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拒婚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 佚名 · 4,576 字
“最聪明的选择...”
利奥笑了笑,旋即道:“我想见见骑士团的人再做决定。”
“这是应有之义。”
女骑士微微颔首,她往后退了两步,避开了利奥的灼热的气息,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意:“还有一点,利奥大人,我是不会介意您包养情妇的。”
“毕竟,相对于欧多齐娅公主,我才是后来者。”
她微微屈膝,提起裙摆,行了个淑女礼。
旋即,便在利奥惊讶的目光当中,后仰着从城垛的缺口处跳入了黑暗当中。
利奥上前一步,下意识想要抓向她,但最终也只是触及到了对方冰凉的手指;再循迹望去,城墙脚下已是全无一物,这位拥有神秘传承的女骑士,俨然已是通过某种秘术,悄无声息离开了。
“她在雌性人类当中,应当是很有魅力的,对吧?”
黑猫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城墙边沿,琥珀色的眸子凝视着女骑士远去的背影。
利奥有些意外道:“你怎么知道?”
黑猫望着城墙脚下的黑暗,隐约能看到一簇宛如烛火的微光,不断闪烁着,最终消失在了远方:“我第一次感觉你心跳得这么厉害。”
“我有吗?”
利奥不太想承认。
黑猫笃定地点了点头,又问道:“她是不是喜欢你?”
“不见得。”
利奥摇了摇头:“只是我更合适罢了。她很聪明,也绝非菟丝草似的女人,她来此向我寻求联姻,是权衡利弊之后的理智之举。”
她自始至终说的都是“联合”一词,双方的交流更像是在寻求结盟,而非示爱。
“我会帮她稳固勃兰登堡的乱局,还有潜在的继承危机,她也会帮我实现最终的复国野望。”
黑猫也不知是真的听懂了,还是故作姿态地思索了阵,提问道:“那你要当赘婿吗?”
利奥有些不确定道:“或许要先当一阵。”
这个时代的入赘式婚姻,大致分为两种。
一种是继承式入赘:男方须放弃原生家族的一切权柄,如同女子一般“嫁”入女方宗族,子嗣亦随母姓,彻底成为女方家族的继承者。
另一种则是依附式入赘:男方同样需入驻女方宫廷,但子嗣可随父姓,男方在联姻中的权势也更大——这便是利奥私下戏称的“吃绝户”。
当然,欧洲实际上并无“吃绝户”的说法。
在无男嗣可继的情况下,将领地与权势传给女婿,虽是无奈之举,却也绝非不可接受。
就如卢森堡王朝的西吉斯蒙德皇帝,便将全部领地传给了女婿——哈布斯堡的阿尔布雷希特。
欧洲贵族真正看重的,是血脉的延续和领地的稳固,对姓氏倒是远远没有东方人那般看重。
比起将家业交给兄弟、旁支或是远亲,女婿往往是更可控、更合适的选择,也更能继承自己的遗志和事业。
当然,在这两种入赘式联姻的中间,也有一种折衷方案。
即利奥前世记忆里“哈布斯堡·洛林”王朝的结合,将两个家族的姓氏共同传承下来。
至于真正称得上吃绝户的联姻,利奥在前世的记忆里,印象最深刻的还要属“勃艮第继承危机”,当时的勃艮第公爵“大胆查理”于南锡战役中身死。
而他仅有的女嗣“玛丽·德·勃艮第”,在法王的逼迫之下,不得不选择了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腓特烈三世”之子“马克西米利安”作为自己的夫婿。
自此,大胆查理的庞大遗产被一分为二:勃艮第本土与皮卡第落入法国之手,而富庶的低地诸国与东部领地,则尽数归于马克西米利安。
大胆查理那于”法兰西“和”神圣罗马帝国“两大强权的夹缝当中,硬生生建立起一个属于勃艮第家族的西欧霸权的野望,也尽数付诸东流。
而马克西米利安在与勃艮第的玛丽成婚后,在诞下两名子嗣后,这位勃艮第家族的公主便死于一场可疑的打猎事故当中。
马克西米利安也自此,从需要受人掣肘的玛丽公主的共治丈夫,摇身一变成为了大权独揽的“全权摄政”,从此毫无顾忌地肆意榨取低地地区的财富,用来支持自己的南征北战。
他从来都不在意勃艮第的遗产,而只是将其视作自己任意攫取的钱袋子,这跟阿尔布雷希特继承自己的岳父“西吉斯蒙德皇帝”的遗产,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先当一阵是什么意思?”
尼斯偏着脑袋,思索了阵:“等你们结婚,诞下小崽后,就把她处理掉?从此独揽大权,掌控这片名为勃兰登堡的领地?”
