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

　　哈伦王子所料不错，伊琳娜此时确实是陷入到了六神无主的状态之中。

　　本想要秘密谈判、以一个体面的方式来结束这场战争的伊琳娜，突然发现自己在国际政治斗争中简直就是一个雏。

　　现在倒好，撒拉逊人的来使不仅将自己派人去谈判的事情公之于众、大加嘲讽，并且当众宣称由于她派过去的使节“对圣灵不敬”，将会把他们扣押一段时间，直到他们悔罪为止。

　　伊琳娜顿时压力山大—她一是没有想到撒拉逊人会如此不顾脸面，甚至连国际通行的“不拘斩来使”的不成文法都不遵守。二来她也确实没有想明白—原来撒拉逊人也会重面子多于里子。

　　无奈之下，她只好一边坚决否认自己当初派人去是去“投降”，一边召集大臣，看看有谁愿意继续去和撒拉逊人谈判的。

　　无奈有哈伦王子扣押两名使节在前的不良记录，很多贵族大臣纷纷表示拒绝充当使节，尤其是为伊琳娜摄政王太后而当使节。

　　很多原本就反对谈判的军方人员更是借机鼓噪—他们纷纷建言，表示战争还有得打，只要王太后肯让当年被放逐的军人们回来，并且让他们从军区中动员自耕农士兵，撒拉逊人迟早会因为耗不下去而选择退兵，米海尔便可以借机衔尾追杀，让这些凶残的异教徒付出应有的代价。

　　但这种提议无疑进一步刺激了伊琳娜太后——不管是召回那些毁坏圣像派的军官并且重新让他们执掌兵权，还是让米海尔将军大出风头，她都更不能接受。

　　如果要她这么干，她觉得这场胜利还不如没有。

　　于是她坚决压下了这些人的议论，并且四处寻求愿意出使的大臣，为此她甚至不惜祭出了“火线提拔”的法宝，声称在和撒拉逊人谈判成功后，她便会将这名愿意为自己分忧的大臣加官封爵。

　　不得不说，后人用“拜占庭（Byzantine）”这个词来冠名东罗马帝国并不是没有原因的。这个词在后人的语义中本来就是“错综复杂而不透明”的含义，用这个词来形容拜占庭帝国的政治真是再合适不过。

　　比如现在——乱世出的往往不止是英雄，还有妖孽。

　　就在伊琳娜几乎快要绝望的时候，一名大臣挺身而出，表示愿意去和撒拉逊人谈判。

　　这人正是她的首席财政大臣—尼基弗鲁斯。

　　尼基弗鲁斯慷慨激昂地表示，帝国现在正处于风雨飘零之中，他决不能坐视局势继续败坏下去。

　　大喜过望的伊琳娜立刻便想要给他加封官爵，但却被尼基弗鲁斯坚定地拒绝了。

　　“我不能借国难而赢取个人的好处，那样做无疑是在用牺牲将士们的鲜血，来染红我的长袍。”尼基弗鲁斯义正辞严地当堂说道。

　　见他如此正气凛然，就连朝廷上一向和他不怎么对付的大臣们也不禁为之心动—要不是他不搞基，真想和他当好朋友啊！

　　伊琳娜问他有什么额外的需求没有，尼基弗鲁斯只向王太后要了一个人——那就是在塔拉修斯之后，继任了宫廷主管的那个人：埃提奥斯（Aetios）。

　　这人是利奥四世的弟弟，也就是王太后殿下的小叔子，在当初其兄的叛乱中，他坚决支持了自己的侄子君士坦丁六世和王太后伊琳娜的立场，也因此而成为宠臣。

　　见这二人愿意出使去谈判，伊琳娜在感动之余，多少还涌起了一股“还是自家人信得过”的想法。

　　于是她将自己的底线和盘托出，交给了这二人，并且嘱咐他们如果撒拉逊人实在狮子大开头，自己还可以再补补。

　　“三十万诺米斯玛。如果再多的话，我私人再补贴一些，尼基你知道的，帝国财政现在不是太好…”伊琳娜丧气地说。

　　在得到了王太后的底线之后，尼基弗鲁斯和埃提奥斯从宫廷中辞别，轻车简从地离开了君士坦丁堡。

　　出城后没多远，在伊琳娜面前一直恭顺万分的埃提奥斯，突然换了一副嘴脸。

　　“那个蠢女人！”他对尼基弗鲁斯说道：“一点小场面就让她慌了神，其实她要是什么都不做的话，没准反而好些。”

　　“您说得对！”尼基弗鲁斯附和：“只不过这世界上的人中，能够自始至终都让理性而非感情充斥心房的，实在是太少了！”

　　“哼…不过说实在的，你居然会主动请缨来进行这次谈判，我实在是有些出乎预料，你是有什么底牌在手吗？”埃提奥斯试探着问。

　　“没有！”尼基弗鲁斯面不改色地扯着谎。

　　埃提奥斯斜觑着他：“算了，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你在那边搞的小买卖很多人都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也就那个蠢女人不知道。你要是借着那机会认识了一些撒拉逊人中的大人物，我也不会意外！”

　　“一点糊口的小生意罢了。”尼基弗鲁斯不以为意：“这还不足以让我在撒拉逊人面前有什么面子。”

　　这下，连埃提奥斯都忍不住迟疑了——难道这家伙真的是什么大公无私的人？

　　“总之，你这次可算是把我也拖下了水。如果将来我出了什么问题，你也别想好过！说真的，你没有出卖我吧？”埃提奥斯试探着问。

　　“出卖您什么？”尼基弗鲁斯眨了眨眼：“难道我们不都是在为帝国而奋斗吗？”

　　埃提奥斯大笑：“哈哈哈哈~~没错，我们是在为帝国而奋斗…不过，到底是谁的帝国？”

　　尼基弗鲁斯知趣地没有继续答话。

　　……

　　当拜占庭人的请见文书递到了哈伦王子面前后，他盯着上面的一个名字，踌躇了起来。

　　“马什伦，去把阿里巴巴叫来！问问他，这个人他认识还是不认识？”哈伦指着上面的一个姓名问：“我好像有点印象…”

　　很快，马什伦便把阿里巴巴叫了过来。

　　“这个姓氏…确实就是那个尼基弗鲁斯没错！他就是和我、图玛玛将军有生意往来的那个人！”阿里巴巴压低声音，对哈伦王子说：“罗马人特产的那种‘不会生锈的铁’的矿石，我就是从他那拿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