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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4 节

第103章 勃兰登堡·普鲁士联邦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 佚名 · 4,387 字

利奥和卡蓬一前一后走在狭窄的甬道里。

“幕后主使已经明朗了。”

利奥语气微顿,轻叹道:“看来,我们把事情想的都太复杂了。”

“是谁?”

“哈森堡家族的内鬼,米库拉斯大人的弟弟乌尔里希。”

卡蓬“啊”了一声,明显没料到是这样一个结果:“所以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您,而是约翰少主?后来之所以刺杀您,不过是为了撇清他身上的怀疑?”

利奥摇头道:“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可哈森堡家族不是国王的支持者吗?他为什么要破坏匈牙利和波希米亚王国之间的盟约?”

利奥轻叹道:“卡蓬,皮克斯坦因家族的人丁不旺,但你的家族出自莱佩家族的分支,且你们都是伊日国王的坚定支持者,可为何他们皈依了胡斯派,而你们依旧保佑天主教信仰呢?”

一个家族,并不是总能扭成一股绳的。

卡蓬明白了利奥的意思,恍然道:“所以哈森堡的乌尔里希,是想一箭双雕,若能连带着您一块铲除,便能将其当作是加入到某一方的投名状?”

利奥微微颔首:“可怜米库拉斯大人先是失去了唯一的继承人,接下来又要失去一个弟弟了。他的家族应该还有其他男嗣吧?”

“他有两个弟弟,除了乌尔里希以外,还有一个也叫约翰,是布迪内的大领主。”

“那就好。但愿我们的米库拉斯大人还能挺住。”

利奥推开了地牢的大门。

守在地牢门口的米尔恰和拉杜,纷纷向他行礼。

身后,传来卡蓬疑惑的低语:“大人,在权势面前,还有谁是可以相信的呢?”

他原本是很少考虑这些东西的,因为亨利的父亲扬·科比拉是个非常大公无私的摄政,他很确信这位叔父至今未曾归还他的领地,绝不是贪图名利,而是他还太过稚嫩,无法担负起这样的重任。

利奥摇了摇头。

这实在是个难以给出结论的问题,对罗马人而言尤其如此。

恰巧这时,亨利从外面快步走来。

利奥说道:“瞧,这个人不就来了?”

...

“大人很喜欢那两个莽撞的年轻人。”

戴着铁面的疤脸骑士守在房门外。

他们护送利奥一行进了意大利宫内的房间,又看着那个可怜的老头儿进了房间。

米尔恰微微颔首:“拉杜老兄,或许他们鲁莽,天真,还有些愚蠢,但你得承认,他们两个都是心思澄澈的好孩子,就跟格奥尔基一样。”

疤脸骑士微微颔首:“在看人这方面,我确实不如你。”

“不然呢?别忘了,当初是我把大人发掘出来的。”

拉杜反唇相讥道:“是,没错,你还试图推荐大人去吸血鬼大公的宫廷里担任医师。”

“好吧,那确实是我的错。”

米尔恰也忍俊不禁道:“我得说,拉杜老兄,相较于在瓦拉几亚,跟着利奥大人真的使您开朗了许多。”

拉杜微怔了下,点头应下:“确实。”

毕竟那时,他总觉得自己就算是穷尽毕生心血,将灵魂出卖给地狱的魔鬼,也绝无可能成功完成复仇,更不可能重见“罗马帝国”复立。

唯一可能实现的目标,不过是多杀几个奥斯曼人罢了。

现在则不同了。

“我们赢得了一场酣畅大胜,杀死的奥斯曼人堆积如山,我毫不怀疑下一次,利奥大人会带领我们杀死更多的异教徒。”

“听我说,老兄。复仇是没错的,但你不能把它当成你生命的全部。你该为自己找点乐子的,在宴会上,我看见不止一个姑娘想要跟你发生点什么。”

“然后再被我的丑脸给吓跑吗?”

米尔恰撇了撇嘴:“你可以不摘面具。说实在的,你真该求大人给你研制一副祛除疤痕的药剂。”

拉杜铁面下的眉头微微皱起:“大人对我们已足够慷慨,我不喜欢贪得无厌的人,所以我也不会成为那种人。”

“巧了,我也是。”

正欲接着说下去。

房门突然敞开。

里面传出利奥的命令:“米尔恰,拉杜,你们带一队精锐,跟着米库拉斯大人的卫兵们跑一趟,务必要将‘乌尔里希·冯·哈森堡’捉拿归案。”

“是!”

