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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3 节

第389章 此是何军?镇北何人?

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 佚名 · 4,573 字

  曹休兵力终究还是占了上风,至於此时,本阵两万八千余人已全部扑了上来,而汉军加上四千藏伏的府兵也不过一万五千战卒而已。

  而直到扑向最后一堵柵墙前,曹休调动的人马,大部都是焦彝、蒋班几名先锋的万人前阵,以及这万人军阵中穿插的,三四千用以消耗箭矢与汉军体力的士家僕从军。

  挡在最后一道柵墙前的汉军此刻已全部打了几轮又休了几轮,原本一万一千人的总兵力,此刻仍能保持战力的也就七八千人了。

  而这种战力的保持,也只是相对於曹魏前军而言。

  双方前军接战处因体力的丧失,都已进入了划水的状態,你一刀我一枪几乎很难造成伤害,鎧甲的作用此刻加倍放大。

  除了依託营寨地形层层阻击外,两年来对外作战的胜利,刘禪每战亲征於是分到的三成战获,还有季汉大政府对战获的再分配,成了汉军今日能够以少扛多的一个关键。

  就连前来参战的巴人都有四成披上了铁鎧,皮甲更是全军皆有,就连四千府兵带来的四千部曲,今日都全部披上了皮甲。

  单这些非核心精锐部曲的披甲率这一层面上,就已经超过了曹休整体的披甲率。

  而四千府兵全员铁鎧。

  邓铜麾下三千眾六成铁鎧。

  六百龙驤郎,六百虎賁郎,全员铁鎧。其中更有两百多名重鎧龙驤郎此刻环护刘禪左右。

  曹魏关中之败,失去的是一个国家十几年的积蓄。

  宇文泰沙苑之战最大的胜利,不仅是以一万胜高欢二十万,更是一战虏其甲兵十八万,於是披甲率直接拉满,接下来就是势如破竹,直接夺下河东杀到洛阳,出武关入荆州,奠定以小吞大之势。

  其所以能以小吞大的原始核心积累,就与现在的大汉一般,全是在两年內完成的,想要以小吞大,其势绝不能止。

  否则对方一旦缓过气来,全力开动战爭机器,不消几年时间这些优势就將全部丧失。

  铁鎧的打造需要工匠、资源与时间,大汉一年打造也不过千余副,还全是轻鎧与中鎧,怎么可能比得过拥天下富庶之地的曹魏。

  只是曹魏过去几年马放南山,或恢復民生,或大造宫室,战爭机器没有全力发动起来。

  曹真、司马懿关中之败损失铁鎧皮甲十有余万,曹魏在发动战爭机器后,打造出来的鎧甲,绝大多数都不断往西线输送。

  曹休南线根本就没有得到补充,如今也不过三成高点的铁鎧率罢了。

  正因如此,四千府兵轰然而动,便打得当其道者溃不成军,而赵广带下山来的六百天子中军甫一加入战场便迅速將一军击穿。

  但也到此为止了。

  邓铜及恭顺、罗平、恭白虎几名巴人摩下的將士打了一个上午,死伤两千余眾,生者亦精疲力竭,只能依託山势节节抵抗,相互轮休,將將顶住阵线而已。

  而曹休入阵后,点出张旷、毛衍二將,统四千生力军,硬生生顶住了赵广麾下六百天子中军。

  这六百龙驤虎賁的战斗力自不必提,確实要比张旷、毛衍二將带来的所谓一军中坚要强上不少。

  但魏军人数上的优势,弥补了这一点,前军既败,后军则补上,不断消磨著汉军体力,加上曹休平素善抚將士,亲自入阵,对中坚之军的士气也有一定加成。

  而衝锋的势头只要一停,就再也难以向前,中军大鼓雷动及天子龙前移所激发的血勇,到这时候全部消耗乾净。

  万余魏军顶住阵线,缓缓向八岭山方向压去。

  战场中部及南部的曹军溃军,见身后已无汉军追来,便又开始在各自军官的杀罚督战下再次集结。

  非是如此,刘禪便也不下山了。

  曹休韧性比他想的要强上许多。

  八岭山平头冢下。

  一处平缓的丘陵上,刘禪停下脚步,龙亦隨之驻止,此处距前方战线已不足一里。

  眯起眼,目光越过前方搏杀的战团,落在一面『张』字大旗上,却见旗下甲士聚集,阵列严整,正是方才顶住了赵广的魏將所部。

  “八尺!”

  “末將在!”身材魁梧,同样面覆狻猊铜面的龙驤司马季八尺踏前一步,一身盆领重鎧鏗鏘作响。

  “看见那面张字旗了么?”刘禪抬手一指。

  “两百重鎧龙驤郎全部给你,再给你两百虎賁,不必理会沿途溃卒散兵,直取那面將旗!把它阵脚给我捣烂!”

  “唯!”季八尺抱拳转身,朝著身后那片沉默如铁塔一般的阵列举起右臂。

  “龙驤虎賁!”

  “隨我破阵!”

