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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0 节

第60章 伤寒?流感?还是鼠疫?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 佚名 · 4,536 字

“瘟疫?”

黑猫瞪大了双眼:“利奥,你有我的龙血,是不会生病的。”

对于一头真龙而言,理解“瘟疫是什么”或许是件很困难的事。

但尼斯曾经跟着利奥一起泡在君士坦丁堡的图书馆里很长时间,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我不会得病但不代表别人也不会,就凭咱们两个,怎么对抗奥斯曼人的千军万马?”

听说了营地里爆发瘟疫的事,利奥第一时间联想到的是一百多年前,发生在黑海沿岸的“卡法围城战”。

当时卡法城属于热那亚人的殖民地,城防坚固,兵力充足,金帐汗国面对这一坚城要塞,围城半年仍旧久攻不下,营地里还爆发了瘟疫。

金帐汗国便将病死者的尸骸装到投石车中,抛掷到卡法城内。

后来,逃出卡法城的热那亚人,又乘着商船,将瘟疫带回了欧洲——君士坦丁堡,墨西拿,热那亚,威尼斯,整个欧洲世界乃至极北的斯堪的纳维亚半岛,都未能逃脱这场劫难。

这便是令世人闻风丧胆的“黑死病”!

黑猫犹豫了一会儿,抓了抓利奥的领口。

“怎么?”

利奥低头看着她,有些疑惑。

“利奥,要不我们还是跑吧。”

“还没到那个时候呢!”

他没好气地拍了拍猫猫头。

回到军营的时候,伊斯特万已经在营地门口等候多时了。

营地里的气氛很严峻,即使封锁了消息,但随着利奥“紧锁营门,禁止随意走动”的命令传下去,还是使他们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伊斯特万忧心忡忡道:“没想到咱们才刚到这儿,就撞上了这种事,咱们要不趁着瘟疫还没传过来,赶快找个干净地方把营地迁走吧?”

“怎么迁走?”

利奥反问道:“移营过程里,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行军,尔后又要修筑一座足以容纳上万人,抵御严酷寒冬的营寨,这一过程中,难道不会使潜藏的疫病来一场大爆发?”

伊斯特万怔了下,苦笑着敲了下自己的头盔:“我也是昏了头了。”

“而且,我怀疑这起瘟疫,跟奥斯曼人有关,一旦我们移营,奥斯曼人很可能会发起一场突袭,到时候咱们孤立无援,连能引以为屏障的营地都没有,下场又会如何?”

“是我考虑不周了。”

伊斯特万叹了口气,若说以前他尚且觉得,如果利奥不在的话,他也能胜任统帅的职责,现在却只觉得自己此前的想法荒唐可笑。

别说跟那些吸血鬼们打交道了,就是眼下这种局势,他都不知该如何处理。

利奥取出随身携带的一张纸,上面列举了他此前就写好的,能够用来驱虫,驱鼠的药草——甭管那未知的疫病是什么,驱走虫鼠,保持营地的干净,总归是一件好事。

“伊斯特万,按照这个清单,去辎重官那里领取草药,要以熏蒸的方式,将整个营地的每个角落都过一遍。”

利奥拍了拍他的肩膀:“作为掌旗官,你是一军表率,就算心底再怎么慌,也绝不能表现出来。去履行你的职责去吧,我得去瓦拉几亚人的营地那边瞧瞧。”

伊斯特万赶忙劝阻道:“不行啊大人,那太危险了!”

利奥轻叹道:“总要亲眼去瞧瞧那些病患,看看究竟是什么疫病,我才能安心些。”

他说着,挤出了一丝笑容:“往好处想想,说不准奥斯曼人只是投毒呢;或者,这些人只是倒霉,吃坏了肚子呢。”

其实这话,就连利奥自己都感觉没什么说服力。

短时间内,接连发生数十人高烧不退的现象,这几乎已经可以确定是瘟疫无疑了。

“您如果非要去的话,请务必保证,不会接触那些病人,我知道您是个仁慈的人,时常会亲自治疗士兵们的伤患,但这次不一样!”

“嗯,我会的。”

利奥微微颔首,将卡隆的缰绳交给了对方:“在我回来之前,紧守营门,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通行。”

伊斯特万郑重道:“大人放心,我知道轻重。”

一旁的黑军士兵们,见利奥毫不犹豫走向了对面的瓦拉几亚营地,脸上都不由露出了忧虑之色。

他们纷纷在身前画起十字,为利奥祈祷道:

“万福童贞玛丽亚,满被圣宠者,主与你同在。求你转求吾主耶稣,护佑利奥大人平安走出疫区,远离疫气侵害。”

“基督的忠勇殉道者圣塞巴斯蒂安,你是士兵的主保,疫病的克星!求你转求吾主,让踏入疫区的利奥大人平安归来。”

伊斯特万也跟着画了个十字,旋即高声道:“关闭大门!”

