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焚毁苏赫多尔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 佚名 · 4,846 字
意大利宫的房间里。
气氛沉闷。
得知了真凶为何人的老爵士,仿佛变得更苍老了,坐在椅子上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侍女们赶快为他端上了一杯加了香料的热红酒,他的状况才稍稍好转了些。
这时。
米尔恰气喘吁吁地跑进了房间:“大人,乌尔里希爵士以‘召集领内士兵,为约翰少主复仇’的名义,提前逃离了意大利宫。卡蓬少主和亨利已经带着骑兵追上去了。”
利奥皱起眉:“我不是严令不许任何人离开了吗?”
这位乌尔里希爵士,并非方才宴会上那位城堡总管,而是米库拉斯爵士的亲弟弟。
米尔恰满怀歉意道:“抱歉,大人。但意大利宫外围的防务,是依靠这里的卫兵把守的,因为语言不通的缘故,我们的人未能将其全盘接管,所以才有了疏漏。而且,乌尔里希爵士到底是米库拉斯大人的亲弟弟。”
“米库拉斯大人,您觉得乌尔里希会逃往何处?”
老爵士的反应有种慢半拍的感觉,缓缓抬起锈蚀的脖颈:“他们朝哪个方向跑的?”
“他们朝西边跑了。”
老爵士的神情怔了下,才道:“或许是苏赫多尔堡,那是乌尔里希早年间,从破落的皮塞克家族手中购置的私产。那只是一座旧小堡,内堡有两座塔楼,管辖着附近一座小村庄与几片田产,算不上什么大领地。”
在库滕堡周边,有着数十座大小城堡,其中多数属于传统的领地贵族,另有少数归属于教会,王室,以及库滕堡的城市贵族。
即便瓦茨拉夫与西吉斯蒙德两代君主卖官鬻爵成风,让不少库滕堡的富裕市民凭借银钱跻身贵族之列,王室却依旧审慎地攥着筑城特许。
但总会有破产的贵族,被迫出售家族的祖产。
富裕的城市贵族们,往往也乐得从他们手中,花费大价钱购买一座自己几乎从不会居住,仅是为了抬高身份的小城堡。
利奥皱眉道:“他觉得自己仅凭一座小城堡,就能负隅顽抗了?”
老爵士摇了摇头。
气氛重新陷入沉默当中。
使节团的副手,纹章官约翰内斯说道:“苏赫多尔城堡?我听过这个名字,据说当初西吉斯蒙德皇帝为了夺取库滕堡的银矿,派他麾下的布拉格督军,亲自率兵攻打了这座城堡。”
“是,没错,正是在那场围城战中,苏赫多尔城堡陷落,皮塞克家族的彼得被西吉斯蒙德抓了起来,剥夺了大部分财产,才使得家道中落。”
老爵士低声说道。
半晌,他又突然开口道:“我有两个弟弟,父亲在临死前,将哈森堡家族的主堡交给了我;将‘布迪内’留给了我的小弟约翰,而乌尔里希只分到了几座庄园。”
老爵士咳嗽了阵,又说道:“人们都说:长子应当继承一切,以免家族越分越弱;幼子应当继承余产,因为他最小,最稚嫩;唯有中间子,只能去打仗、进修道院或流浪。”
利奥微微颔首:“嫉妒吞噬了他的心肠。您请放心,即便他逃进了苏赫多尔城堡,我也会带兵将他从那座小城堡里揪出来,让他接受审判。”
老爵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谨遵您的意志。”
在得知了真凶是谁以后,这位老爵士明显已不再像最初那般愤怒,脸上的情绪反倒是悲凉居多。
不管能否杀死乌尔里希,哈森堡家族都将遭受重创。
利奥看向身边的纹章官:“约翰内斯大人,我带兵围攻苏赫尔多,会不会触怒我们的伊日陛下?”
约翰内斯语气轻松道:“大人,米库拉斯爵士作为哈森堡家族的家主,只要您得到了他的授权,围攻苏赫尔多便是合规合法的行为。”
至于触怒国王?
当然会触怒。
毕竟库滕堡严格意义上也是王室领地,苏赫多尔距离库滕堡又是如此之近,利奥公然兴起刀兵,即使是合法的行径,也是对王室威严的重大挑衅。
更何况利奥还仅是个外邦使者,而非波希米亚的本土贵族。
但谁在意呢?
“那就这么定了——乌尔里希弑亲叛逃,与恶魔勾结,人证物证俱在,即刻点齐使节团中的五百黑军重骑兵,天亮之前,我们要兵临苏赫多尔城下。”
...
苏赫多尔城堡。
哈森堡的乌尔里希骑着战马,气喘吁吁地冲进了城门:“快,关闭城门,所有人准备作战,匈牙利人的走狗就要杀过来了!”
堡内的仆役与少量守兵闻声慌忙行动,金属门闩滑动的刺耳声响在空荡的城堡里回荡。
这座小堡本就因当年的围城战损毁大半,乌尔里希虽手头宽裕,却从未真正将心力投在修缮上——斑驳的石墙上,还清晰留着当年投石撞击的凹痕,部分城砖开裂脱落,墙角爬满了暗绿的藤蔓,连箭楼的木质栏杆都已有些腐朽。
“匈牙利人的走狗?他是在说我们吗?”
