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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4 节

第54章 复仇者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 佚名 · 4,325 字

若说翱翔于九天之上的巨龙俯瞰地面时,双目之中看到的是一种怎样的场景?

冰冷的石头是蓝色。

篝火堆是闪烁的橙色光点。

人则是一团红色的光芒。

马的颜色要更深一些。

所有东西只有轮廓,但若是凝神去看的话,又能立刻清晰地看清楚对方脸上的每一处细节。

而奥斯曼人的营地,在利奥此时熔金色的眼眸中看来,就是一大片杂乱无序的光谱,它们纵横交错,像是蛛网一般纠缠在一块儿。

时不时会有快速移动的红色光点,仿佛一颗飞速出膛的砲弹,击在绿色和蓝色的斑块当中——那是弗拉德三世的血魔军团,还有追击它们的奥斯曼人。

正如他猜想的那样,奥斯曼人与血魔军团的交锋早已开始了。

利奥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了些,他的眉头深深皱起,下意识攥紧了拳头,他的视线聚焦在了营地下方,正在追击血魔的奥斯曼人首领身上。

他有着一对深褐色的眸子,神情阴骘,脸上有着一道狭长的,几乎将他的鼻梁从正中央切开,一直贯穿至嘴唇的可怕伤疤。

此时,他正大声呼喝着,带领着麾下的西帕希骑兵们在密林中对一头血魔展开围剿。

就是他!

利奥攥紧的拳头松开了,他轻舒了一口气,调解着心头汹涌澎湃的情绪。

欧多齐娅没有回头,所以,她也就没能看到利奥脸上的异常。

哈尔基翁像是一道盘旋于营地上空的幽灵,始终在高处飞着,未曾降下。

利奥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说道:“我们该回去了。”

“好。”

哈尔基翁开始掉头离开,这略显突兀的变向,使欧多齐娅慌忙抓住了它的一块凸起的鳞甲,利奥也适时扶稳了她。

“你应该为哈尔基翁打造一副龙鞍。就是那种固定在龙背上,用铁索和束带,绑缚在龙躯之上,再通过挂钩,挂在甲胄上的鞍。”

其实硬要说的话,尼斯更需要一副龙鞍,因为她的飞行速度更快,也更喜欢整一些高难度的花活儿。

但尼斯背上有两根适合抓握的骨刺,利奥的实力也远非欧多齐娅所能相比的,所以他在驭龙起飞时,根本不需要龙鞍这种东西。

欧多齐娅没有说话,也可能是说了但利奥没听清。

她的脸颊此时已抹上了一层酡红,两人现在的距离实在太近了,她甚至能够感受到耳后传来的男人的灼热呼吸。

“你刚说什么?”

利奥没听清,所以凑近了大声问道。

他下颌上修建得当的短须蹭过她的脖颈,痒得她不由偏过头去,脸上的一抹酡红又迅速蔓延至了她的脖颈。

利奥也察觉到了两人距离过近的暧昧,只是此时,他已经没心思再去考虑这些了,他现在满脑子都被那个奥斯曼人的疤脸战士所占据。

就是他,在七年之前的金角湾,乔瓦尼老师背着自己即将登船之际,射出了一支夺命的箭矢。

当时本该被射中的是他利奥,是乔瓦尼察觉到了破空声,于千钧一发之际果断转身,用自己的肩膀接住了这一箭。

就是这不起眼的箭疮,导致乔瓦尼刚到布拉伊拉不久,便缠绵于病榻,年龄尚小的利奥竭尽全力,熬制着草药也未能将他的生命挽回。

许久,哈尔基翁才降回到了对岸的匈牙利军营里。

利奥率先从龙背上跃下:“今晚早些休息,我去营地里转转。”

欧多齐娅回以蚊蚋般的轻哼,她拍了拍哈尔基翁的下颌:“我再跟哈尔基翁相处一会儿就回我的帐篷。”

同欧多齐娅道别以后,利奥也的确是去巡营去了。

瓦拉几亚人和匈牙利军队的营地,以一道巨大的木质栅栏相隔,两者之间并未起什么摩擦,也可能是他们才刚接触,还没到起冲突的时候。

但要利奥说,两方人马最好还是应该分开来扎营。

瓦拉几亚人提供给匈牙利军队的补给还算充裕,这是以利奥等人一路走来,遇到的瓦拉几亚村镇,几乎全都是一片凋敝的景象为代价的。

小国与大国对垒,非得倾尽一切,方有胜利的可能。

掌旗官伊斯特万跟在利奥的身后,亦步亦趋汇报着营地里的情况:“今晚按照您的吩咐,给每个士兵都提供了两杯麦酒,就连民夫们也分到了一杯。”