“我又不是恶魔。”
利奥苦笑道:“勃兰登堡再小,也是帝国境内最显赫的七位选帝侯,在我获得普鲁士公爵之位以前,我都是要以赘婿的身份前去统管勃兰登堡。”
这属于两种入赘式婚姻当中的“依附式”入赘。
“等到我取得普鲁士公爵的头衔后,我们才会以共主联邦的方式,来共同统治这个国家。”
…
利奥重新返回宴会上时。
国王正和他的大主教,近臣们相谈甚欢。
宫廷总管微笑着说道:“利奥大人,我们刚刚才谈起圣乔治的传说,他在杀死西勒尼城盘踞的恶龙,解救了公主以后,还获得了恶龙所留的龙蛋。”
“只可惜,龙蛋没能孵化,不然我们今日所见的圣乔治壁画,他骑乘的或许就不是白马了。”
伊日接道:“孵化龙蛋,何其难也,我的宝库中也收藏有一枚龙蛋,那是自贤王查理四世便传承下来的宝物,可至今仍未有半点孵化的迹象。”
大主教说道:“利奥大人身为龙骑士,想来对龙蛋也有所了解,不妨请陛下将龙蛋取出,给予利奥大人一观?”
利奥自无不可。
片刻后,重拾王家侍从老本行的卡蓬,手里捧着一个盖着红绸布的托盘,小心翼翼来到了高台之上:“陛下,您所要求的宝物已经带到了。”
伊日掀开上面的绸布,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枚上面嵌着密密麻麻绿色鳞片,比起鸵鸟蛋还要大上一圈的蛋。
“真是美丽的造物,就像一颗宝石!”
人们感慨道。
伊日苦笑:“可惜,我遍寻古书上的所有法子,也不能将其孵化。”
利奥抬手轻轻抚在龙蛋上,触感一片冰冷。
“陛下,这是一枚死蛋。”
“活着的龙蛋,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高温,就像一个小火炉。而现在,它已失去了被孵化出来的可能,唯一的作用便是充当一件冰冷的装饰。”
利奥给出了定论,这枚龙蛋跟当初君士坦丁堡的宫廷中收藏的那些别无二致。
“宫廷术士们也这么说。”
伊日轻叹道:“没人知道究竟要花费怎样的代价才会孵化一枚龙蛋,哪怕它们原本是活的,持有者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变得日渐冰冷。”
利奥点头道:“这就像是诅咒。自它们被带离巢穴的那一刻起,幼龙便注定无法再孵化。”
伊日疑惑道:“便连其他龙骑士驯服的雌龙都没办法将其孵化吗?”
利奥摇头道:“恐怕也不行,毕竟迄今为止,被人们驯服的雌龙,也不在少数,可还未曾听说哪位龙骑士能够借此不断孵化出幼龙,组建起龙骑士军团的。”
相较于东方王朝较为详细的史书,西方人记载历史时,常会像科穆宁王朝的安娜公主一般,大量引经据典,旁征博引,以类似于“诗歌”的方式修史,从而会忽略许多真相。
即便东罗马帝国有帝国图书馆在,利奥也没办法窥见制约龙蛋孵化的真正隐秘。
随着宾客们酒足饭饱,仆人们开始撤下部分餐桌,在宴会厅中空出一大片的空地,比寻常吟游诗人的技艺更加高超的宫廷乐师们,开始奏响舞曲。
他们捧着鲁特琴,维奥尔琴,吹响竖笛,敲击小鼓。
盛装打扮的公主希多妮宛如一只骄傲的孔雀,缓缓步入了大殿。
但此前便已对舞会跃跃欲试的宾客们,此时却无一人上前牵起公主殿下的手,反倒是纷纷将视线投入到了利奥的身上。
显而易见,利奥该下场了。
因为按照此时的宫廷规矩,宫廷舞会开始后,第一支舞属于主人家最尊贵的未婚女性,此人毋庸置疑,便是未曾出嫁的“希多妮公主”。
而她的舞伴,也必须是在场地位最尊贵的宾客。
雅罗斯拉夫笑盈盈地开口道:“利奥大人请吧,我们的小女主人,正等待着最尊贵的客人前去牵起她的手。”
利奥这才意识到,为何薇薇安娜会说,自己可能会碍于情面不好拒绝,因为这种暗戳戳的指婚,自己很可能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便稀里糊涂上了套。
迎着希多妮公主羞赧的笑容,以及一众人催促的目光,利奥只得起身。
舞曲的名字叫作“巴斯蒂耶”,是此时神圣罗马帝国境内最常用的宫廷开场舞,利奥右手微抬,掌心向上,缓步来到了公主的对面。
公主的左手轻轻落下,微凉的指尖触到他的掌心时,他几乎能感受到全场目光的重量。
“布拉格的美酒您还满意吗?”
