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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4 节

第113章贷款献祭(5k)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 佚名 · 5,151 字

“这钱挣得可真容易,可惜那个匈牙利特使实在不像个好杀的。”

帕维尔沿着小巷快步走着,外套里面,腰带上系着的钱袋不断往下坠着,给人一种充满愉悦的沉甸感。

这些迷人的“小精灵们”在口袋里碰撞的声响,使他即便是踩在平日里最厌恶的泥泞当中,脸上仍旧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笑容。

不过是站在上风口打碎一个小陶瓶,再在人群中喊上几嗓子,就能挣上五十枚金币,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轻松的活计了。

“这段时间,我得先避避风头。等风头过了,就用这笔钱去犹太人开的赌场里面把我以前输进去的全给赢回来,都说‘时来运转’,也合该老子改命了。”

正畅想着自己在赌场里大杀四方的场景,小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铛铛的甲片碰撞声刺破了巷子里的寂静。

帕维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冻住一般,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小巷口,昏沉的光影里,一道高大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银色的板甲包裹着他的身躯,在微弱的光线里泛着冷硬的光泽。

骑士远远看着他,单手按在自己腰间的佩剑上。

“真是见鬼了!”

帕维尔暗骂了一声晦气,脚底下几乎是本能地一转,头也不回便往小巷深处窜去。

作为布拉格厮混了许多年的地痞,他坚信自己只要位于这座城市里的小巷里,便犹如鱼儿跳进了大海当中,便连布拉格那些本地的城卫兵都抓不住他,更别提这个全副武装的骑士了。

他们在战场上或许是一把好手,但在他的地盘里——只配闻他的屁!

很快,他便钻过了一处狭窄的“狗洞”,跑到了小巷的另一头,他回头看着留在原地,望洋兴叹的骑士,口中发出了酣畅的大笑声。

“铁罐头,来追老子啊!”

他拍了拍自己的屁股,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你要去哪?”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帕维尔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头,只见下一个巷子口,竟又站着一名骑士——与刚才那名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装扮,若非他们相貌和身高都有不同,帕维尔几乎要怀疑对方就跟那些找上自己的黑袍人一样,擅长施展什么妖法。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扭头,再度钻进了旁边一处更窄的小巷。

这里甚至都称不上是一条巷子,而是两座房屋修建时,所留出来的一条小缝隙,窄得必须要侧着身子才能前行,他的脸颊甚至能够蹭到墙壁上的苔藓和蛛网。

脚下的泥地滑得要命,他却不敢有半分停顿,拼尽全力往前冲。

就在他即将钻出小巷的时候,腰间那鼓囊囊的钱袋,却在这时卡在了旁边房屋年久失修的砖缝里,他不住挣扎着,脸色憋得青紫,竟也丝毫动弹不得。

“该死!”

“我的宝贝,难道到头来,竟会是你害了老子的性命?”

...

“真是条滑不溜手的鲇鱼。”

目送帕维尔钻进小巷的康拉德,感慨了句,旋即便绕过了这条小巷,从另一边快步追了上去。

但他身上原本为了向利奥展示武力准备的铁甲,拖慢了他的脚步。

在拐过一个巷口的时候,他脚下的靴子由于去势太快,踩在了一团泥泞的边缘,直接滑了出去,他手舞足蹈地挥舞着手臂,才借助墙壁稳住了身形。

板甲虽然并不像外行人想象得那么笨重,但在这种湿滑的泥泞当中,也备受限制。

“上帝啊,我简直就像回到了东普鲁士的沼泽。”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前方,那条宽敞的主路。

融化的积雪使其化作了一片泥泞,马车轮轧出的车辙印深达一指,淤泥里混着生活垃圾、牲畜粪便、腐烂菜叶,这条看似宽敞的主路,竟是比小巷还要难走。

...