利奥微微颔首,今晚的匈牙利营地里,比之以往还要更加安静。

连日来艰苦的行军,已经榨干了这些士兵们的气力。

“今晚,大家总算能睡个好觉了。但在夜间巡逻的问题上不能懈怠,暗哨,明哨都要准备妥当,口令也要定时更替,咱们客军初到,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伊斯特万点头道:“大人放心,我会记下的。”

利奥将整个军营都巡视完毕后,已是后半夜了。

刚降下一场大雪,气温底的可怕。

利奥心底却像是燃着一把火,怎么也熄灭不了。

他登上一座木质哨楼,眺向对岸的奥斯曼营地。

原本在此值守的两名黑军士兵,被这位突兀造访的大人物,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一直等到利奥离去,方才发现他原本扶着的木质栏杆上,竟是出现了一个掌纹清晰的手印。

“我就说瓦拉几亚人搞出的营地不靠谱,这是用什么破木头搭的塔楼?”

他的同伴忍不住踹了他一脚:“你这蠢货,这分明是利奥大人的力气太大了。”

片刻后。

一道巨大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营地上空飞去。

龙苑内,正用一对肉翅裹着脑袋睡觉的哈尔基翁,蓦然仰起头,巨大的龙目当中下意识涌现出了充满敬畏的情绪——不愧是真龙,才过去多久,就长得这般大了?

...

多瑙河对岸。

阿卜杜拉飞快地在密林间穿梭着,血魔的速度很快,在树梢上攀爬跳跃,各种借力,即使是他这种“百夫长一级的军官”也很难在这种复杂地形下将其捕获。

但他仍旧在紧追不舍,即便只能眼睁睁看着血魔逐渐脱离他的视线,他依旧没有丝毫停住脚步的意思。

前方,蓦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尖锐咆哮。

阿卜杜拉的疤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意,他快步两个冲刺,穿过一片树林,面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只见数十名奥斯曼士兵,正挽弓搭箭,将面前的那头血魔扎成了只刺猬。

“头儿,这畜生的生命力可真顽强。”

两翼合拢过来的奥斯曼士兵当中,一个十夫长感慨道。

只见场中,被数十支箭矢刺穿的血魔,此时那裸露在外的肌肉竟在飞速蠕动着,将一个个箭镞挤压了出去,伤口也在迅速愈合。

“下地狱去吧。”

阿卜杜拉摘下了肩上的克尔克反曲弓,随着他吸气开弓,拉出了个满月般的形状,箭矢上萦绕起一层飞速流动的淡青色气流。

嗖——

原本尚在猛烈挣扎的血魔,脑袋被这支箭矢直接洞穿,钉在了地上,花瓣式的口器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鸣,彻底失去了声息。

他抬步来到了血魔的面前,拔出了箭矢,血魔的颅骨之中,此时已是一片混乱,狂暴的气流将它脑袋里的器官搅成了一团烂肉。

奥斯曼人在炼金术上的发展水平一点也不比欧洲人差,毕竟,在往上追溯的大多数年头里,继承了部分东罗马传承的萨拉森人,都要远胜于野蛮落后的欧洲蛮子。

奥斯曼人虽然只是游牧部落起家,但也算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承袭了萨拉森人和东罗马人的文明。

这把特制的克拉克反曲弓,便是阿卜拉杜花费了大价钱,几乎榨干了自己的蒂马尔领地上所有的财富,才在一个苏菲派的老匠师手中购买到的。

他抚摸着弓身之上的炼金铭文,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惋惜。

遥想当年,若是有这把弓,他是否就能将那个穿着炼金铠甲的男人留在金角湾了?

那家伙可是当时罗马守军的首脑人物,若能将其留下,自己说不准现在已经当上西帕希或是阿金吉当中的千夫长,甚至是总督官了。

眼看着手下士兵们发出了阵阵欢呼声,阿卜杜拉脸色一沉。

“只是解决了一头怪物就使你们得意忘形了吗?潜伏在我们营地内外,这样的怪物加起来起码有上百头,再这么下去,谁还敢睡一个好觉?”

十夫长面带恨意:“这帮畜生太可恨了,它们潜伏在黑暗当中,当你稍微不注意的时候,就会抽冷子给咱们一下,或是拖走一两个同伴。头儿,今晚的大围猎,咱们一定要多抓杀几头畜生,狠狠地出上一口恶气!”

