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布局

　　阿里巴巴和蒂朵都猜到了一些什么，但却又都没说出来。

　　有些时候不得不说，人的直觉是非常灵的。尤其是在遇到哪些看似合理，但其实想起来却不合理的事情时。

　　法德勒回到自己家中时，看到的就是自己的父亲正襟危坐在大厅中的场景。

　　“她过去了？”叶海亚问。

　　“很高兴地过去了。”法德勒摊开手说。

　　叶海亚满意地点点头：“那太好了。”

　　“不过，父亲，您在这件事上到底是如何考虑的？虽然他确实是我的好友，但您的做法是不是显得太突兀了？为什么要那么急？”法德勒忍不住发问。

　　叶海亚摇头：“既然你确认一样东西有价值，而且价格低于你认定的价格，那就果断将它买下来。真正优秀的商人，是绝不会等货物价格涨起来后才去购买。我们现在出手其实已经晚了。”

　　法德勒并不排斥这事，只不过他所担心的却是自己父亲日后会反悔罢了。

　　“孩子，人无远虑、必有远忧。现在我们家族所要考虑的最重要的问题，和当初我们家族崛起时没有什么不同，依然是存活。”叶海亚感叹道。

　　“不至于吧？”法德勒颇有些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家人都身居要职，私兵众多，弟弟贾法尔不日也将和王室通婚，不管是亲戚还是朋友，也大多都在帝国内各方面都有着很大的影响力。就算家族一直维持显赫的地位有些难度，但要说生存的话，自己的父亲多少有些危言耸听。

　　叶海亚看到自己儿子满不在乎的样子，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前几天，我去拜见了君上，我发现王室对我们的态度已经有变化了。”叶海亚语出惊人。

　　“啊？”法德勒一惊：“您说的是？”

　　“我所谈的，是你的那支骑兵的事。”叶海亚望向远方：“在这次出征，你的那支骑兵队因为水土不服、以及丢弃了大批铠甲的原因而损失不小，我向君上讲明了这点，并且希望能够在呼罗珊自由招兵买马，重组骑兵团，结果君上却犹豫了。”

　　“他不允许？”法德勒意外道：“可这明明是在响应王室的战争中损失的。”

　　“不，他最后还是答应了，但明显却是有什么顾虑的样子…”叶海亚又叹了口气：“以往我们在政务上有什么事情汇报的时候，通常得到的答案不是‘你看着办就好’，就是‘宰相辛苦了，也不要过于操劳’。可最近君上对于我的提案每次都看得很仔细不说，而且明显是在思考什么。”

　　法德勒明白了自己父亲的意思：“您是说，王室已经在提防我们了？”

　　“怕是如此。”叶海亚拧着眉头，沉重地点了点头：“这个帝国终究是阿拔斯家族的。我们做的事情越多，只怕供他人攻击的借口也就越多，而王室——不做事的人是不会出错的。”

　　法德勒很想问个究竟，到底王室的这种态度转变，和父亲最近的举措到底有什么关系。

　　但他还没问出来，叶海亚就自言自语，抢先解答了他的疑问：

　　“现在家族想要生存，就决不能只是在巴格达这一片地上说一不二。”叶海亚一边思考，一边缓缓地向自己的长子和盘托出：

　　“那个叫阿里巴巴的年轻人我见过几次，做事必三思而后行，比你沉稳得多，而且家中大妇是柏柏尔人。如果没有什么意外，他将来肯定是要外派一方的，而且位置很有可能是在易基弗叶行省（北非利比亚、突尼斯一带）。”

　　说到这里，叶海亚又看向了自己的长子：“至于你，我这半年来都在让你的弟弟负责和那些东方的‘安西都护府’接触，只不过你的弟弟实在是太不像话，吟诗弄月倒是一把好手，交给他点具体的事就不情不愿、百般推脱…唉！这件事恐怕还得由你你去做。”

　　法德勒一边听着，一边偷偷瞄了内室一眼——

　　在那里，贾法尔正要从内室中出来，听到自己的父亲正在指责自己的不是后，便对法德勒吐了吐舌头，然后退了回去。

　　叶海亚显然没有注意到法德勒的小动作：“…现在看来，只能让你的弟弟留在巴格达了，你不要怪我。”

　　“哪里的话，父亲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就是。”法德勒赶忙答道。

　　“我要你到呼罗珊去领兵，和安西都护府结盟，从葛逻禄部中打出一条通道来。”叶海亚盘算着：“那些葛逻禄突厥人我调查过了，总共兵力不过一万多人，即使是全部落人男女齐上马，也不过十多万人，应该不是我们家族的对手。你过去后，一边借着招兵买马的机会，一边拿这些突厥人练练手，掳获的奴隶就卖回巴格达补贴一下家用…”

　　法德勒越听越糊涂：刚才明明是在说家族存续问题，怎么就又跑到结盟打仗去了？

　　“…你要负责把呼罗珊行省打造成家族牢不可破的大本营！”叶海亚说到这里加重了语气：“我老了，也跑不动了。我会在巴格达继续教育你的弟弟，让他承接起宰相的职责来。而你的妹妹，把她嫁到那边去反而会好些。这样家族在三个地方都有自己的根基，王室就算想要拔除掉我们也没那么容易！”

　　法德勒终于明白了自己父亲的构思：“原来您是因为这个才把妹妹派过去的？我还以为您是发觉到了什么呢？”

　　一时嘴快的结果，就是法德勒忍不住说漏了口。

　　“嗯？我发觉到了什么？”叶海亚警觉地反问。

　　“…嗯，其实…上次妹妹和公主殿下闹别扭的时候，就是阿里巴巴将妹妹送回来的。而且自那以后，妹妹一直都在往他的私人图书馆里跑。”法德勒索性全抖了出去。

　　叶海亚倒是没有想到，自己无意中居然还歪打正着了。

　　“那不是更好，看来冥冥之中自然有圣灵的意志在主导这一切。”叶海亚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