两人纷纷领命。

利奥又道:“亨利,卡蓬,你们两个也跟着去一趟。”

虽说根据“戏班子班主”的证词,他们这些怠惰魔王的信徒们,跟这位哈森堡家族的次子只不过是一次临时的合作,但谁知道此人手底下是否还豢养着其余什么厉害人物。

“是。”

房门闭合,米尔恰隐约看到那个倒霉老头正发出压抑的哭声。

他撞了下拉杜的肩膀:“听这意思,凶手是那老头儿的弟弟?”

“嗯。”

拉杜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在东罗马帝国的历史上,因为继承问题,亲兄弟,父子乃至母子之间刀剑相向的,也不胜枚举,更别提只是兄弟阋墙了。

就譬如东罗马唯一独立加冕的女皇伊琳娜,为独揽皇权,便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君士坦丁六世也能痛下杀手。

...

波希米亚,卢萨蒂亚公国。

从北方而来的使者们,正围着篝火,席地而坐。

康拉德有些自豪地说道:“这里曾是索布人的地盘,他们是文德人的一支,现在已经全盘皈依了正信,改说起德语来。北方十字军或许不像东征的十字军,或是伊比利亚半岛的十字军那样名声赫赫,可我们的功绩也不可小觑。”

“您不必为我解释这些,毕竟勃兰登堡也曾统治着卢萨蒂亚,论及文德十字军来,我或许比您更加耳熟能详。”

篝火照亮了薇薇安娜的脸庞,她的睫毛修长,在脸颊上投出一排细密的影子。

不管多少次,康拉德看向身边的这位女骑士时,依旧会有种手脚不知该安放于何处的感觉,她太美了,就像圣洁的玛丽亚,凡人在其面前,免不得会自惭形秽。

“抱歉,我差点忘记了,勃兰登堡跟卢萨蒂亚一样,也是北方十字军的战果。”

勃兰登堡最初名为“诺德马克”,其中“诺德”是北方的意思,“马克”就是边疆区,讨伐的对象也正是易北河畔的文德人,他们严格意义上属于西斯拉夫人的一支,语言跟波希米亚人相仿。

卢萨蒂亚公国,曾经也处于勃兰登堡的治下。

虽然勃兰登堡仅是个藩侯国,也就是所谓的边疆伯国,卢萨蒂亚却是公国。

要说勃兰登堡统治着卢萨蒂亚有些吊诡,但事实就是如此,勃兰登堡藩侯并不会因为领有卢萨蒂亚公国,就自动被视作公爵,这是两个并行的头衔。

木柴燃烧,噼啪作响。

康拉德折断了一截木柴,填进了篝火当中,或许是因为刚才的失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薇薇安娜小姐,您确定我们不会扑一场空吗?”

勃兰登堡毗邻波西米亚王国的“卢萨蒂亚公国”,两国紧挨着,但从柏林到布拉格,依旧是一段不近的旅程。

“是,我确定。按照规矩,他会在布拉格停留很长的一段时间。”

她的声音很好听,也很柔和,所以就显得没什么力量感。

但康拉德依旧不敢有丝毫冒犯,哪怕她为了轻装简行,根本没有携带任何护卫骑士或是侍从。

“利奥大人是个怎样的人?”

女骑士思索了阵,微微偏过脑袋,白金色的长发在月光下透着莹白的光:“大概就像您听说的那样吧。”

“但传言总有不实之处。”

“他身上的传言,应该大部分都是真的。”

薇薇安娜轻轻抬了抬眼,火光在她眼底轻轻晃动:“您似乎不太相信?”

“我很难相信这个世界上还存有这样的人物,忠诚,公正,善良,勇敢,谦卑;战场上勇猛无俦,战场下文采斐然,身形高大,相貌英俊,还以一己之力驯服了一头真龙与一头亚龙——他简直就是天底下所有骑士的典范。”

康拉德当然相信了这些传言,不然他也不会将其视作能够拯救条顿骑士团的不二人选,但理性告诉他,这世上不会有这么完美的人。

“他当然不是完美的,但您得理解,每个人都不会将最真实的自己展现给外人。正如我同样也不是完美的,待到四十岁时,我可能就会变得苍老,臃肿,脾气暴躁,每天用鞭子抽打仆人,成为孩子们眼中可怕的老妪;我的丈夫会对我敬而远之,在外面花天酒地,不愿与我共处一室。”

康拉德愣了下,讶然道:“您不会的,即使您到了四十岁,也一定会是这世上最美丽的贵妇。”

“感谢您的盛誉。”

薇薇安娜拢起双膝,嘴角弯了弯,她其实有一天会变得很丑:“但对于有些人而言,美色并不是什么至关紧要的东西,我其实很担心自己此行未必能满足我父亲的期望。”

身边的侍女将一件羊绒斗篷披到了她的肩头。

她仍旧记得当初自己第一次展现出不输于男子,甚至远胜于寻常男子在剑术上的天赋时,父亲脸上露出的惋惜神情——或许,从娘胎里出来,便是她带给父亲最大的失望。

“一顶选侯桂冠,一顶公爵桂冠,就摆在他的面前,这难道不比留在匈牙利做一个小小的城堡主更能使他动心吗?”

