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一章 典礼(七)
权游:狮子家的魅魔首相 · 佚名 · 2,040 字
看台上,连最见多识广的领主也倒抽一口冷气,忘记了呼吸。
那些刚才还在为阿莎或为贝勒而鼓噪的南境贵族、风暴地骑士、铁民,此刻全都哑然失声。连波德瑞克、霍斯特和艾德瑞克三人的身影都似乎被手中神兵的光芒所掩盖。
瓦雷利亚钢剑,在维斯特洛并不算罕见,稍微有些底蕴传承的领主家族,都能拥有此剑。南境角陵,男性绝嗣的塔利家,以及谷底的科布瑞家,北境的莫尔蒙家,都拥有瓦雷利亚钢剑。
这三把剑的出现,其意义远超过任何一位骑士的加入。此刻,它们同时现身于这泥泞的比武场,被三位年轻的身影擎在手中,一次出现三把剑的情况,还是极为罕见的
更何况,这三把剑同属于一人。
终于,他出现了。
没有号角宣告,没有扈从开道。他就那样从主看台下方、专供贵胄出入的阴影通道里踱了出来。
提利昂·兰尼斯特。
他踏入了这片被瓦雷利亚钢的寒光所浸透的泥泞之地。阳光吝啬地洒落在他身上,却仿佛被他那身华服尽数吸收,又或者,是被他本身的存在所吞噬。
他穿着一件剪裁极其合体的紧身上衣,布料是深得近乎墨色的酒红天鹅绒,厚重而昂贵,边缘用纤细的金线绣满了繁复的、盘绕交错的狮纹。这些金狮并非咆哮张扬,而是以一种近乎阴险的优雅姿态潜伏在暗红的底色里,只在光线流转时才骤然亮起,带着冰冷的威胁。
外罩一件短斗篷,颜色是更亮一些的绯红,如同凝结的血块,用一枚巨大的、纯金打造的狮头别针扣在肩头。狮头的眼睛是两颗切割完美的红宝石,闪烁着与黑火剑柄上那颗恶魔之眼相呼应的、不祥的光芒。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刚才还在为阿莎的斧头、贝勒的笑声、达冯的赤金甲或三柄瓦雷利亚钢剑而鼓噪的人群,此刻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铁民的狂热、南境的鄙夷、佣兵的喧嚣、贵族的矜持……所有声音如同退潮般消失无踪,只剩下黑水河拍岸的汩汩声和风掠过无数帐篷的呜咽。
他为什么不穿盔甲?
难道他要便装上场吗?
疑惑在观众心中滋生蔓延,化作窃窃私语。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三把剑。
左边,霍斯特·布莱伍德手中的暗黑姐妹,细长如毒蛇的信子,剑身漆黑,吞噬着光线,它曾是维桑尼亚的利爪,是血鸦的阴影。提利昂的目光在那深邃的黑暗上停留了一瞬。
右边,艾德瑞克·戴恩高举的黑火,宽阔、厚重,剑刃是纯粹的墨色,沉重得仿佛能劈开山峦。剑柄末端那颗巨大的红宝石,如同凝固的恶魔之眼,在幽暗中闪烁着征服者伊耿的暴烈与坦格利安王朝血腥的起源。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中间。波德瑞克·派恩手中的光啸。
它截然不同。剑身仿佛由液态阳光铸就,流淌着纯粹、刺目的金光,万丈光芒几乎要灼伤直视者的眼睛。它不像暗黑姐妹那般诡秘,也不似黑火那般沉重。它是凯岩城的骄傲,是兰尼斯特流淌在血脉中的黄金与烈火,是财富与权力的具象。
提利昂的视线在那熔金般的光辉上凝固了。没有犹豫,他向前一步,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手伸了出去,稳稳地握住了光啸那镶嵌着黄金和红宝石的剑柄。
剑柄入手,冰凉而并非想象中那样沉重。阳光在剑刃上跳跃、流淌,如同熔化的金水,将提利昂酒红色天鹅绒紧身上衣边缘潜伏的金狮纹章映照得骤然苏醒,仿佛随时要咆哮着挣脱布料的束缚。
就在提利昂握住光啸的瞬间,暗黑姐妹那吞噬光线的黑暗被小心翼翼地收入了特制的剑袋。
波德瑞克·派恩立刻与霍斯特、艾德瑞克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言语,三名侍从如同演练过千百遍,转身走向主看台阴影下的通道入口。片刻后,他们合力抬着一个沉重的箱子走了出来。
那箱子由黑檀木打造,边缘和棱角处镶嵌着加固的铁条,它被稳稳地放在提利昂脚边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箱盖被霍斯特·布莱伍德猛地掀开,铰链发出干涩的呻吟,阳光探入箱内,只照亮了内衬的深色绒布,以及最上层静静躺卧的物件,一件由无数细小铁环紧密咬合而成的链甲衫。它并非崭新锃亮,铁环表面带着一种历经淬炼的、深沉的灰暗光泽。
霍斯特绕到提利昂身后解开了那枚巨大的、纯金狮头别针。狮眼上的红宝石在脱离斗篷的瞬间,似乎黯淡了一瞬。绯红的短斗篷无声地滑落,堆叠在提政王脚边泥泞的地上,像一滩凝固的血。
几乎在斗篷落地的同时,波德瑞克·派恩的手已探入箱中。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件链甲衫,展开,像一张由寒铁编织的、沉重的网。波德瑞克踮起脚尖将这件冰冷的铁衣披在摄政王肩上。铁环瞬间压上了天鹅绒的柔软,冰冷的触感透过昂贵的布料,直抵提利昂的皮肤。提利昂的肩头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紧接着,艾德瑞克·戴恩上前一步,与波德瑞克默契配合。他们的手指在提利昂的肋侧、后背快速而精准地动作着,寻找着那些隐藏在铁环下的、坚韧的皮扣。皮扣被用力拉紧,发出沉闷的“嘣、嘣”声,如同正在给一张强弓上弦。
每一次皮扣的收紧,都让链甲衫更紧密地贴合在身躯上。那件灰暗的链甲衫仿佛成了他的第二层皮肤,掩盖了金狮的华美。阳光落在光啸剑的熔金剑刃上,反射的光芒又跳跃在链甲的灰暗铁环上,形成一种奇异的、冰冷的辉光,仿佛提利昂·兰尼斯特整个人都在由内而外地散发着光。
他依旧握着光啸,剑尖斜指泥地。那身临时披挂的链甲,没有闪亮的板甲那般威武。
但人群的寂静更深了,有人已经认出来,那是一件瓦雷利亚钢链甲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