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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8 节

第374章 曹休奇谋,过个肥年!

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 佚名 · 6,043 字

  江陵北。

  去汉军营寨二十里,沧浪以北,便是曹休营寨了。

  曹休这一次没有在安营扎寨方面犯低级的错误,甚至可以说位置选择得极好。

  距汉军足有二十余里,进可攻退可守,汉军若强攻江陵,他便可伺机而动,假若汉军来犯,他还能够以逸待劳。

  而假使吴蜀二国一起来攻,他在沧浪水以北,吴在沧浪水以南,他还可击吴於半渡。

  说到底,他对吴国绝不信任。

  十月末的时候,朱然、吕岱二將统水步军三万余人往救江陵,结果不能攻破蜀军在江陵城东的坚寨,他见吴军无能,心知时机未至,所以一兵未发。

  凭心而论,他如何能让朱然把粮草运到江陵?

  假使陆逊粮足,一直固守到蜀军退却,到时候出尔反尔,拒绝让出江陵又將如何?

  陆逊越是乏粮,越是虚弱,便越有可能诱得蜀军强攻江陵,一旦局势如此发展,就到决战之时了。

  纵使陆逊不出尔反尔,削弱陆逊的实力与威望也是必要的。

  江陵粮绝民人相食的时候,陆逊势必要得罪一大批江陵豪富,乃至他麾下不能同心同德的將校士卒。

  这於魏有利。

  至於有没有害?

  自然也是有的。

  二国既已罢战,分割江陵,按理说便应暂释前嫌,同心协力,以击破蜀军为要。吴军变得虚弱,也就增加了击破蜀军的难度。

  至於如何取捨,便须权衡了。

  而曹休如此取捨,毫无疑问,是因为他对自己有几分信心,也对吴军有几分信心。

  陆逊再虚弱,朱然、吕岱二军合起来也有三四万人,单在兵力上就已经超过了江陵城下的蜀军。

  如此兵力,一旦吴蜀二国决战,他有信心鼎定乾坤,摘下江陵之战最大的战果。

  这也是魏军上层的共识了,並非曹休一人的决断。

  便连军师桓范都认为,当断绝江陵粮草供应,迫使汉吴二国率先交战再伺机而动。

  至於江陵,可取则取之,不可取则走之,首要目的不是夺取江陵,而是保全实力,再是不使蜀得江陵,最后才是破蜀夺下江陵。

  当然了,曹休对桓范的想法並不苟同。

  不然呢?假若此来目的只是保全实力、不使蜀得江陵,那何须他这大司马亲自统兵至此?

  不求破蜀夺城,不求震世之功,他曹文烈可对得起这个烈字?

  近日,有吴军江陵守卒役民家在襄樊者逾墙而走,被曹军擒住,曹休得知城中已近乎绝粮,黔首有易妻子相食者,心中愈发期待起来。

  一陆逊终於快不行了,江陵不日便將有一场决战!

  然而就在曹军擒得越来越多的江陵逃人,曹休对江陵城內的情况越来越清晰,心中对三国决战於江陵的期待越来越盛之时,南阳传来了一个令他瞠目切齿的消息。

  “程喜这个废物!”

  “毛曾这个蠢才!”

  “满朝公卿,无一可信之人!”

  中军大帐中,曹休声色中儘是滔天怒火与难以置信。

  曹爽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最后小心翼翼问道:“大司马,程——程征西、毛駙马出了何事?满朝公卿——朝廷出事了?”

  曹休猛地將绢帛拍在案上,並不去答曹爽的问话。

  “魏延小儿!

  “欺我大魏无人乎?!”

  他怒髮衝冠,在大帐中疾走数圈仍不止步,真真如热锅上的蚂蚁,这便是一个人在焦躁不安时最真实最本能的反应了。

  曹爽从未见曹休如此失態,嚇得噤声不敢再言,只弯腰去捡那被拍在案上的绢帛。

  『程喜败绩』、『陆浑失守』、『魏延兵锋迫近伊闕』等字眼触目惊心,教他目瞪口呆,紧接著最坏最坏的结果涌上心头,让他头脑直接发懵到不能思考。

  “程喜这个蠢材!误国庸才!