卡篷听到了乌尔里希的叫嚷声,不由面露气愤之色。
曾几何时,他和亨利的祖父们,也曾站在苏赫多尔的城墙上,以瓦茨拉夫国王支持者的身份,与时任匈牙利国王的西吉斯蒙德的爪牙对抗。
如今时过境迁,他们倒成了所谓的匈牙利人的走狗了!
他纵马来到城墙之下,大喊道:“城上的人都听着,你们的领主乌尔里希,在婚宴上刺杀了约翰少主,他是可耻的弑亲者,还犯下了跟恶魔仆人勾结的大罪,立刻开城投降,这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迎接卡篷的,却是城头的乱箭。
亨利眼疾手快,抬起盾牌挡住了一箭。
但跟在身边的海尼克爵士就没那么好运了,他被射中了箭头,破口大骂道:“你们这群该遭天谴的叛逆,待到天亮的时候,我们的军队会轻松踏破你们这座小破城,把里面所有人都挂到绞刑架上去!”
亨利掩护着两人退了回来。
追击乌尔里希的兵力有限,他们就这么三十来号骑兵,肯定不可能攻下苏赫多尔城堡的,哪怕它仅仅只是一座小堡,那也是具备着护城河,内外双层城墙的军事堡垒。
...
卡蓬问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海尼克忿忿道:“派几个人回去传讯,咱们看住城堡的出口,绝不能让这些该死的叛逆有逃走的机会。”
亨利打量着城头,皱眉道:“你们发现了没,苏赫多尔的守军数量不对。”
海尼克抬头看去:“是,正常情况下,这样一座小城堡,守军也就二十来号人,但现在我光看外层城墙上站着的,就有起码不下三十号人,整座城堡的守军,加起来怕是不下一百号人。”
“看来,这个乌尔里希是早有预谋了。”
“不管是不是,这座小城堡的结局都已经注定了。”
海尼克拔掉了肩头的箭镞,咬牙切齿道。
有利奥的巨龙在,只需一口龙炎,便能将外层城墙的大门给焚毁,多来几口,甚至都用不着派军队进攻了,整座城堡都会陷入一片火海。
或许都用不着动真格的,只要巨龙一出,这些人就会被吓得肝胆欲裂,把乌尔里希给扭送出城。
夜色已深。
卡蓬一众的神情却颇为亢奋,他们都知晓,自己将亲眼看到一头巨龙在攻城战中,究竟能发挥出何等可怕的破坏力了。
一旁的亨利迟疑道:“可是,利奥大人所带领的士兵数目虽然不少,但他们仅仅是一支使节团啊,如果让他带兵围攻苏赫多尔,会不会引得国王陛下震怒?”
即使合乎法理,这件事依旧会极大打击到王室的威严。
卡蓬皱眉道:“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头弑亲禽兽逍遥法外吗?就凭这座城堡,若是没有利奥大人伸出援手,单凭哈森堡家族和他的盟友们,还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才能将其攻破。”
他压低了声音,又道:“你们也都知道,这个乌尔里希私底下跟恶魔的仆从有所勾结,谁知道这座城堡里是否还藏有其余恶魔的爪牙?如果打一场旷日持久的围城战,他将有很大概率凭借恶魔仆人的诡谲手段逃出生天。”
亨利不禁侧目:“原来如此!”
一旁的海尼克不置可否道:“其实我们根本用不着在这儿考虑什么国王陛下的威严是否会受损,反正选择权也不在于我们的手中。利奥大人若是想要攻打这座城堡,我们也没什么反对的余地不是吗?”
“都别在这儿杵着吹冷风了,下来歇会儿,喝点酒暖暖身子。”
海尼克狡黠一笑,取出了一枚锡质小酒壶晃了晃:“从宴会上顺下来的修道院红酒,味道相当不错,有人想要尝尝吗?”
卡蓬摇头道:“还是算了,宴会上我已经喝得够多了。”
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时。
密集的马蹄声终于在远处响起。
昏昏欲睡的卡蓬等人,立刻清醒了过来,他们回头望去,只见一支高举着“红白条纹渡鸦旗”,黑压压的黑甲骑兵正沿着官道驰骋着。
烟尘漫天,一时间也看不清有多少人,只觉仿佛无边无际,根本看不到尽头。
利奥一马当先,冲在队伍最前,他披着件绣着金色立狮的红色斗篷,一袭黑色哥特式板甲,待到靠近卡蓬等人时便放缓了马速。
“没人逃跑吧?”
卡蓬赶忙道:“您放心,昨晚我们都盯着呢,就是一只蚊子也不可能逃出苏赫多尔。”
“嗯。”
利奥应了声,旋即抬手,做了个手势。
下一刻,号角声隆隆响起。
五百名黑军骑兵仿佛黑墙,训练有素地排成了三列,向苏赫多尔城逼近。
利奥一马当先,来到了城前。
“乌尔里希,你的事已经发了,我给你最后一个体面投降的机会?”