两名黑军士兵抬起沉重的木闸,砰得一声落在了门扉上的卡槽里。

…

瓦拉几亚人的营地此时也已进入到了戒严状态。

原本还能看到民夫们搬运粮草、士兵扎堆闲聊的营区主干道,此刻空荡得只剩下呼啸的寒风。

仅剩下裹着厚实罩衣,扛着长戟巡逻的卫兵们,时而经过。

他们不敢交谈,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浓郁的忧虑之色。

沿途帐篷的帘子全被紧紧扎牢,偶尔能听到帐内传来一阵窃窃私语,或是极力忍耐的咳嗽声,但随着利奥的脚步声接近,又立刻停息。

两名卫兵拦住了利奥的去路,得知了他的身份后,又赶忙让开,脸上堆起谦卑的笑容来。

“大公殿下有令,您到了以后,可以直接去中军大帐寻他。”

“嗯,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下,旁边一处粗陋的亚麻帐篷里,竟是响起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那声音嘶哑浑浊,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在此时静谧的营地里显得格外突兀。

两名卫兵对视一眼,眼底瞬间掠过警惕。

他们二话不说,大步冲到帐篷前,其中一人抬起长戟,挑起了门帘,寒风裹着帐篷里的霉味一股脑涌了出来。

“咳咳——”

帐篷里,一个衣衫褴褛的民夫正蜷缩在草堆上,捂着胸口剧烈喘息,脸色烧得通红,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看到突然闯入的卫兵,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出来!”

卫兵厉声喝道,长戟直指民夫的脑袋。

民夫挣扎着起身,往帐篷里面躲去,嘴里断断续续地叫嚷道:“开恩啊,老爷们,我没得病,我真没得病,我只是昨天晚上受了寒...”

“别碰他,退后。”

利奥厉声呵斥,示意两名卫兵退后,旋即才走进了帐篷里。

帐篷很简陋,里面歪歪斜斜躺了十几号人,其中大多数都是脸色通红,裹着条单薄的被子瑟瑟发抖,见利奥进来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时而有人低声呢喃一两句胡话。

利奥仔细观察了阵,发现他们竟是早已陷入了昏迷状态。

尼斯钻出挎包,露出了个小脑袋,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又被利奥顺手给塞了回去。

他来到咳嗽的民夫跟前,蹲下来询问道:“别害怕,我是一名医生,说说看,你是什么时候得病的?”

民夫只是一味摇头:“我没得病,别抓我走,求老爷开恩。”

利奥皱起眉,他的视线扫过营帐里铺着的稻草上,稻草已经有些返潮了,远超常人的视觉,使他能清晰洞察到这些稻草缝隙间,飞速爬过的灰色小虫。

有些吸饱血的小虫,肚皮鼓鼓囊囊,颜色也变成了血红。

是虱子。

这种东西,就跟老鼠一样,整个欧洲的城市,城堡,乡村,集镇;上至达官贵人,下至佃户农奴,无不深受它们的困扰。

贵族家的侍女们,有一项很重要的任务,就是用细篦子梳刮衣料上的虱卵。

利奥抬起左手,掐出一道能够摄人心魄的法印——这种法印只能用来对付一些心智比较薄弱的人,几乎没有实战效果,但在处理这种事时显然恰到好处。

民夫的眼神涣散,不再恐惧,而是直言道:“昨晚的时候,老伊万是第一个倒下的,还不待我们上报,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到今早的时候,帐篷里的人都倒下了。”

“我们知道这是瘟疫,更加不敢上报,幸好上面适时传达了封营的命令,我们也不用再强撑着去干活儿。”

利奥又道:“你现在的感受如何?”

“冷,特别冷!”

民夫打了个哆嗦,他的身上裹着两条打了补丁的破毯子,身上脏兮兮的,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也不知有多久没有洗过澡了。

这也是这个时代,大多数底层民众的现状。

也不光是受“洗澡会打开毛孔,更容易生病”这种说法的荼毒,更多是因为冬天里,洗澡对他们而言太过奢侈了,毕竟烧热水,是需要耗费宝贵的柴薪的。

他们连煮饭,取暖所需的柴薪都尚且不够,更别提用来洗澡了。

“除了冷以外呢?”

利奥循循善诱道:“身上有哪里感觉比较疼呢?”