  “我当时就该在陛下面前死諫!

  “绝不应让此等只知弄权媚上、嫉贤妒能的废物任征西重职,镇守弘农要地!

  “还有毛曾!

  “紈絝子弟,徒仗外戚之势耳,让他守关,竟如儿戏!”

  他越骂越怒,越怒越骂:“崤函饥民草寇,旬月不能平!

  “竟还被蜀寇钻了空子,长途奔袭,一败涂地!连陆浑关都丟了!征西惨败,駙马战死——我大魏关防,何时贏弱至此?!洛阳八关,竟已形同虚设吗?!”

  就在这时,大司马军师桓范与中监军辛毗闻天子来使,匆匆赶来,听得帐內咆哮,霎时间瞠目结舌,忧惧齐现。

  “大司马!”桓范入帐,顾不上礼节,径直急问,“消息確凿?蜀寇当真破了陆浑?!”

  曹休喘著粗气,夺过曹爽手中绢帛狠狠掷向桓范:“你自己看!陛下亲笔还能有假?!”

  桓范接住绢帛,与身侧辛毗一同快速览阅,越是往下看,桓范脸色越是惨悴。

  而向来刚直气壮的辛毗亦是惊愕无比,跟蹌半步,復又踏前一步,紧盯著曹休急促言道:“大司马,诚如陛下信中所言,江陵局势恐生剧变!

  “蜀寇得知关东大捷,士气必然大振,而他们下一步——极有可能不攻江陵!

  “而是自东三郡发兵,匯合江陵城下赵云、陈到所部,一南一西来击我大魏王师!”

  曹休面上愤怒与不屑交杂:“兵来击我?蜀贼敢尔?!

  “江陵陆逊、朱然、吕岱尚在,区区三四万人马,难道就不怕腹背受敌了?!”

  桓范皱眉摇头,愁得就连面上皱纹都比平素深刻了些:“蜀军若真决意先魏后吴,以一部监视江陵,一部为奇兵袭我后路,一路主力直扑我军——

  “大司马,陆逊粮尽援绝,已成困兽,自顾尚且不暇,焉能出城为我大魏牵制蜀军?

  “而朱然、吕岱要做的第一件事也不是来为我等解围,而是先將粮草輜重及兵员运入江陵。

  “其后,再静观我王师与蜀寇交战,伺机而动。”

  曹休闻言至此,非但没有冷静下来,反而屈辱感愈燃愈烈,最后猛地一拳捶在案上:“来得好!

  “我正愁找不到机会与蜀寇决一死战!他若敢来,我曹文烈必教他有来无回!”

  “大司马!”辛毗急声相劝。

  “切不可轻敌!

  “崤函之叛,征西之败,陆浑之失,种种消息一旦传至赵云处,再被蜀寇借细作之口在我军传开,我王师军心难免浮动。

  “当此之时,与挟胜而来、志在必得的蜀军决战绝非上策!”

  “与蜀寇决战非上策?那你说该怎么办?难道要逃吗?!”曹休眼神凌厉地瞪向桓范:“监军此言,难道是惧了蜀寇吗?!”

  辛毗毫不退缩,坦然对视:“非是惧也,大司马!

  “乃是审时度势。

  “为將者,当先虑败而后虑胜。

  “今天下局势有变,我大魏方略亦当隨大势调整。

  “当务之急,是立刻加强营防,广布斥候,尤其西面通向上庸、临沮方向的道路!

  “同时,速派使者联络朱然、吕岱,申明利害,纵然不能令其出兵助我却蜀,也需使其知晓,若我王师有失,下一个便是他江东之兵!唇亡齿寒,吴人纵使反覆难养,此刻也应明白如此道理!”