呼呼呼——

也不知跑了多久。

帕维尔扶着一堵矮墙,不住地喘着粗气。

他嘴里不干不净地谩骂着:“我就不信...这些穿着钢铁的狗杂种们,这下还能抓住老子。”

他的腰间,此时空荡荡一片,被匕首划出了一个缺口,他把那袋金币留在了那条窄巷里的一个狗洞里,不过没关系,只要他脱身以后,随时都能将它拿回来。

但就在这时,那仿佛魔鬼低语的铁片碰撞声再度响起。

这一次,是在他的背后响起的,堵死了他唯一一条通路。

他几乎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了一声悲鸣,他努力提起最后一股力气,纵身跃起爬到了矮墙上,刚要跳下去,便被墙的对面,手持利剑的骑士抵住了胸口。

“你想死还是想活。”

本已绝望的帕维尔,听到这悦耳的女声,心底不禁重新萌生出了生的渴望。

他举起双手,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女骑士,在看清对方相貌的时候,他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天父在上,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漂亮的娘们!

“误会,尊贵的小姐,这一定是一个误会。”

他举起双手,脸上努力挤出了一丝和善的笑容,心底暗暗盘算着——这女人的身份一定不低,只要将她擒住,就能当作自己的护身符,他还有活命的机会!

薇薇安娜那对仿佛能洞彻人心的眸子微微眯起,旋即毫无征兆地一脚踹在了他的膝盖上,剧痛使他一瞬间趴在了地上。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缺乏力量感:“我再问你一遍,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正因为知道自己的缺点,所以薇薇安娜选择了更直接,往往也更有效的方法。

“想活!想活!您问吧,您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帕维尔痛苦地在地上翻滚着,嘴上搪塞着,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狠色,他猛然扬起手丢出了一把匕首——这把匕首是黑袍人交给他的,据说被它命中了,连那匈牙利的龙骑士也能杀得!

铿——

匕首被弹飞了出去,斜插在了土地里,周围的草木苔藓一瞬间尽数枯萎,失去了生机。

“我本来不想这么做的。”

薇薇安娜面无表情地看着帕维尔,看得他浑身发毛,他猛然从地上爬起转身便跑。薇薇安娜没有阻拦,只是抬起手,掐出了一个简单的印诀,低声呢喃起晦涩的咒语。

片刻后。

当薇薇安娜再走出小巷的时候,原地只剩下一具明显在临死前,经受了巨大痛苦的尸体——他的手指死死抠在泥土里,面庞一片青紫。

任何涉及拷问灵魂的法术,都伴随着极大的痛苦,这绝非身体上的痛苦所能比拟的。

待到薇薇安娜的脚步彻底远去,尸体上砰得一声窜起了一簇火苗,眨眼功夫便将其吞噬殆尽。

康拉德和两名条顿骑士团的骑士此时也已追了上来,他们看到薇薇安娜时,神情不由微怔——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向来温和恬静的女骑士脸上,看出如此沉重的表情。

“我找到那个煽动者了。”

她说。

康拉德咽了口唾沫,下意识以一副敬畏的语气问道:“您审出什么结果了吗?”

女骑士微微颔首,即便已是少有的郑重,语气依旧显得很平静:“嗯,我们可以先找到那些恶魔爪牙曾出没的地方,再循着气息搜寻到他们的踪迹。”

一名条顿骑士感慨道:“没想到连布拉格这种大城市现在都出现恶魔仆从的踪迹了,我想这就是他们投入异端怀抱的下场。”

薇薇安娜皱眉道:“这跟是否为异端无关。只是胡斯战争以后,波希米亚的教会势力遭遇了重创,许多教堂内积攒了数百年的圣辉都在战争当中消耗殆尽了。”