就在此时,林间突然传出了一声轻微的脚步声。

“谁在哪儿!”

随着一声暴呵,百夫长阿卜杜拉毫不犹豫再度拉弓,箭矢带着刺耳的尖啸声朝着林间的方向射去,竟是穿透了一棵橡树仍旧去势不止。

“追!”

没人怀疑这个潜伏者会不会是自己人。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没有手持火把,藏头露尾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是自己人?不是那些吸血怪物,就是对岸瓦拉几亚人派出来的奸细。

阿卜杜拉飞速越过了面前的阻碍,下意识低头看了眼地面,自己的箭矢正插在空处,没有留下半分血迹——自己这一箭居然落空了?

他的心思火热了起来。

这暗中潜逃的敌人绝非等闲之辈,但正是如此,将其拿下才是大功一件!

他是个边境的阿金吉武士出身,在奥斯曼的军队体系当中,能够坐上西帕希骑兵百夫长,就已经差不多是走到头儿了。

可笑的是,在奥斯曼军队的晋升体系里,往往是那些出身于耶尼切里禁卫军的,此前是塞尔维亚人,保加利亚人,罗马人的这种异教徒,最容易身居高位。

就比如统帅这支大军的大维齐尔“韦利・马哈茂德帕夏”便是塞尔维亚贵族的后裔。

敌人的速度并不快,但依旧让他们追赶了许久。

每每即将迫近时,敌人又会飞速拉开一段距离——这大概是某种临时性的爆发手段,能够短时间内提升力气,所以敌人的速度,总体而言还是变得越来越慢。

就在这追击当中。

阿卜杜拉没有注意到,自己和手下的百人队,已不知不觉间距离远处的奥斯曼大营,拉开了一段很长的距离。

终于,敌人停在了一处覆盖着皑皑积雪的荒石滩前。

“没力气了吧,畜生!”

阿卜杜拉发出得意的笑声,他屏住呼吸,抬手便是一箭,萦绕着淡青色气流的箭矢,飞行速度极快,几乎是在他脱手的瞬间便已经欺身至敌人的跟前。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住了。

只见那敌人,连头也未曾回过来,只是微微偏过脑袋,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啪嗒——

箭矢掉落在了地上。

敌人回过头,露出了一张英俊的面庞。

“你不记得我了,但我还记得你。”

他说道。

阿卜杜拉咽了口唾沫,脸上却没露出半点惧色,他大笑着说道:“怎么,是你家哪个娘们曾经倒在了我的铁枪之下吗?”

...

同一时间,在奥斯曼人的中军大帐内。

韦利・马哈茂德帕夏正默默地坐着睡前祷告。

一旁他的卫队官忍不住询问道:“大维齐尔,您说,瓦拉几亚人究竟是怎么驯服的这么一群魔物为他们效力的?”

韦利・马哈茂德帕夏结束了祷告后,方才回道:“弗拉德三世已经坠入了黑暗当中,他借用了魔鬼的力量,但这些在我们坚守的唯一真信面前,不过只是些微小的阻碍罢了。”

普通的西帕希骑兵,是很难同一头血魔相抗衡的。

这种实力对标狼人的中等魔物,必须要精英骑士方能与之抗衡。

而且它们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机动性极强,飞檐走壁,如履平地,在营地里这种复杂的地形下,铁了心要逃的话,要想追上这些血魔,对实力的要求还要再上一层台阶。

而这些,无疑都已是奥斯曼人的主力精锐。

他们晚上休息不好,白天里作战时,自然就会力不从心。

“但它们就跟无穷无尽一样,我们总不能每个晚上都疲于应对这些怪物的袭扰吧?这一过程中会付出多少伤亡暂且不提,我们到底还要不要进军了?”

血魔当然不是无穷无尽的。

无穷无尽的那不叫血魔,而是丧尸。

只有上层吸血鬼才能制造下层吸血鬼,每次都需要消耗对于吸血鬼们万分宝贵的源血。

所以血魔军团的规模,实际上相当有限,不然当初的久尔久港督,也不会因为葬送了一支军团而万分恼恨。

于他们这些弗拉德三世的“子嗣”们而言,弗拉德三世绝对是一位严父,几乎所有上层吸血鬼,都被要求在战斗开始前,培养出足够数目的血魔军团。

“无需忧虑,事情很快就会迎来转机。”

大维齐尔的神情很淡然,似乎对于这种情景早就有所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