“当然。”
两人缓缓滑入舞池,于万众瞩目当中,开始了今晚宴会上的第一舞。
舞步很简单,慢步滑行,三步一退。
利奥每一次以手肘托举,帮助对方完成一次转身时,目光都不得不触及于小公主那对湛蓝的眼眸,那里面满是羞赧与期待。
面对这种眼神,利奥只觉如坐针毡。
天父在上,她才十二岁!
终于,一曲终了。
利奥施了一礼,便迅速回到了席位上。
而此时,原本还在围观着的贵族们,也纷纷开始入场,在欢快的乐曲声中,同舞伴跳起了集体舞。
“利奥大人辛苦了。”
伊日国王适时递来了酒杯,脸上带着温和亲近的笑容——这同样是一种表态。
“陛下言重了,公主殿下温婉贤淑,能与公主殿下共舞一曲,外臣不胜荣幸。”
利奥眼神扫向公主的座位,她身边明显空出了一个位置,偶有不明所以的贵族上前试图邀请公主下场跳舞,也被侍从拦下——那个位置显然是留给他的。
稍后,伊日和他身边的重臣们,肯定会有人提议让他前去公主身边小坐一会儿,只要他不明所以地坐了上去,便算是彻底骑虎难下了。
若是自己再不明所以地收下希多妮公主赠予自己的一件如“胸针”“手帕”“小十字架”之类的小礼物,待到自己晚上回寝处睡上一觉。
自己将与希多妮公主联姻之事,便会传遍整个布拉格,成为法理上认可的既定事实,也便再无自己拒绝的余地!
利奥接过酒杯饮下,目光却丝毫不敢投向不远处公主的席位,心中盘算着脱身之策。
但就在此时,伊日国王再度举起了酒杯。
“我今天很高兴,我的女儿凯瑟琳将要嫁给当今欧洲,最年轻英武的君主,但我也很悲伤,因为我那另一位小女儿,恐怕再无这般荣幸能获得一位比肩马加什的良配。”
众人举杯饮下酒后。
一旁的宫廷总管,雅罗斯拉夫开口道:“陛下爱女心切,但也未免小觑了天下英雄。譬如眼前,便有一位与马加什陛下一般无二的英武少年。”
伊日恍然道:“没错,利奥大人也是位龙骑士,布达堡竞技大赛豪取百胜战绩,证明了他勇武过人;瓦拉几亚以少胜多,大破奥斯曼人的军队,证明了他韬略非凡。此等人物,的确是能与马加什陛下比肩的良配。”
利奥赶忙说道:“诸位过誉了,外臣不过是侥幸得到了吾王的看重,受其拔擢为黑军的统帅,又在东征路上侥幸成为了一名龙骑士,能击败奥斯曼人,也全赖上帝庇佑,绝非我个人之功。”
雅罗斯拉夫笑盈盈道:“利奥大人太谦虚了,一时是侥幸,两时三时那便是上帝的眷顾了。”
利奥露出了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我不过是一介边境骑士出身,实不敢与吾王相提并论;此番承蒙陛下看重,以‘公主良配’相称,实在是感激涕零,若非外臣已有婚约在身,定要竭尽全力,向陛下争取能求得这份殊荣。”
“利奥大人已有婚约了?”
一众原本还满脸笑容的波希米亚显贵们,脸色齐齐僵了下来。
利奥却是坦然应道:“没错。”
“不知是谁家的贵女如此有幸?”
他们或多或少也曾听过,利奥身边有一位红颜知己,是特拉比松帝国的公主,但他们一致认为,这种身份的妻子,根本不能带给利奥半点助力。
利奥故作赧然道:“是勃兰登堡的薇薇安那小姐,我们两人在布达堡的比武大会上结识相爱,待其争取到了腓特烈选侯的承认后,今日方才缔结了婚约。”
伊日的眼神瞬间阴沉了下来。
好啊,难怪平素无甚交往的勃兰登堡,会在王室大婚之际,派出由选侯之女亲自带队的使团造访。
可他堂堂波希米亚王国的公主,难不成还比不过腓特烈二世那穷乡僻壤,小门小户的贵女吗?
还是说,利奥这看似完美的骑士,是受其美色所惑,被迷了心智?
宫廷总管雅罗斯拉夫惊讶道:“薇薇安娜小姐倒是一位奇女子,以女子之身,接连赢下数场骑士竞技大赛,还有幸获得了皇帝陛下亲自册封,成为了数百年来,帝国唯一的一名首席佩剑女骑士。”
一旁的大主教深深看了利奥一眼,似乎在惋惜他竟会做出这样的抉择:“勃兰登堡边疆区乃是穷苦困顿之地,利奥大人若与这位贵女联姻,怕是很难得到什么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