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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节

第十九章 跨江大桥篇*油炸食品的香气与五千块的A级任务

驱鬼者 · 佚名 · 4,730 字

阳光透过半掩的全遮光窗帘,在暗色调的地毯上切出一道道刺目的光斑。

无界咨询二楼起居室的空气里,原本常年弥漫着那种冷冽、如同冬日手术室般的刺鼻香氛。但此刻,这股冷香正被一股极其浓烈、蛮横的油炸油脂气味逼得节节败退。

洛星蓝盘腿坐在光斑中央。她穿着一件马卡龙色系的粗线针织毛衣,那骨架极小的身躯几乎要被宽大的衣摆完全吞没。在她的膝盖前方,三个印着红白条纹的全家桶一字排开,里面堆成小山的金黄炸鸡正往外冒着热气。

“咔嚓。”

她双手捧着一只硕大的炸鸡腿,牙齿撕开酥脆的外皮,咀嚼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粉润的嘴唇周围已经糊了一圈晶莹的油渍,腮帮子随着咀嚼的动作高高鼓起,像只正往嘴里塞满坚果的仓鼠。

“唔……表哥,”她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鸡肉,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油乎乎的手指在半空中挥舞了一下,“这家炸鸡绝了。刚出锅的,表皮还在滋滋冒油。我昨天半夜的阴寒还没解,骨头缝里都在往外渗冷气,今天必须得多塞点这种高热量的东西压一压。”

曲歌坐在几步之外的黑色皮质沙发上。深灰色的连帽卫衣拉链规规矩矩地拉到了下巴处,袖口向上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没有看地毯上的洛星蓝,视线全部黏在手里那一长串打孔打印纸上。

白色的纸带一直垂落到他的战术靴边缘。

“高定风衣清洗养护费、真丝床单替换费、还有这三个月消耗的顶级沐浴露……”曲歌的目光在账单末尾那个长长的数字上停顿了两秒,面部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抬起头,黑色的瞳孔倒映着洛星蓝满嘴流油的脸,嘴角扯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星蓝,如果你这顿炸鸡的结账单也打算混进事务所的报销系统里,我今天下午就会把你打包抵押给楼下的便利店,按小时算工钱。”

洛星蓝咀嚼的动作猛地停住。她讨好地咧开嘴,小巧的鼻尖上还沾着一星半点的面包糠。她油乎乎的右手在全家桶里摸索了一阵,捏起一块还在滴着亮黄色油脂的黄金鸡块,直直地朝曲歌的方向递了过去。

“那不行,局里文件上可是白纸黑字写着,你要给我安排包吃包住的。”她谄媚地笑着,手腕向前探了探,“表哥,你尝尝。昨天晚上折腾那么久,你也得补充点体力嘛。”

走廊深处传来轻微的摩擦声。

没有高跟鞋敲击地板的清脆声响,只有赤足踩在木地板上那种特有的、微凉的肌肤触感。

空气中那股浓郁的炸鸡味里,突兀地切入了一丝夹杂着金属冷硬感与梅花幽香的气息。

绯红端着一只骨瓷咖啡杯,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纯白色的真丝长袍没有一颗纽扣,仅靠腰间一根红绳堪堪系紧,布料随着她走动的步伐,贴合着紧致挺翘的身体曲线滑过。冷白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一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红色瞳孔居高临下地扫过地毯上的全家桶。

她停在距离洛星蓝两米远的地方。包裹着白丝绸手套的左手抬起,指尖在鼻尖前方两寸的位置,缓慢而优雅地扇动了两下。

“不仅天天半夜跑来蹭阳气,现在连廉价的动物尸体也要在我的地盘上进食。”绯红的声音听不出一丝起伏,像冰块在玻璃杯里碰撞,“你把这间屋子弄得像个散发着地沟油味的垃圾场。矮冬瓜,你的胃是个无底洞吗?”

洛星蓝手里的鸡块还停在半空。那几滴摇摇欲坠的油脂,距离曲歌卫衣的袖口只剩下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绯红的红瞳微微收缩。

戴着白丝绸手套的右手食指端着咖啡杯的底座,左手的中指微屈,隔着空气,对着洛星蓝手腕的方向轻轻一弹。

空气中闪过一道发丝般细密的暗红色流光。

没有风,也没有物理撞击的声响。洛星蓝手里的那块黄金鸡块就像被某种无形的高温利刃瞬间切中,在半空中猛地改变了轨迹,化作一道抛物线,“吧嗒”一声,精准无误地砸进了两米开外的金属垃圾桶底部。

“把你的脏手拿开。”绯红低下头,轻轻吹散咖啡表面的热气,抿了一口边缘,“小歌的身体,不能沾染这种充满廉价脂肪的劣质物。”

洛星蓝倒吸了一口凉气,喉咙里还没咽下去的鸡丝卡在气管里。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圆润的肩膀一抖,那件本就宽大的马卡龙色针织毛衣领口顺势向下滑落,大片白粉色、带着明显柔软肉感的肩膀和锁骨直接暴露在了空气中。

她毫不在意地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眼角因为咳嗽泛起了生理性的泪花:“绯红姐姐……咳咳……局里食堂最近的菜叶子连虫都不吃。我这是在为将来的战斗储备必要的碳水化合物!”