这无关于是否是正信,在基督教出现之前,罗马人供奉着的万神殿也有类似的作用。

北德意志地区,尤其是那些处于汉萨联盟当中的城市对上帝的信仰也谈不上有多虔诚,越是商业发达的地区思想便越开放,对上帝——确切来说应当是对教会也就越不虔诚。

波西米亚在胡斯战争以前,属于整个中欧地区最繁荣富饶之地,城市经济发达,行会林立,新兴的市民阶层和城市贵族们看不惯旧贵族和教会占据了大部分的利益——这是胡斯战争最根本的驱动力。

康拉德点头道:“总之,人心不古啊。原本有着圣辉的庇护,大城市向来是恶魔仆从的禁区,但愿波希米亚能尽快从迷途的信仰当中解脱出来。”

条顿骑士团也曾参加过胡斯战争,而且是很罕见的被动参加进去——当时胡斯派里的塔博尔派,派出了七千名胡斯军应波兰人之邀进攻了西普鲁士,兵锋一度直指但泽。

后来因缺乏补给和攻城器械,这支军队只在波罗的海沿岸头盔盛装了海水,便宣称完成了这场远征,随后扬长而去。

另一名条顿骑士语气就没这么委婉了:“或许有朝一日,利奥大人会带领我们,以十字军的身份重新造访这座城市。”

“算了。”

薇薇安娜轻叹了口气,也知晓自己跟这些虔诚的修会骑士们谈这些,实在是鸡同鸭讲,于是便道:“康拉德,你去通知利奥大人,这件事恐怕不会到此为止。”

煽动者差点引发市民暴动,不可能仅仅是为了对付米尔恰这样一个利奥手底下的小人物,他们一定还有更深层面的阴谋。

而这阴谋,显然是跟这场联姻有关。

利奥作为使节团的领袖,这件事无论如何也绕不过他去。

...

与此同时。

在布拉格老城区,一处伸手不见五指的地窖里。

蹭!

一团火焰在男人手中点燃,他用手指托举着这团火焰,使其飞到了半空中,旋即砰得一声爆开,化作了无数颗火星落到了地窖里一个个火盆当中。

轰!

骤然亮起的火光,将这宽敞巨大的地窖当中的一切都映得亮如白昼。

就在男人脚下,用鲜血刻着一座巨大的六芒星阵,法阵正中央摆放着一座石砌祭坛,上面还伫立着一座巨大的木质倒十字架。

地窖门口突然传出了一声轻响,一道黑影悄无声息遁了进来。

男人头也不回地问道:“东西拿到手了吗?”

“你瞎吗?”

另一个阴森的声音响起。

黑影将手中用黑布包裹着的椭圆形物体朝男人示意了下。

男人微微颔首道:“东西放下,你可以滚了。”

“自以为是的狗杂种。”

黑袍人嘀咕了句,毫不犹豫地将手中这枚辛苦窃取来的龙蛋丢到了对方手中。

男人掀开裹在上面的黑色绸布,看着这枚包裹着绿色鳞片的巨蛋,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它可真美!看在我们这次合作还算愉快的份儿上,我奉劝你们趁早出城,因为这里很快就会沦为一片火海。”

正准备离开的黑影脚步微顿:“你这个疯子,难道你真要在布拉格举行你那疯狂的献祭仪式?”

男人头也不回地说道:“成为龙骑士,一直是我的梦想,现在为了任务,我还能捎带完成自己的梦想,能够一石二鸟,又何乐不为呢?”

黑影声音森冷:“我警告你,我不管你那什么狗屁梦想,我只想告诉你,我们已经失败过一次了,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一旦失败了,教宗陛下一定不会轻饶你的。”

男人嗤笑了声:“怎么?我为你们这些侏儒怪胎擦屁股,还要怪我有可能擦不干净?管好你自己吧,撒旦教会就是因为吸纳了太多你们这样的废物,才只能屈居于地下,无法取代伪教大行于世。”

“你这混账!”

