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圣像派

　　《一千零一夜》中，皇后祖拜妲无疑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存在—许多小故事里都表现了这位皇后善妒的一面，比如多次试图毒死哈伦·拉希德的宠妃姑图·古鲁比等等，但同时也表现了她热爱文学和艺术的一面。考虑到妒忌是女人的本能，她倒也说不上有多坏，算是个中性角色。

　　看着如此铺张浪费的排场，阿里巴巴心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作风和哈伦王子还真的是如出一辙。

　　“她就是未来的皇后啊…”阿里巴巴有感而发，脱口而出。

　　贾法尔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有些惊恐地看了阿里巴巴一眼，然后又瞄向了前面的哈伦王子。

　　阿里巴巴自知失言—他紧张地左右望望，发现周围除了自己四人外再无别人时才稍稍放下点心。

　　正倚靠在游廊窗边的哈伦王子慢慢站直了身体，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扫了阿里巴巴一眼，然后又重新靠了下去、望向窗外，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

　　糟糕，自己刚才是不是相当于在交投名状了？阿里巴巴心说一声不妙。

　　但看哈伦王子这个样子，他似乎并没有生气。

　　当祖拜妲的入城队伍慢慢过去后，哈伦王子才彷若无事一般，轻松地带着几人离开了游廊。

　　“贾法尔，为什么法德勒没有来巴格达？”哈伦突然问道。

　　“这次出征，我们家族要出私兵七千人。家兄现在尚在帮助父亲协调辎重，不日将押运提前运往关隘，实在无法抽身。”贾法尔恭谨地答道。

　　哈伦王子点点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他做得很不错。”

　　上一次出征拜占庭失败，就是因为利奥四世使用了坚壁清野战术，并且远远地吊着一支骑兵部队跟着哈伦王子，不让他方便地去周围居民点征集粮食。结果最后阿拉伯人因为缺粮而不得不大量宰杀战马和骆驼，从而被利奥四世找到了具甲骑兵的突袭机会。

　　年轻的哈伦王子就这样被年纪大了自己十几岁的利奥四世教训了一顿，代价就是他很长一段时间在国内都抬不起头来。

　　人不能在同一条河流跌倒两次—这次哈伦王子特别重视后勤。

　　听说利奥四世已经病倒，哈伦想要在他没死之前完成一次自我的救赎战，以抵消上次自己带军出战败归的负面影响，也好让哈迪王子那一方的人彻底闭嘴。

　　“贾法尔！”

　　“在！”

　　“这次粮食将有很大一部分由后方供应，拜托你了！”哈伦喊道。

　　“放心吧，王子殿下！”贾法尔保证道。

　　“阿里巴巴，一周后，随我的队伍一起出发，我带你去找法德勒。到了法德勒那边后，你要用你的数学知识多帮帮他，在运输上能节省哪怕一粒粮食也是好的！”

　　“遵命！”阿里巴巴也是一躬身。

　　哈伦王子大概没有想到，他恐怕再也没有和拜占庭皇帝—利奥四世一较高下的机会了。

　　……

　　拜占庭首都，君士坦丁堡。

　　眼看着即将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利奥四世，此时却回光返照，脸上多了一丝神采。

　　他召唤着自己的妻子—来自雅典的伊琳娜。

　　“伊琳娜！”

　　“我在！”旁边一位年轻的贵妇连忙上前。

　　利奥四世明明只有三十岁，本应正处壮年的他，此时却显得那样的虚弱。

　　“答应我一件事情…”他气若游丝地说。

　　“放心吧，亲爱的。我绝不会让那些野心家夺走我们孩子的帝位！”伊琳娜紧握着利奥四世的手保证道。

　　“不！我不是说那个！”利奥四世突然提高了一些声音，喉咙中用力挤出了声音：“我已经全部布置好，那些跳梁小丑不足为惧。我要你保证的，是别的东西！”

　　伊琳娜有些心惊胆颤：“说吧，亲爱的，只要我能做到。”

　　利奥四世突然伸出自己的手，捏在了伊琳娜的手腕上，那力量如此之大，以致于让伊琳娜差点惊声尖叫出来—就仿佛是被铁钳禁锢住一般。

　　“我要你保证…在我死后，绝对不可恢复圣像！”利奥四世盯着伊琳娜说道。

　　“什么？！”伊琳娜张开了嘴—她万万想不到自己的丈夫居然说的是这件事。

　　希腊传统神话中，猫象征着月神，所以当圣猫教尚在传播的原始阶段时，拜占庭帝国中的很多人便爽快地接受了它—当然这也与希腊人猫奴甚多有关。

　　不管是西欧的短毛猫派还是中东的沙丘猫、波斯猫、埃及猫派中，教义中通常都认为圣灵是没有形体的，唯有希腊人将爱琴猫当成是猫灵的形象加以崇拜，并且为之雕刻出了神像。

　　为猫灵雕刻神像不仅仅是和原教义不符，更麻烦的是宗教人士借着以为猫咪塑像为名，大量号召信徒捐款，并且侵占摆放圣像的土地。

　　为此，拜占庭的皇帝从利奥三世到君士坦丁五世再到利奥四世，一直都在致力于“毁坏圣像运动”—这不仅仅是为了避免浪费钱财，更是因为军区制改革需要大量的国有土地，教会拥有的这些土地无疑是香饽饽。

　　但利奥四世的皇后—伊琳娜却是希腊本土出生。她不仅是爱琴猫教的虔诚信徒，更是资深猫奴一名。利奥四世非常担心，贯彻了几十年的毁坏圣像运动会在她的手上终结。

　　不得不说，他确实抓准了要点。

　　伊琳娜张口结舌，吞吞吐吐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话来。

　　“答应我！快，答应我！”利奥四世大喊。

　　“好…亲爱的，我答应你…”伊琳娜叹了口气：“我不会恢复圣像。”

　　“发誓！我要你发誓！”利奥四世手不但没有松开，反而抓得更紧了。

　　“好吧，我发誓！我向猫灵发誓，我以自己的生命、以我父母的名誉发誓，我绝不会恢复圣像！”伊琳娜喊道。

　　利奥四世顿时放下了心，他终于松开了自己的手，躺回了床上。

　　刚才那下仿佛将他身体中最后一丝精力也压榨了出去一样，很快，利奥四世便失去了呼吸声。

　　伊琳娜强忍着眼泪，快步踱出。

　　她伸出方才背在身后的那只手—食指和中指交叉，这在教义中的意思是“我因不得已而说谎，请求宽恕。”

　　“对不起，亲爱的，原谅我…”她叫来了御医，但自己却奔向了宫外。

　　宫外，早有一位相貌刚硬的修士等在了那里。

　　“塔拉修斯，准备好了吗？我要任命你为大主教了！”伊琳娜说道。

　　“是，陛下！”塔拉修斯深鞠一躬：“愿圣灵原谅那些罪人，当圣像重新树起时，沐浴圣光的人，罪孽将被宽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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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④2967④65)

　　P.S.史实中，利奥四世和伊琳娜感情早已因为宗教问题而破灭。大家知道就好。

　　事实上，当初利奥四世娶伊琳娜也是因为毁坏圣像政策遭反弹，他不得已才娶了一个圣像致敬派的贵族伊琳娜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