  四百精锐中的精锐向战场走去。

  刘禪身边有六百龙驤六百虎賁,赵广先时带走了二百龙驤四百虎賁。此刻季八尺又带走二百龙驤二百虎賁。刘禪身边亲军就只剩下由高昂统率的一曲龙驤郎了。

  不过半刻钟时间,两百重鎧龙驤郎来到前线。

  距离不快又不慢地拉近。

  五十步,三十步——少许魏军弓弩手射出的箭矢叮叮噹噹撞在龙驤郎们厚重的鎧甲上,大多无力地弹开,少数扎嵌进重鎧甲叶或甲隙当中,却也无法迟滯他们分毫。

  十步!

  魏军前排百来枪兵见著这么一群又高又壮的人形高达,从侧面向自己重重奔来,心下已是惧了八分,颤著手举著枪连连后撤。

  这是本能。

  就跟见到战马向自己撞来,见到疯牛向自己撞来,便欲躲闪避开一般的求生本能。

  未尝接战,魏人便被挤退数步。

  季八尺根本无视那森然枪尖,暴喝一声,不闪不避合身撞入枪林!手中那柄刃口宽厚,背脊沉重的开山大斧借著冲势,自右向左一记毫无花哨的横扫!

  数杆攒刺而来的长枪震飞盪走。

  几乎在同一瞬,这八尺来高的猛人左肩肩鎧猛地撞上一枪,火星四溅中那枪尖却是未能刺入,只在重鎧表面留下一道划痕。

  季八尺脚步不停,向前衝撞而去,直接把身前几名魏人撞翻在地,旋即大斧借著腰力抢圆,直接斩在倒地的一名魏人脖梗之上。

  鲜血溅在额前那张骏猊铜面上,教他看起来愈发可怖,他一脚將那仍带惊恐之色的脑袋向前猛踢而去,紧接著继续向前衝杀。

  以季八尺为锋,两百重鎧龙驤郎与两百虎賁郎硬生生凿进了张旷部军阵侧翼,斜斜向中军插去。

  长枪横扫,大斧重劈。

  在绝对防御与绝对力量面前,所有的来挡之敌无不迅速倒下,顷刻之间魏人震恐,无敢攖其锋者。

  魏將张旷本以为先时那支袭来的精锐就已经是蜀军最后的力量,万万没料到,竟还能再投入如此一支装备精良到堪称奢侈的重甲力量?!

  而且目標极其明確,就是向他中军而来!

  他连连喝令,迅速调集围在自己身边的亲兵精锐前去督战迎敌,但有敢退一步者皆斩,欲以此来消耗那群悍卒的体力。

  眼见张旷阵脚大乱,压力陡增,一直在侧翼寻机扩大战果的邓铜与赵广立时抓住了战机。

  “辟疆!是季八尺!魏寇阵脚已乱,正是破敌之时!”邓铜对不远处的赵广高声大喝。

  “好!邓荡寇你我合力!”

  “捣其中军!斩將夺旗!”

  “正合我意!”

  “汉子们隨我杀贼!”邓铜暴喝一声。

  其麾下亲兵百余,以及身后尚有气力跟上的三百部曲,紧隨邓铜脚步从季八尺等龙驤郎打开的通道,扑向已经陷入混乱的张旷部。

  赵广亦挺起了长枪,对身后重新聚拢的龙驤虎賁吼道:“隨我向前敌中军將旗杀去!”