康拉德觉得自己给出的条件,已经足够丰厚了。

薇薇安娜对此显然有着不同的看法:

“但勃兰登堡只是穷乡僻壤,他想拿到这顶公爵桂冠,还要跟波兰国王,立陶宛大公,鲁塞尼亚大公,普鲁士和马佐维亚的最高领主——卡齐米日四世为敌。”

“而他若是换个联姻对象,甚至有机会去执掌一个富庶的王国。”

康拉德轻咳了声:“我得提醒您,波兰国王对普鲁士地区的声索,是全然非法的,骑士团才是普鲁士地区无可争议的统治者。”

薇薇安娜莞尔一笑,旋即匆忙道歉:“是我失礼了。”

但美人总是有特权的,即使她说了如此冒犯骑士团威严的话,康拉德和他的两名骑士兄弟们依旧没办法生出半点怒意。

康拉德想了想,又说道:“如果他真如传说中的那样,击败波兰国王对他应当不是什么难事。”

波兰人始终没有趁胜追击,将骑士团一举歼灭,难道是出于仁慈吗?亦或是担心受到神圣罗马帝国的“睡帽皇帝”的干涉?

显然不是!

是卡齐米日四世麾下那些桀骜不驯的贵族们不想再打下去了,他国库里的金子,也已花费得差不多了,其余什么担心帝国诸侯干涉,东方鞑靼人和罗斯人的威胁,全都是借口。

波兰是个选王制国家,雅盖隆王朝的卡齐米日四世,虽然名义上拥有着欧洲首屈一指的广袤领土,实际上手中的权柄相当有限——瑟姆议会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统治者。

国王不过是首席贵族,按照威尼斯人的叫法,称其为总督也未尝不可。

“但愿如此吧。”

她不怀疑他能做到,她只怀疑他是否愿意这么做。

薇薇安娜起身,向众骑士道别:“夜安,诸位师长。”

三名骑士都是微怔,赶忙回礼,骑士团的骑士们都是修士,按理说,的确该称呼他们为师长。

但实际上,已经很少会有这么懂礼貌的贵族这样称呼他们了。

三名修会骑士围坐在篝火旁,其中一人颇为感慨道:“利奥大人真是个好运的男人。倘若这次他们缔结了婚约,薇薇安娜小姐应该会以未婚妻的身份,暂居于匈牙利一段时间吧?”

按照这个时代的规则,贵族女性在缔结婚约后,会搬到南方领地居住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长的能有数年,短也得有数月,但绝不会第一时间便完婚,这会被认为是不体面的。

“显然不会,而且是反过来。”

康拉德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如果缔结婚约,利奥大人将会以入赘式婚姻的名义,前往勃兰登堡,再以未来的勃兰登堡选侯的身份,加入到骑士团来;等到利奥大人带领我们赢下这场战争,再以普鲁士公爵的身份与薇薇安娜小姐完婚,缔结平等的婚姻。”

显然,没人敢指望一位龙骑士,会屈尊降贵,“嫁”入到勃兰登堡这个相对意义上的小门小户。

之所以要先缔结这样的婚约,不过是为了给利奥谋求一份德意志贵族的标签,听起来弯弯绕绕,纯属多此一举;但这能堵上许多恪守传统,或是心怀叵测之徒的悠悠之口。

最终达成的效果,是勃兰登堡与普鲁士形成类似于“波兰·立陶宛联邦”那样的共主联邦。

“说不定有朝一日,我们还会有重启大远征的机会。”

一名骑士兄弟说道。

他口中的大远征,指的是曾经条顿骑士团,对诺夫哥罗德公国的征服,可惜最后一场楚德湖大战,使这场征服功亏一篑。

“好了,兄弟们,早些休息吧。咱们越快赶到布拉格,便越有可能说服利奥大人。要是等我们姗姗来迟,他却已跟伊日国王的女儿缔结了婚约可就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