绯红冷冷地看着那片裸露的白皙肩膀。白手套的指尖再次在虚空中轻轻一挑。

一道微弱的红色灵力化作一根看不见的绳索,死死咬住了滑落的毛衣领口,随后猛地向上狠狠一拽。

“呃——”

毛衣领口瞬间回弹,粗糙的毛线死死勒住了洛星蓝的脖子。她双手捂住脖颈,原本白粉色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发出一阵更剧烈的干咳。

“吃相难看,衣衫不整。”绯红转过身,走向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滴——滴——滴——”

洛星蓝腰间的黑色战术武装带上,那台方块状的异策局终端突然爆发出刺耳的高频蜂鸣声。

咳嗽声戛然而止。洛星蓝脸上的红晕在半秒钟内褪得干干净净,瞳孔猛地收缩。她甚至顾不得手指上那层厚厚的油脂,直接在纯棉的居家热裤上狠狠蹭了两下,一把扯下终端,点开了亮起的屏幕。

她的嘴唇开始失去血色,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连带着头顶那一撮呆毛都因为肌肉的紧绷而僵直。

“完了……来大活了。”洛星蓝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可抑制的颤音,“江东郊外那座跨江大桥,昨晚……昨晚又有人跳桥了。”

曲歌放下了手里的账单。脸上的微笑消失了。

“局里的紧急指令,”洛星蓝吞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让我立刻去接手现场调查。指令最后一行特批……如果目标抗拒超度,可以直接采取灭鬼者的毁灭手段。”

曲歌站起身,战术靴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洛星蓝身边,半蹲下身,不由分说地从她微微发抖的手里抽出了那台终端。

屏幕上是一份带有红色绝密标识的电子简报,底部附带着一个残缺的视频附件。

曲歌点开了播放键。

画面是黑白的,噪点极多,视角来自于大桥上端某个生锈的治安监控探头。一个穿着夜跑服的人影在桥面上奔跑,随后,那个人影突然停住,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猛地扯住了脚踝,整个身体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诡异角度向后倾倒,接着直挺挺地翻出了桥边的护栏。

在夜跑者坠落的那个瞬间,整个监控画面被大面积的雪花点和扭曲的横纹覆盖。

曲歌眯起眼睛,手指快速在进度条上滑动。

“停。”

画面定格在雪花点爆发的第三帧。

在一片扭曲的灰白像素边缘,大桥生锈的钢筋混凝土桥墩上,隐隐约约立着一个人影。那不是模糊的残影,而是一个呈现出鲜活体态的轮廓。即使隔着劣质的镜头和严重的电磁干扰,依然能辨认出那是一件随风飘动的碎花连衣裙。

洛星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缩到了曲歌的身后。两只手死死抓着卫衣的下摆。

“这……这怎么可能?”她的声音细若游丝,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定格的画面,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普通的灵体根本无法在普通治安监控的视网膜成像里留下这么清晰的轮廓。她……她有实体?!”

因为过度恐惧,她抓着鸡块的手指下意识地松开。一小块沾着番茄酱的酥脆面衣从指缝间滑落,掉在了深色的地毯上。

单人沙发那边传来一声冰冷的轻嗤。

绯红连头都没有回。她端着咖啡杯的左手依然平稳,右手的白手套在半空中随意地一挥。

没有轨迹,只有结果。

那一小块面衣在接触到地毯表面的前一微秒,凭空爆起一团刺目的红色微光。连焦炭都没有留下,面衣直接在一瞬间被恐怖的高温气化成了一缕白烟。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蛋白质被彻底烧毁的焦糊味。

“不过是借着极阴之地的地利,把怨气强行压缩成了实体罢了。”绯红的手指搭在骨瓷杯沿上,“装神弄鬼的低级把戏。”

曲歌没有理会那缕白烟。他将屏幕拉近,目光如手术刀般刮过那个碎花连衣裙的轮廓。

“普通的鬼做不到这种程度的物理干涉。”曲歌将终端扔回洛星蓝的怀里,站直了身体,“这不仅是个盘踞在大桥上的地缚灵,而且鬼龄至少在十年以上。在这片属于她的绝对领地里,她有着绝对的主场优势。所以她才能将自身的能量密度扭曲到足以被物理设备捕捉的状态。”