“头疼!”

民夫思索了阵,又道:“不止,骨头缝里像是钻了冰碴子,疼得钻心。还有胸口…喘不上气,一咳嗽就像有刀子在剜,咳得夜里根本睡不着。”

利奥伸出手背,摸了摸对方的额头。

不出预料,滚烫一片。

他又扯下对方身上的毯子,仔细察看了他的颈部,腋下还有腹股沟,发现没能摸到黑死病人标志性的肿胀斑块,才算是稍微松了口气。

但考虑到黑死病早期症状里,也不一定会出现斑块,他又询问道:“我刚才摸的这几个地方,会感觉到疼痛吗?”

病人摇了摇头:“不会。”

利奥又去察看了其余几位病人的情况,发现都跟这个民夫的症状差相仿佛,眉头不由皱起——高热,寒颤,头疼,骨痛,咳嗽,所能对应的病症实在太多了。

营地热,战壕热,流感,乃至比之黑死病也不遑多让的“肺鼠疫”都有可能产生这样的后果。

不过好在基本上能够排除掉“黑死病”,也就是腺鼠疫的可能了。

身后,传来一阵轻咳声。

弗拉德三世铁青着脸,走进了帐内。

“看出什么端倪了吗?”

利奥头也没回地说道:“目前还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不过据我推测,是营地热的可能性比较大——你手底下的医生们怎么说?”

“跟你所说的差不多。”

弗拉德三世语焉不详地一笔带过,又道:“我在营地里,搜出了奥斯曼奸细们留下来的带病的旧衣物,这些据说都是他们从死者身上扒下来的,就这么丢到了辎重队的杂物堆里。”

利奥皱眉道:“没想到奥斯曼人的反击应在了这里。”

弗拉德三世摇了摇头,神情凝重:“恐怕还不止,以我对穆罕默德二世的了解,他最终肯定是要亲自上阵的。等到我的士兵们被瘟疫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他就会亲自出面,把我们烧成灰烬。”

说起他的老朋友穆罕默德二世,弗拉德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讥嘲。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好过的,就算拼掉性命,我也会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奥斯曼人的瘟疫,未必就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

利奥掀开了门帘,走了出去,跟帐内浑浊的臭气比起来,外面的冷风都能称得上是难得的享受了。

“目前,因为这场瘟疫而死的人有多少?”

“暂时只有两个。”

弗拉德三世伸出了两根手指:“我知道你是个技艺高超的草药医生,但你也看到了,早晨时发现的感染者,还只有几十个。但现在,在那一个个帐篷里,病患恐怕已经不计其数了。”

“我有一些建议,你要听听吗?”

“当然。”

弗拉德三世轻咳了声:“坦白来讲,自从投入血神信仰以后,我便再也不需要医生了,所以我宫廷里的医师,水平都不怎么样。”

“首先是隔离,把所有患者都关在一片单独的营区。”

利奥知道这很残忍,被关进隔离区的病人,几乎没有存活下来的可能,但这也是无奈之举。

他需要时间理清病症,需要时间准备治疗所用的药草——在这之前,最紧要之事,便是遏制住瘟疫的蔓延,减少病患的数目。

不然就算他制作出解药,面对数以万计的病人,也只是杯水车薪。

“这我已经在做了。”

利奥又道:“其次,对整个营区进行消杀。”

“消杀?你疯了?”

弗拉德显然没理解这个生造词的意思,还以为利奥是要将营区里接触过病患的人统统处决掉,他自忖自己就够得上暴虐了,怎么利奥这小子,看上去像是有一副好心肠的,发起狠来竟比他还要残暴?

利奥翻了个白眼:“这是一个专有名词,里面包含一系列的如‘煮沸旧衣物’‘用草药驱赶虫鼠’等措施,稍后我亲自给你写一个清单。”

弗拉德轻出了口气:“然后呢?”

“我还没说完,虱子和老鼠,就是传递瘟疫的最佳媒介,你和你手底下的吸血鬼们,不是擅长一些鲜血魔法吗?尽可能将这些小东西都消灭掉,瘟疫的传播速度必定会锐减。”

弗拉德三世微微颔首:“就这些?”

“暂时就这些。”

利奥凝眉道:“我需要时间再研究研究病症,争取尽快调配出解药来——但正如你所说的,奥斯曼人的反击,绝不仅仅只是瘟疫这么简单。”

弗拉德微微颔首:“这你放心,不管奥斯曼人还有什么阴谋,我都一并接了,绝不会让他们干扰到你。”

利奥心道,跟你做盟友,我哪里能放心得下?

不过眼下,也只有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