城头露出了一颗脑袋,白发苍苍的老爵士高喊道:“恕我直言,利奥大人,您身为匈牙利国王派来迎娶凯瑟琳公主的使者,为何要插足我们哈森堡家族的内斗呢?您只是外来者,我们的国王陛下是绝不希望看到您带兵讨伐他的忠实臣仆的。”
利奥一时间被这老头的无耻给气笑了。
“在你把我卷进来的时候,这件事就不单单是你们哈森堡家族的内斗了。乌尔里希,你跟恶魔的仆从勾结,刺杀自己的亲侄子约翰,还试图刺杀匈牙利使者,已是罪大恶极。”
“城头的人都听着,我是赫维什堡的利奥,匈牙利的皇家骑兵统领,你们若是将乌尔里希捆起来,送出城外,我还能做主放你们一条生路。若不然,等城破以后,所有人都只有一个下场!”
迎接利奥的,却同样是一片箭雨。
利奥撑起一面“斯库托法印”的护盾,将这些箭矢尽数挡下。
他神情漠然地看了眼城头的守军,旋即返回了本阵当中。
“他们简直是疯了!”
卡蓬有些无法理解,再愚忠的人,也不该为了一个弑亲禽兽赔上自己的性命啊。
“没错,他们的确是疯了。”
利奥给出了同样的答案,就在方才,他已用灵性视觉观察过了,此时的苏赫多尔城内,弥漫着黑色的恶魔气息,这些士兵都已被蛊惑了。
使用圣辉的人,未必就是良善之辈,譬如医院骑士团的骑士们,他们会将屠刀挥向异教徒,劫掠奴役那些被迫臣服于奥斯曼人的东正教徒。
但使用恶魔力量的人,基本上全都是恶棍!
吼——
云层中。
一声沉闷如雷的龙吼声炸响。
紧跟着,一道仿佛天谴般的龙炎,轰然从云端降下,落在了城堡外墙之上。
黑龙巨大的身体猛然穿破云层,俯冲了下来。
纵使已不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巨龙之威,这一刻,卡蓬也不禁完全沉浸在了这种传说生命的强大与美丽当中了。
当他回过神来时,木质外墙与塔楼已烧成了一片火海。
龙炎仍在肆虐,直接横扫着轰到了内堡当中。
火光将凌晨时分,每一名黑军骑兵的脸色都映照成一片暖红色。
他们的眼神中,此时流露出的,却是仿佛亲眼看到神迹般的震撼与骄傲。
“利奥大人万岁!”
“吞日者万岁!”
天空中,听到人们喊出那个名号的尼斯,巨大的龙目满意地眯了起来。
旋即,她将更猛烈,更汹涌的龙炎,毫不留情倾泻进了这座城堡——那些充斥着负面情绪的恶魔气息,用龙炎来将其净化,再合适不过了。
...
四日后。
布拉格。
王宫寝殿里,侍女们正忙碌着为公主殿下梳妆打扮——她们奉了国王伊日的指令,要将希多妮公主打扮得比春日的蔷薇还要动人。
希多妮坐在梳妆镜前,眉头拧成了一团,玉指不耐烦地拨弄着发间的珍珠串,镜面里的少女眉眼与即将出嫁的凯瑟琳公主如出一辙。
她跟凯瑟琳公主是双胞胎姊妹,但性情显然也暴躁许多。
“够了。”
她猛地抬手挥开侍女手中的象牙梳,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愤懑:“我是波希米亚的公主,流着王室的血脉,难道还要靠这一身华服、满脸脂粉,去取悦一个远道而来的外邦使者吗?”
侍女们鸦雀无声,没人胆敢惹怒这位正处于气头上的骄横公主。
“而且,你们算算都已经几天了?”
“前些日子还说使节团已到了库滕堡,最多不过两天就会抵达,可现在都过去几天了?难道我今天还要再顶着这一身盛装,苦苦捱到晚上再卸下吗?”
侍女们其实都听说了些风言风语,但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毕竟外邦的使节团来到了波希米亚王国境内,还顺手帮本地的领主平了场叛乱,那位名为利奥的龙骑士,甚至还越俎代庖地替国王做出了审判。
这种事要是说出来,公主殿下恐怕才是要炸锅呢。
“哼,都滚开,我要见父亲。”
希多妮怀着满腔委屈,朝国王的书房走去。
她不明白,明明都是女儿,为何姐姐就能嫁给马加什国王,而自己却只能屈尊嫁给他手底下的一名封臣——甚至于还要自己去讨好他,仿佛她这个公主根本一文不值的样子。
不就是一个龙骑士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姐姐要嫁的丈夫,不也是一名龙骑士吗?
至于利奥曾在遥远的瓦拉几亚与异教徒奋战,取得了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亦或是拥有罗马帝国皇室血统的传闻,就更不被她放在眼里了。
她也要嫁一位国王!
哪怕他又老又丑,她也绝不会屈尊去住这个边境骑士出身的小贵族的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