  从来自视甚高,与辛毗不能相和的桓范竟也拱手劝道:“大司马!

  “陛下密信中再三叮嘱,江陵之敌狡诈多端,务必小心提防蜀寇声东击西,或遣奇兵穿插至我后方。

  “我军位置殊为关键,牵一髮而动全身,稳守营寨,保持威慑,但求却敌,不求决战。

  “令蜀寇不敢攻江陵,亦不敢轻易犯我,便是大功一件。

  “待关东局势稍定,待江陵陆逊粮儘自溃,弃城而走,待蜀寇迫其交战,方为江陵决胜之机。”

  曹休脸色越发阴沉,仍在帐中反覆踱步思索。

  桓范、辛毗的话他可以无视,可以驳斥,然而天子在信中反覆叮嘱反覆教他提防,他不能不听。

  只是不论如何,內心深处那份骄傲与对建功立业证明自己的渴望,仍教他激烈地抗拒著稳守二字。

  “蜀寇若真遣奇兵来,无非两条路!

  “一是以大军出临沮,自麦城方向来,直抵此地。

  “二是遣小股巴蛮出荆山,自当阳向东渗透,袭扰汉津。

  “蜀將邓芝、高翔把守上庸、临沮二城。

  “此二人攻房陵一年而不能克,守成有余,进取不足,纵使敢来,兵必不多,加之道路险远,区区远来疲惫之师,安能成事?!”

  提到上庸、临沮,曹休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不屑之意:“已经探查清楚了。

  “两月以来,在临沮一带大张旗鼓,筑垒扬旗,不时派小队人马逼近我巡哨范围窥探行刺的,不过是巴山蛮夷,一群乌合之眾罢了!

  “这群巴蛮,既然能被蜀寇以財货粮草收买,自然也能被我大魏以大义钱帛驱使。

  “便真有部分心向蜀贼的蠢货,也不过欺软怕硬,不时袭扰我大魏游骑斥候,焉敢正面衝击我堂堂大魏中军壁垒?”

  一开始他就觉得临泪方面出现的动静有些古怪。

  经过半月探查,才得知来人乃是巴山蛮夷,后面他遣间客用钱货收买了不少巴人,是以尽知蜀人虚实,又才定下良策。

  “刘禪已退回白帝城的消息,便是通过收买的巴人得知的,这群巴人的头人在白帝城见了刘禪,得了刘禪不少赏赐。

  “而刘禪交代给他们的任务,也不过是大张旗鼓,虚张声势而已。

  “绝大多数巴人,对屡屡替蜀贼卖命之事也颇有怨言,此前蜀贼承诺他们的赏赐,蜀贼虽言兑现,却通过胥吏苛扣盘剥。

  “此事已激起了不少巴人之愤,这样一群乌合之眾,哪里真能起到什么作用?

  “便真敢来,也不过送死而已!

  “至於刘禪为何要教这群巴蛮虚张声势大张旗鼓,也不须你等智谋之士说些什么,我岂不知?”

  他轻蔑地看了一眼桓范和辛毗,冷哼一声才继续道:“不过是借巴人迷惑於我,到时他以巴人为先锋,教我小覷於他。

  “之后,再藏邓芝、高翔所谓精锐在其间。

  “欲使我大意轻敌,再杀我一个措手不及。

  “哼——这大概便是蜀人所谓奇兵了罢?!”

  辛毗、桓范二人,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等军情,也是第一次听说曹休这等分析,一时间向来不怎么对付的两人都面面相覷起来。

  所以说——曹休瞒著这等重要军情不说,便是准备將计就计,要打蜀寇一个措手不及?

  “我岂能无备?!”曹休大马金刀在案前坐下。

  “传令下去!

  “多派斥候,严查各条通往此地的大小道路!

  “斥候以五人为一队,两队之间须时时保持联络,规定往返时辰!

  “若有小队逾期不归,立刻以遭遇敌袭论处!

  “邻近斥候迅速回报於我!

  “第二,派人过河,去见朱然、吕岱!