  几百名天子近卫精锐闻得此令,强生气力,紧隨邓铜突袭的方向狠狠撞入张旷军阵。

  原本在重鎧龙驤郎的衝击下就已左支右絀的魏军,此刻再遭两只生力军猛击,没多久阵脚便开始鬆动。

  而阵前已乏了力的汉巴將士再次鼓起勇气,朝邓铜、赵广所部打开的通道中杀了进去,而后从中间向左右不断拓宽。

  魏军之溃如山崩海倒。

  没什么好说的,数量上千的最精锐部曲为刀锋,面对一支已经被牵制住,且披甲率不过三四成的中坚,如果不能达成如此效果,那刘禪此番也就不必来了。

  张旷本部精锐尽出,將將拦住了季八尺等重鎧甲士,可邓铜与赵广却又率眾从別处突入。

  眼见前军溃不能止,溃卒波及到了自己身周,张旷想向后阵退却,重整队伍,却被身先士卒疾冲而至的邓铜一眼瞥见。

  “魏狗休走!”邓铜双目赤红,根本不理会周围零星的抵抗,带著最贴身的几十名亲兵直插张旷所在。

  张旷军势已然大乱,拥挤不堪,欲进不得,欲走不能,只得忙调亲兵上前阻拦。

  邓铜拔枪猛刺,连杀数人。

  血溅满身,其势猛不可挡。

  张旷见已是避无可避,又见来人竟是一名汉军大將,一发狠,咬咬牙率亲兵回身迎战。

  刀来枪往,战不数合,赵广亦率龙驤虎賁杀穿了魏军军阵,来到了张旷將旗之下,率龙驤虎賁杀上前去將那魏將团团围住。

  唤作张旷的魏將气力很快不济,被邓铜覷个破绽,一枪將他手上长枪挑飞,再復一枪,將其毙命。

  主將败亡,十几名护旗的亲兵哭嚎著拼命抵抗了一阵,又全都倒毙。

  张字大旗隨即被邓铜亲兵砍倒。

  原本还在勉力支撑的魏军士卒,眼见將旗倒下,主將不知所踪,最后一点斗志顷刻消散。

  这部分魏军迅速失了建制,退潮般向后方溃散而走,紧接著又冲乱了邻近友军的阵脚。

  曹休已经听说了张旷所部遇到了一支两百人上下的重鎧甲士,立刻调夏侯献过去救援。

  而夏侯献率本部六百锐卒督一军刚至,便望见张旷大旗倒下,张旷本人不知生死。

  与那张旷一起向八岭山凿阵的毛衍,原本也组织人马过来援救,望见张旷將旗消失在视线当中,而其部已崩散溃走,一时惊怒,在马背上连杀数名溃卒。

  夏侯献亦有力战之心,尽调精锐往前督战,挡住溃卒退路斩杀之,强压著溃卒顶上前去,以此阻挠、消磨那一百多名重鎧甲士。

  不论如何,能顶一刻便是一刻。

  除了用人命去消耗他们的体力,慢慢將他们磨死,没有別的什么更好的办法。

  这就是大魏士家在战场上所能起到的最大作用了。

  已经明显能感受到那群重鎧甲士开始乏了,而跟他们混在一起追杀四周溃卒的蜀人精锐,此刻也差不多到了强弩之末。

  “毛將军与我合兵,速速围杀这群蜀寇!

  “这应该就是偽帝刘禪最后的精锐了!

  “若能將他们消灭,说不得今日擒杀刘禪者便是你我!”夏侯献已经能看到刘禪的龙纛了。

  “好!”

  “大司马!张旷將军战死了!所部溃散!”过了些时候,夏侯献亲兵奔至曹休身边。

  “晓得了。”曹休骑在马上,只是下頜动了动,算是点头,目光始终没有从前方那片喧囂震天的战团上移开分毫。

  死个张旷,此刻在他心里已激不起太大波澜。

  战阵之上,將领折损本是常事,何况张旷並非他嫡繫心腹,其部也算不上精锐。

  待夏侯献亲兵离去,他才稍稍移目看向身后,片刻后又將目光挪回了身前战团。

  他確实没料到,木柵后杀出的这几千伏兵竟如此难啃。

  原本以为纵是蜀人藏了一手,凭藉兵力优势一鼓作气压上去,用不了多久就能將其击溃。

  可眼下那几千黑衣黑甲的蜀军结成的战阵又硬又韧,其精锐程度远超他的想像。

  己方人数占优,几次试图包抄、分割,都被对方迅速的阵型变化与强有力的反突击化解。

  短时间內,恐怕难以將这几千人彻底击溃了。

  曹休心中凛然,这个判断让他胸口有些发堵。

  他极目向前方战阵的中心望去,越过攒动的人头与如林长枪,看向那面在阵中引领著这支顽敌的大。

  “镇北將军?”

  蜀国镇北將军是谁?

  蜀国的重號將军就那么几位,他是晓得的。

  赵云是车骑。

  魏延是驃骑。

  邓芝是镇东。

  ————他一连想了十几个人,却都对不上號。

  自魏延从镇北將军成为驃骑將军以后,蜀国好像就没有置镇北將军之號了。

  “焦彝!”

  “大司马!”

  “蜀国镇北將军是谁?怎从未听闻蜀中有此號人物独领一军?”

  焦彝顺著曹休所指望去,盯著那旗帜看了片刻摇了摇头。

  “末將————也未曾听过蜀中近来有谁授此镇北之號。或是偽朝新擢拔之人?

  “”

  新擢拔之人,就能统领如此强兵?曹休不信。

  蜀汉再缺將,也不会把眼前这等精锐中的精锐隨意交给一个无名之辈。

  此人必有名堂,若能知晓其根底,或许便能寻到应对之策,至少心里能有个掂量。

  “去问问。”

  “遵命!”焦彝在鞍上一抱拳,没有丝毫犹豫,夹马离去。

  曹休不再看焦彝离去的身影,重新將目光投向主战场。

  约莫过了两炷香的时间,焦彝率几骑回来了,每骑背后的泥地上都用绳索拖著一人。

  “你们那镇北將军是何人?”

  “我家將军名讳也是你这魏狗配问的?!”

  曹休脸上並无怒色,反手拔出了腰间佩剑,杀之。

  又问一人。

  又不得答案,又杀之。

  结果这几人全都死光了,都没问出个答案来。

  曹休有些恼了。

  焦彝灰头土脸又骑马奔出阵去。

  约摸半刻钟工夫,他回来了,这次却是没带人了。

  “大司马,问出来了!”

  “说。”

  焦彝脸上神情有些复杂。

  “是————是黄权!”

  曹休猛地一愣,朝那纛看去。

  黄权?

  黄公衡?

  怎么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