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内部矛盾，内部解决

　　阿里巴巴对于叶海亚父子的对话一无所知，但他却很清楚山鲁佐德过来绝不是只为了教自己所谓的“宫廷礼仪”。

　　虽然山鲁佐德作为老师来说也是颇为耐心，只是阿里巴巴看着旁边的蒂朵时，总是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这种如同受虐一样的体验持续了十几个漏刻，山鲁佐德才结束了她的教学：

　　“所谓礼仪，其实细节有所亏欠是非常正常的事，只有那些古板的老学究们才会特别在乎人的一举一动。礼仪的核心，是要表现出对他人的尊重，以及你自己的气度。如果做错了什么并且妨碍到他人，大度地道个歉就是了。”

　　看到她结束了述说，阿里巴巴连忙道谢。

　　“那么，蒂朵姐姐呢？”山鲁佐德转而问向蒂朵。

　　蒂朵则是抱着胸一言不发，一副在心中激烈地做着什么思想斗争的样子。

　　阿里巴巴生怕蒂朵做出什么奇怪的事，连忙打起了圆场：

　　“刚刚出征回来，人和马一样都累了，等过几天，我们会再去府上拜谢！”

　　山鲁佐德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既然这样，那今天就不再叨扰，等玛菲莎妹妹回来的时候，我再前来拜访。”

　　说罢，她还特意对蒂朵款款行了一礼，然后才聘聘婷婷地离开了阿里巴巴的家中。

　　门关起来后，阿里巴巴夫妇两个才开始说点悄悄话。

　　“很得意吧？嗯？”蒂朵带着玩味的语气，伸出手指顶了顶阿里巴巴的腰间。

　　“得意什么？”阿里巴巴决定装傻。

　　他宁愿希望自己此时能够害怕一点，这样反而能够机警些。

　　蒂朵捶了他一把：“人家特意送上门来了，你便宜也都占了，要还是装作不懂，那我可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你敢说你现在没有”

　　听到蒂朵的语气比想象中的要好一点，而且也已经把话挑明，阿里巴巴也只好停止了装傻。

　　“好吧，我是没有想到…”他坦白了：“以往大家作为朋友，虽然多少有过来往，但考虑到对方的身份，就没有往那方面去想。”

　　“是不敢想，还是不会去想？”蒂朵逼问。

　　阿里巴巴一时语塞，但随后又反应过来：“有什么不敢想的，我现在什么都敢。”

　　“哼，是啊，当初见到我的队伍就直接投降的男人，现在也敢大言不惭地说‘不怕’了。”蒂朵叹了口气，仿佛在唏嘘着什么。

　　“咳咳…当时要活命嘛…”阿里巴巴觉得脸上有些发烧：“本来平时不会做出来的事，但在那种时刻就很自然做出来了。其实我小时候不会游泳时还掉到过河里，本以为很难启齿的‘救命’二字，那时候也就非常自然地喊出来了…”

　　“少打岔！”蒂朵脸色一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记得你说过，她家里是个非常显赫的大官吧？”

　　“如果不算那位‘信民的领袖’，应该就是巴尔马克家族最大了。”阿里巴巴老老实实地回答：“而且那位领袖通常来说不怎么管事，帝国上下的政务，主要都在宰相府处理。”

　　蒂朵奇道：“咦？难道帝国不应该由君王全权负责吗？我记得大流士时代，大大小小的官员都随意由君王任免。”

　　“理论上是这样的，但阿拔斯帝国比较…嗯，特殊。”阿里巴巴大致解释了一下：“君王有权利任免任何一个官员，也有权利过问任何一件事情，宰相理论上也必须向君王汇报一切要务，但坏处也正是如此—君王的地位比较超脱。”

　　“切，那还不是说君王才是老大？”蒂朵嗤之以鼻。

　　“你听我说完…虽然君王理论上有权利过问一切，但他几乎从来不亲自去负责某一件事，他只是高高在上地‘俯瞰’着整个帝国的运行，并且对看到的不合意的地方提出批评，而具体的执行者则是宰相府下属的波斯官僚组织。他真正需要在意的，只有皇室近卫军的忠诚。”阿里巴巴解释。

　　蒂朵听完后，揉了下自己的下巴，似乎是在盘算着什么。

　　“所以，理论上对于帝国一切政务了然于心的，只有那位宰相—叶海亚，而他则是只对‘信民的领袖’负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同时他名义上还是哈伦王子的老师。大哥法德勒是领兵的将军，而贾法尔则是混迹在宫廷和贵族们中间，交游极广。现在你知道她家到底有多显赫了吧？”

　　蒂朵似乎完全没有把阿里巴巴后面的话放在心上，而是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阿里巴巴，你说…如果我们也这样呢？”

　　“什么也这样？”阿里巴巴没搞懂。

　　“我是说，以后我也任命你当宰相，然后你每天向我汇报，怎么样？”蒂朵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为一个大胆的想法而感到由衷的高兴：“这样，我就什么都不用操心了，只管军队！”

　　阿里巴巴一口气没有上来：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

　　“你在没在听我说话…”阿里巴巴无奈了：“这么做的结果，就是让权力的绝大部分都转移到了宰相的手里！”

　　“嗯？最高权力不是依然在领袖手里？”蒂朵不明白。

　　考虑到自己媳妇对于部落以外的政治模式的无知，阿里巴巴尽量用浅显的话在解释着：

　　“阿拔斯帝国历代先王们到底为什么而设立这个制度，我想大家也都很清楚：只要他是人，并且还在做事，那就一定会犯错。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所以为了避免自己犯错而损失“信民领袖”的权威，他们选择不去做具体的事，由手下来背锅。

　　但问题就在于，人的能力都是在不断做原本没做过的事、并且不断犯错的过程中成长起来的，他们选择什么都不做，那么他们的能力其实也就被自己局限在了宫廷这一片小地方。哈伦王子尽管缺点很多，但和历朝历代的王室成员相比，已经是难得的俊杰了。

　　而且，在做事的过程中，自然有同样在做事的人服从你，所谓权威就是这么不断被竖起来的。当官员、贵族乃至百姓都在服从于宰相的号令时，那么天上自然就出现了两个太阳。你懂了吧？”

　　“可是领袖不是依然在领兵？王子也在率军啊？”蒂朵虽然听不懂那么多，但还是抓住了关键：“有军权，那么别人还不是要听他的？”

　　“对！关键就在这！”阿里巴巴意味深长：“如果有一天连军队都不听王室的话时，那么这个王朝也就结束了。”

　　由于没有外人，阿里巴巴也不忌讳什么。

　　阿拔斯王朝最后衰落，就是不断雇佣突厥奴隶当近卫军，以致于形成了一个利益集团时开始的，而到了后期近卫军更是随意废立“信民的领袖”，比换袜子的频率也慢不了多少。

　　“这样啊…不对！”蒂朵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我们一开始不是在说这个！又被你岔开了，老实交代！你到底打不打算娶那个山鲁佐德进门？”

　　啧，到底还是没能唬弄过去。

　　事到如今，阿里巴巴只好表态了：“咳，这不是在向你普及巴尔马克家族的权势嘛…本来因为我们身份差距太大，我是没有往这方面去想的。但现在对方都这么试探我了，我总要想法应付一下嘛…”

　　“别和我扯那些有的没的，直接说吧！想，还是不想？”蒂朵单刀直入。

　　“想。”阿里巴巴老老实实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