洛星蓝手忙脚乱地接住终端。听到“十年以上的地缚灵”几个字,她双腿一软,直接在地毯上跪坐了下来。手边的半块炸鸡“吧嗒”一声掉回了全家桶里。

“十年……”她猛地抬起头,那张带着婴儿肥的萝莉脸上写满了惊恐,眼眶迅速泛红,水汽在蓝色瞳孔里打转。

她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两步,一把抱住曲歌右腿的战术靴。柔软的手臂死死勒住他结实的小腿肌肉。

“表哥!亲哥!曲老板!”洛星蓝仰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哭腔,“这东西一看就不是我能念经超度得了的级别!我这三级调查员的小身板,带着两把破麻痹枪去现场,那就是外卖送货上门啊!你……你跟绯红姐姐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曲歌低下头,看着裤腿上被蹭出的两道油腻的手指印。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右腿,肌肉猛地发力。洛星蓝只觉得手上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整个人被带着向后滑了半米,被迫松开了手臂。

曲歌慢条斯理地拍了拍并没有灰尘的裤脚。

“异策局的A级差事,风险溢价太高。”曲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是一家合法经营的咨询公司老板。没有写在账本上的好处,这种活儿我不接。”

“表哥!”洛星蓝急了,再次扑上来抓住卫衣的下摆,“你看咱们昨晚还在二楼的床上……咳咳,你还差我一次高热量的寒毒驱除呢!你就忍心看着你可爱的表妹被地缚灵撕成碎片,连渣都不剩吗?”

曲歌缓缓伸出右手,悬在洛星蓝的面前。食指和拇指靠在一起,非常世俗地、缓慢地搓动了两下。

“亲兄妹,明算账。感情牌在‘无界咨询’的流通汇率是零。”曲歌的嘴角再次挂上了那种商人的微笑,“直接说吧,异策局这次给的价码是多少?”

洛星蓝咬了咬牙,腮帮子鼓成了一个硬邦邦的圆球。她深吸了一口气,伸出两根白嫩的手指,在半空中用力晃了晃。

“局里批了一万块的特别任务经费!现金!”她大声喊道,生怕曲歌听不见,“只要平了这个大隐患,这笔钱,我们对半分!”

“叮。”

单人沙发那边,骨瓷咖啡杯和底托发出了一声极其清脆的碰撞声。

绯红转过头。阳光打在她冷白色的侧脸上。那一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红色瞳孔里,此刻亮起了一抹锐利的光芒。她放下咖啡杯,红唇微微向上勾起,扯出一个令人胆寒的冷笑。

“一万块对半分,就是五千。”绯红的声音不再慵懒,反而带上了一丝某种猎食者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小歌,这笔钱刚好够支付我看中的那只高定限量版口红的尾款。这个活儿,我们接了。”

曲歌转过头,目瞪口呆地看着沙发上的绯红。

“你的原则呢?我们接过五位数以下的单子吗!”曲歌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就为了一支五千块的口红?”

绯红从沙发上站起身。白色的真丝长袍顺着她修长笔直的双腿滑落,停在脚踝上方。她微微扬起线条凌厉的下巴,优雅地摘下左手的白手套,露出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指尖。

“我的原则,就是始终保持最完美的生活质量。”她的眼神睥睨,“有钱赚,顺便当做饭后消食运动,去踩死一只散发着臭味的虫子。何乐而不为?”

曲歌盯着绯红看了三秒,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地毯上的洛星蓝。脸上的微笑彻底消失,眼神瞬间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他竖起一根食指。

“经费对半分。但我有一个附加条件。”曲歌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既然是个十年以上的凶灵,她的灵魂浓度绝对达到了极品。如果到了现场,确认她真的作恶多端……”

他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商人的贪婪与封印者的冷酷。

“我要把她封印成魂珠。而这颗魂珠的所有权,完全归我。你们异策局的人,不准以任何理由干涉。”

曲歌双手插进工装裤的口袋里,身体微微前倾。

“这是等价交换。如果不答应,大门在楼下左转,你可以抱着你的全家桶滚出去了。”

洛星蓝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毫不犹豫地把头点得像捣蒜一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地毯上。

“成交!成交成交!”她拍着胸口,如释重负地大喊,“局里文件都说了可以采取灭鬼手段!只要能保住我这条小命完成任务,别说一颗魂珠,表哥你就算把整座大桥的钢筋都拆了卖废铁,局里也绝不多放一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