  “不必低声下气!

  “只需告知他们,蜀寇若来攻我,吴军敢作壁上观,这江陵我大魏便送给蜀寇了!”

  他一通说完,也不顾辛毗、桓范等人如何作態,只看向侍立在帐中的曹爽、秦朗、夏侯献等宗室:“传令各营,自今日起,加强防务,至蜀寇来犯!至夺下江陵!告诉他们,曹文烈必教他们在来年正月结束前,回家过个肥年!”

  曹爽、秦朗、夏侯献等几名宗室听得曹休此言全都愣了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竟不知如何表態。

  最后还是大侄子曹爽第一个表现出振奋之情:“大司马英明!

  “王师將士数万,已在江南苦战近年,思乡心切,等的就是与蜀寇吴贼痛快一战!

  “待大司马此令传至各营,將士闻之,岂有不感大司马体恤之情,岂有士气不高涨者?!待蜀寇来犯,定叫他有来无回!”

  秦朗、夏侯献及帐中其余將校听到曹爽的话,受了感染,一时也都挺胸昂首。

  道什么愿隨大司马克敌制胜。

  道什么愿早定江陵,凯旋还朝。

  曹休见帐中气象为之一新,心中鬱结稍解,挥手下令:“好!

  “各归本营,整军备战!

  “多派斥候,广设烽!

  “须教方圆五十里內,飞鸟走兽皆在目中!”

  桓范与辛毗二人再度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心中稍安,不论如何,这位从来刚愎自用的大司马至少没有狂妄到无视蜀人。

  待诸將尽都离帐而走,桓范还是忍不住补充道:“大司马。

  “临沮巴蛮,虽是乌合之眾,大多与蜀贼不能同欲,然不可不防。

  “仆以为当增派一校精锐,沿要道前出三五十里,设卡巡逻。

  “一则监视。

  “二则即便有变,亦可作为我大魏缓衝?”

  曹休略一沉吟,摆了摆手:“不必。

  “君岂不知,分兵乃兵家大忌?

  “我军几座营寨已成掎角之势,各部呼应便捷。

  “若遣一营孤悬在外,反易为敌所乘。

  “分遣斥候巡骑足矣。

  “蜀人若举大眾而来,必走大道,山间小径,輜重难行,小股奇兵难成气候。

  “邓芝、高翔之流,难道也能做得魏延吗?

  “哼,莫说邓、高徒有虚名之辈,便是魏延亲至,我曹休难道是程喜,难道是毛曾不成?!”

  1

  天子行在。

  巴人首领鄂何、罗平、恭顺,身后跟著数匹战马,每匹战马马背上各自悬著数枚首级,还在往下滴血,融於雪中。

  守在门外的龙驤司马季舒见得血淋淋的人头,一时皱眉,不片刻后入到院內。

  :“陛下,鄂何、罗平、恭顺三位夷长到了——”

  刘禪听完稟报后嗯了一声,头也未抬:“请进来。”

  又对身旁的厨子道:“兴祖,把早上炙的那只野兔端来。”

  侍立在角落的御厨刘兴祖应了一声,悄然退下。

  鄂何三人解下腰间佩刀,交给门口的龙驤郎,又仔细將手上沾染的血污在皮袄上蹭了蹭,这才略显侷促地跨过门槛。

  见到天子只是寻常衣著,坐在並无多少装饰的案后。

  三人对视一眼,按巴人礼节,单膝触地,右手抚胸。

  “坐。”刘禪指了指早已设好的三席,又示意內侍將一张矮几搬到他们面前。

  恰在此时,刘兴祖端著一个硕大的陶盘进来,盘中是一只烤得焦黄油亮、香气四溢的野兔,油脂还在细微地滋滋作响。

  “朕早上巡营,顺手在山坳里猎的,就这一只。

  “三位夷长远来辛苦,一起分食,暖暖身子。”刘禪语气寻常,如同招待旧友。

  鄂何喉结滚动了一下,与罗平、恭顺交换了一个眼神。

  鄂何深吸一气,再次伏低身子:“陛下——我等有罪!