黑影胸口剧烈起伏着,但最终,他还是冷哼了一声,仿佛一只无骨的软体虫子从地窖的缝隙间钻了出去。

重新归于寂静的地窖里。

男人轻哼着小曲,将手中的龙蛋放在了祭坛上,旋即用锋利的指甲割开了自己的手臂。

鲜血落在了龙蛋上,很快便渗入了其中。

他以一种仿佛哄睡婴儿的诡异语气,小声嘀咕着:

“可怜的孩子,我知道为什么布拉格的那些宫廷术士们花费了几十年的功夫,都无法使你重见天日。因为你的灵魂与母亲的纽带,在离开龙巢那一刻起便断了。”

“现在,蛋壳里只剩一个充满怨憎,永远无法解脱的悲哀魂灵。”

“你已注定无法复苏,仅是一枚死胎。但幸运的是,我也不需要你真正孵化出来,也没时间将你慢慢抚养成一头真正能承载骑士的巨龙。”

“我这个人有一个优点,再喜欢的事,也只需要体会一次便不再抱有任何期待。”

脚底下的法阵,蓦然亮起了幽绿色的光辉,那一个个火盆当中的火焰,也瞬间被染成了幽绿色。

男人脸上露出虔诚的神情:“天父在上,地狱之主在下,我以‘米库拉什’之名,以我的灵魂为质,恳求尊贵的“怠惰之主”使仆人面前的这枚龙蛋暂时焕发出生机,我将以此次杀戮所获得的所有灵魂为筹码,换取您的小小的关注。”

似乎被男人发出的誓言给逗笑了。

地窖中传出了一声低沉的哂笑,男人如受重击,七窍当中都开始渗出血迹来,但他却丝毫不感觉恐惧,反而仰起头,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来。

“吾主,您总不能指望您奉行怠惰之道的仆人们,能够费心尽力地去为您筹备一场盛大的祭祀吧?那有违您的教诲啊!”

怠惰魔神也确实不挑祭品,大多数情况下,信奉这位魔神的仆从们,献祭时只会使用粪便。

笑声逐渐远去。

一座座火盆中幽绿色的火焰,都伴随着一阵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冷风给吹熄了。

似乎这场献祭最终是已失败而告终了,毕竟,即便是弗拉德三世这种血神的眷顾者,竭尽所能,筹备一场盛大的祭祀都未必能入其法眼,得到其垂青。

更别提男人此次祭祀,还使用了荒唐的“贷款祭祀法”。

这要是能成,那些精心研究恶魔学的撒旦信徒们,都要直接跳海自尽了。

但男人的脸上却并未流露出丝毫的挫败感,他紧紧地盯着面前这颗一动不动的龙蛋,空气中不知从何时开始,弥漫起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恶臭。

下一刻。

龙蛋里传来了令人牙酸的声响——像是无数只虫子啃噬岩石的刮擦声,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凶。

砰——

一只鲜血淋漓,没有双眼的丑陋怪物,从龙蛋中破壳而出。

破壳的怪胎几乎是瞬间便像是充气般膨胀了起来,它的身躯像是巨蟒般迅速蔓延生长开,通体覆盖着湿漉漉的暗红色鳞片,两对残缺的锯齿状翼膜在身后不停扇动。

男人发出了兴奋的大笑声:“成了,成了,这就是我的龙,我也要当上龙骑士了!”

哪怕只有一次;哪怕这怪胎根本就不像龙;哪怕这怪胎用不着旁人来杀,它都活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但他终究还是成了。

“世界会铭记‘米库拉什’之名。”

他将手掌贴在了怪胎的头顶:“现在,听从我的号令,载着我去杀了伊日国王的两名公主,杀了那些匈牙利使节,将整个布拉格搅得天翻地覆吧。”

下一刻,他与这头怪胎龙缔结了纽带。

充满憎恨,愤怒,不甘等负面情绪的意志如呼啸的海潮般险些将男人吞没,他咬紧牙关,脸上露出痛快地大笑:“呵呵呵,去宣泄你的怒火,杀了那头为人类做伥鬼的伪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