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糊涂总督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对于也门的总督菲拉斯来说，所谓世间就应该是让人享乐的地方。

　　虽然在天堂等候着他的到底是72只猫还是72颗葡萄干他不得而知，但不管是哪个，也不如他自己的总督府。

　　仆人向他递上了一个羊皮袋。

　　“这是酒吗？”菲拉斯问向仆人。

　　仆人恭谨地回答：“不、不是，只是放了半个月的葡萄汁。”

　　菲拉斯听完便打开了羊皮袋的塞口：“原来不是酒啊，那我就多喝一点！”

　　说着，他便将里面的东西一饮而尽。

　　喝完后，他满意地咂了下嘴：“我们的东西都准备好没有？过几天就要出发了！”

　　仆人面露难色：“已经打包了大约七成…您的行李也实在是太多了一点！”

　　菲拉斯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七成？差不多就行了，那些粗重的行李就留给本地的那些死穷…我是说贫苦的信民们，算是本大人临走前赏给他们的。”

　　“大人您真是太仁慈了！”仆人立刻送上了马屁。

　　但他很清楚，先期打包的都是些金银细软，随后又是比较贵重的物资比如沙漠中的乳香、没药，其后才是粮食和淡水。至于“那些粗重的行李”，不过是些桌椅家具——那些东西他们就算想搬也搬不走。

　　记得三年前，菲拉斯上任时只带了30多个仆人，而且一路上都是当地的驻军在护送他，但现在当他走的时候，各种行李却足足收拾出了800多头骆驼。

　　对他来说，每年最大的任务就是收够阿拔斯王室要求的税赋，而且决不能比去年少，哪怕经过了蝗灾也是如此。

　　只要收够了税，菲拉斯对其它政务就一概不管，创先例地开发出了一套沙漠牧民自治理念。而他本人则是专心地做他自己那点小买卖——沙漠香料。

　　至于也门南部那些土地，大多已经被当地的权贵瓜分好。对于这些人，菲拉斯是既不想管也不敢管的。

　　几两葡萄酒下去，菲拉斯的意识出现了恍惚：

　　人生啊，就是苦难！

　　人在世间既然已经如此艰难，那干嘛还要去较真呢？安心享受生活不好吗？这世道又不是不能活。

　　他打了一个酒嗝，然后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联系好了吗？过几天是哪支军队负责护送我们去圣地？”

　　仆人顿时露出了局促不安的样子：“总督大人…那些…那些兵痞们说…日子已经过不下去，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菲拉斯感到自己喉咙中又是一股酒气涌了上来。

　　他勃然大怒：“混蛋！是谁给他们的权利这么说话的？当初的规矩不是明明白白的——军饷一半是当地提供的粮食、一半是钱币。要由总督府拨出的钱币，老爷我何尝短少过他们一个迪拉姆？至于粮食发不下去老爷我也很同情他们，但那难道是我的错吗？”

　　仆人被菲拉斯瞬间爆发出的王霸之气镇住了，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答话。

　　“…你就听他们在那里诉苦，可这两年来他们天天来要粮食，说得仿佛明天全家人就要饿死一样。可两年多了，他们还不是一个个活蹦乱跳的？去，告诉他们，这事不归我负责！让他们自己去找当地的征税官去解决。”

　　仆人答应了一声，便要下去。

　　不过临走前，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老爷，既然如此，我们回去的路上是不是考虑雇佣一些佣兵？不然这一路上恐怕会不太平。”

　　菲拉斯深吸一口气，让大脑重新清醒一下。

　　“你说得对！贴出告示，就说本大人即将回巴格达述职，有没有骁勇善战的佣兵愿意送老爷一程的。…送到大马士革…不，送到腌鱼撒冷就好，到了那里，我就让当地的驻军来负责保护我的安全！”

　　“要北上吗？为什么不走哈萨绿洲，老爷？”仆人疑惑地问。

　　菲拉斯一拍桌子：“走那里？你是想让老爷我不明不白地死在沙漠中吗？万一那帮刁民半路上截杀，事后谎称老爷我死于黑风暴，我该找谁去？”

　　哦，原来您还知道您有多么不得人心啊！仆人心中吐槽。

　　说到这里，菲拉斯呵出一口痰，吐向了窗外：“真倒霉！整个帝国大概只有我这里的军队和治下全是刁民！”

　　“嗯…多少钱？”仆人问。

　　“什么多少钱？”菲拉斯反问。

　　“我是说，佣兵的薪资您准备给多少？”仆人已经彻底没脾气了。

　　“哦，那个啊…啧，自带武器、干粮，每人每天三个迪拉姆，返程时的费用就不算了，他们在当地可以接新工作。”菲拉斯露出了一脸肉疼的表情：“招个三百…不，两百人就够了，两百人！”

　　仆人本想说三个迪拉姆您能招到个鬼的人，但看着自家老爷一副痛苦得快要心脏爆开的表情，仆人实在不好再说什么。

　　“那我就先去贴告示了！”仆人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但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

　　很快，也门附近的居民们就全都知道了总督要离任的消息。

　　“这个酒囊饭袋终于要滚蛋了！”这是居民们普遍的看法。

　　如果菲拉斯总督知道自己如此“深孚众望”的话大概会非常愤怒，但他此时可能并不在乎这些。

　　毕竟人还没走茶就凉是天下的惯例，他能够凭借着自己的“执政风格”在任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已经是非常可贵。

　　这位总督大人尽管不作为，而且除了收税外就什么都不懂，但这并不妨碍居民们对他的观感——“至少他没祸害当地”。

　　阿拔斯帝国派过来的总督走马灯一样地在换，这些总督中自然有好的也有坏的，但也门地区的民众早已不怎么在乎这些。

　　反正就算是再好的总督，人走两年茶也凉了；就算是再坏的总督，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阿拔斯王室为了避免出现总督在当地影响过大的情况，从而选择两三年就更换一次外省的总督，这倒也可以理解，只不过如此之短的任期很难让一个想要有所作为的总督做出一番成绩来。

　　而菲拉斯这种庸官或许在百姓眼中是酒囊饭袋，但在王室看来他或许是治世之臣也说不定——不仅税收如数上缴，而且也没有在当地试图扶植自己的势力，简直是安分守己的典范。至于自己偷偷搞点小钱这种事，王室更是不会放在心上——哎，不为发财，你干嘛当官？莫非你清廉如水，是打算笼络民心，将来造反吗？

　　所以综上所述，他已经算是个难得的好官了。

　　不过对于小民们来说，不管上面的人怎么折腾，生活都还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