  “近日清查部眾,发觉竟有不成器的崽子被魏人金银收买,暗中传递消息————甚至,甚至可能將陛下此前驻蹕白帝的行程泄露过。”

  恭顺道:“我部一共七人,全族老小议定,按山里的规矩处置了。首级在外,请陛下验看!”

  罗平与恭顺也一同低下头,闷声道:“请陛下治我等统御无方之罪!”

  刘禪拿起內侍递来的湿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目光扫过三人紧绷的肩背和低垂的头颅。

  他能想像,这几个在巴山江水间说一不二的豪帅,做出这个清理门户的决定並亲手执行时,內心经歷的翻腾与决绝。

  这不仅是为了向大汉表忠,恐怕还是他们內部权力的一次清洗。

  “都起来吧。”刘禪终於开口,声音依旧平稳,“这种事,从来都是如此,止不住的。”

  他顿了顿,看著愕然抬头的三人,继续道:“巴人之中,出几个被钱財迷了心窍的败类,不能说明所有巴家子弟都不忠於大汉。

  “同样的,汉人里面,难道就没有为了私利通敌卖国的无耻之徒?难道就能说天下汉民皆不可信?

  “三位夷长不必过於自责,更无须因此战战兢兢。

  “你们今日所为,朕已看到忠心与决心。这便够了。

  一番话卸下了三人背上无形的巨石。

  鄂何猛地挺直腰板,胸中一股热流涌上,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重重一抱拳:“陛下明鑑!我巴人诸部既已决意追隨大汉,便绝无二心!日后但有差遣,赴汤蹈火,绝不皱眉!”

  “好。”刘禪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指了指陶盘。

  “兔肉快凉了,趁热吃。

  “朕这里还有去年存下的粟酒,给你们驱驱寒。”

  气氛终於鬆弛下来。

  三人不再推辞,撕下大块兔肉狼吞虎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季八尺的通报声:“陛下,镇东將军到了。”

  “快请进来。”刘禪道。

  片刻,邓芝、法邈、张表等七八近臣次第入內。

  看到屋內几个正在大嚼兔肉的巴人首领,都略微一怔,但很快恢復常態,向刘禪行礼。

  邓芝目光在鄂何三人身上停留一瞬,隨即转向刘禪,正待开口,刘兴祖却又一次从侧门走了进来。

  这次他手里提著一个盖著赤布的小竹篮,步履轻快,脸上带著几分掩不住的喜气。

  眾人目光不由被吸引过去。

  刘兴祖走到刘禪案前,躬身將竹篮放下,揭开了赤布。

  里面是满满一篮子染得通红的鸡子,在略显昏暗的室內,红得格外鲜艷喜庆。

  邓芝、张表、法邈等人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疑惑。

  此物又是何意?

  刘禪看著那一篮子红蛋,脸上的笑意终於明显起来,伸手取过一枚递向邓芝,缓声道:“镇东將军,还记得朕前几日与你所言之事么?”

  邓芝先是一愣,旋即似想到什么,眼睛骤然睁大,连呼吸都屏住,紧紧盯著天子手中的赤鸡子,又看向天子含笑的脸。

  刘禪將红蛋塞到邓芝手中,道:“是皇子。”

  邓芝整个人猛地一震,隨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从心底炸开,瞬间衝上脖梗,衝上面额。

  这位素来沉稳持重的老將竟有些晕眩,张了张嘴却一时失声。

  旁边的张表、法邈等人也惊得呆住,旋即,巨大的不能抑制的喜悦涌上所有人心头。

  刘禪笑了笑,道:“朕在民间时,见百姓家添丁进口,便有以红蛋分赠亲友邻舍、共沾喜气的习俗。

  “军中简陋,无珍饈美器可赐,朕便让兴祖將存著的这些鸡子染红,算是与诸卿共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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