上大概种了多少东西、养了多少牲口。”尤素福解释道。

　　“那么山区和沙漠呢？”

　　“一样的道理，甚至更好控制——沙漠控制绿洲，山区控制坎儿井，只要他们要用水，就一定要交税。”尤素福很为自己的措施而感到得意。

　　阿里巴巴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

　　也对，佩特拉地区的山民们，日常灌溉用水和饮用水基本也都要靠山上那几口泉眼和罗马时代留下的水渠，只要控制住这里，还真不怕那些人会隐瞒收入。

　　不管是中国还是欧洲，征收农税时通常都是按照土地面积和土地好坏来征收的，所以不管是贵族还是平头老百姓，都以拥有地的多少来衡量。

　　但从波斯人的时代开始一直到阿拉伯时代，中东那边由于地理环境的原因，土地在哪里的人看来并不是最宝贵的东西，相反，水源才是。

　　如果说中国这边自古以来农村之间就因为抢水问题而经常发生械斗，并且直到共和国建立后情况才有所好转的话，那么阿拉伯人那边就更极端了——为了争夺泉眼、绿洲，一个部落通常会把另一个部落的人统统杀光。

　　阿拔斯王朝创立后，历代先王们最关心的政务就是水利问题，甚至在阿里巴巴当初担任交通大臣副手时就明确表示过暂缓驿道的修建也要优先搞水利，现在看来也不完全是为了民生着想，提高王权的控制力才是他们真正关心的。

　　伟大的篮球手赤木刚宪曾说过—谁控制了篮板球，谁就控制了整场比赛。同样，在阿拔斯帝国的王室看来，谁控制了中东地区的水源，谁就是真正的信民领袖，巴尔马克家族威望就算再高也没用。

　　阿里巴巴有些懂了：“所以，你并不打算按照收入高低实行个人所得税的分级制度，对吗？”

　　“对，没必要。”尤素福不假思索：“如果按照你说的那样分级，富人和大地主们就会反抗帝国的统治，不利于帝国的稳定不说，而且而且其实并不能多收上来多少税，也不利于公平。”

　　不利于公平？阿里巴巴腹诽—难道大地主什么都不干，坐享收益就公平了？

　　不过，阿里巴巴还是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尤素福毕竟也是哈伦·拉希德的信臣，如果自己在这里发表了什么看法，很难说不会传到哈伦·拉希德的耳朵里。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阿里巴巴感慨道。

　　“哪里…虽然我已经想好该如何征收农税，但对于商税该如何征收，我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的。”艾布·尤素福谦虚道：“虽然进出口和国内不同省之间的商贸可以通过关口控制，但商人们到底赚了多少钱、该如何去确定他们的盈利依然很困难，毕竟所有商人都会瞒报他们的进价。”

　　“这个简单，不就是增值税嘛，开发票就行了。”阿里巴巴不假思索地回答。

　　艾布·尤素福扬起了眉毛：“发票…那是什么？”

　　“就是…由国家来发行统一的发票交给商人，让卖家按照交易时的价格填写数额给买家，最后国家再按照进价和卖价时的差额来收税即可。”阿里巴巴解释道。

　　艾布·尤素福皱起了眉头：“等等，这有什么用，商人依然可以瞒报。比如哈桑进桂皮油时做价10个第纳尔，然后和阿卜杜拉约定好一个假价格的话…”

　　他说到这里后，突然自己似有所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阿里巴巴耐心地解释：“当然有用。你想想看，如果哈桑瞒报自己的进价，那么你尤素福只需要拿着有哈桑提交的防伪进项发票，去找他的上家阿卜杜拉核实即可，如果上家承认了哈桑的价格，那么阿卜杜拉的“出项”也就是相当于哈桑的“进项”，阿卜杜拉就必须要缴纳更多的税——阿卜杜拉自然不会答应，除非哈桑给他更多的好处，但哈桑与其给他那么多好处，还不如自己诚实纳税呢。”

　　听罢，尤素福微微张开了嘴：“居然还有这招…可以的！不过，发票该如何防伪呢？”

　　阿里巴巴耸肩：“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卖给你一种会变色的油墨。不过那个油墨太贵，你可以请君上专门为了发票而制造一种特殊的、带水印图案的纸，这种水印技术我们唐人的造纸工坊里有，而且说穿了窍门也就很简单，你可以去问问。”

　　（公元8世纪时唐朝已有原始的造水印纸技术，就是纸浆摊平成纤维结构时，在需要做水印的位置凸出微雕图案来，那一处纸的纤维结构就会有所不同，进而影响折光率）

　　艾布·尤素福记上了心：“我一定会去看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