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八章 典礼(四)
权游:狮子家的魅魔首相 · 佚名 · 2,054 字
咔嚓!
一声、脆响,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压过了场边嗡嗡的喧嚣。艾德慕·徒利,奔流城公爵、河间地守护者,像一袋被丢弃的谷物般从马鞍上飞了出去。
他沉重的身躯砸在夯实的泥地上,激起一片红褐色的尘雾。那匹训练有素的战马受惊地嘶鸣着,被侍从慌忙拉住缰绳。
亚当·马尔布兰稳稳地勒住坐骑。他手中那根涂着红白螺旋纹的钝头骑枪,在撞击艾德慕的鳟鱼纹章盾牌中心时,已然断成两截。他随手将残余的木杆丢给场边的侍从,动作流畅得如同拂去肩甲上的灰尘。阳光在他那身打磨得如同镜面的赤金铠甲上流淌,燃烧骏马纹章在胸甲中央闪耀,仿佛凝固的火焰。
他掀开面甲,露出一张英俊而冷硬的脸,汗水沿着鬓角滑落,眼神锐利地扫过倒地的对手,确认胜负已分,随即转向主看台的方向,微微颔首致意。没有狂喜,没有炫耀,只有一种完成任务般的精准与漠然。
看台上,属于徒利家族的蓝红鳟鱼旗帜下方,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和叹息。艾德慕的侍从们慌忙冲进场内,七手八脚地将他们的公爵扶起。艾德慕脸色灰败,比长途跋涉抵达君临时更加憔悴。他头盔歪斜,精心梳理的胡须沾满了泥土,徒利家族的蓝红罩袍也污损不堪。
他推开搀扶的手,试图自己站稳,但左腿明显使不上力,一个踉跄,幸好被侍从再次架住。他甩了甩头,似乎想甩掉撞击带来的眩晕和更深的挫败感,目光扫过看台上那些或同情、或讥诮、或漠然的面孔,最终落在西境那片耀眼的赤金海洋中,马尔布兰那挺拔的身影上。
他咬紧牙关,没有咒骂,只是任由侍从将他半扶半抬地架离场地,每一步都显得沉重而狼狈。河间地的荣光,在泥尘中又添了一道黯淡的刻痕。
“艾德慕大人出局!”传令官的声音在短暂的寂静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随即被新的议论声淹没。
“马尔布兰大人晋级!”另一名传令官紧接着高喊,声音洪亮,宣告着西境力量的又一次胜利。
随着艾德慕·徒利的黯然离场,骑枪比武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又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生气。
场边,侍从们开始清理场地,扫去断裂的枪杆碎片,用铁锹铲平被马蹄和人体砸出的凹坑,泼洒清水压下飞扬的尘土。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皮革味、尘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失败者的苦涩。
看台上的贵族们,无论是西境耀眼的红金、谷地冷峻的青铜、还是其他零星的家徽,都开始交头接耳。
玛格丽·提利尔端坐在她的位置上,青翠与金色的裙摆如静止的叶片,唇边那抹完美的微笑纹丝未动,仿佛刚才的胜负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只有那双眼睛,如同评估密尔蕾丝般,冷静地扫过场中。
凯冯·兰尼斯特捋着胡须,目光深沉。波隆倚在更靠后的石柱旁,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似乎对骑士的荣誉游戏兴趣缺缺,目光更多地在场边侍奉的侍女或远处帐篷城的方向流连。特蕾妮·沙德则饶有兴致地眯起眼,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戏剧。
“好了,诸位尊贵的大人、英勇的骑士们!”一个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是负责主持大会的典礼官,“高贵的骑枪比武,角逐最终的荣耀与桂冠,将是我们盛会的压轴华章!但在此之前。”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声音在黑水河畔回荡,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帐篷城那边也似乎安静了些许,无数双眼睛望向场地中心。
“让我们点燃更炽热的战火!让刀剑的铿锵取代骏马的嘶鸣!按照伟大的传统,接下来,将是团体比武的时刻!”
他的话语像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狂热。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猛地从场地边缘、从帐篷城的各个角落爆发出来。这声音粗粝、野蛮、充满了原始的暴戾与渴望,与骑枪比武时骑士们冲锋前那压抑的沉默或贵族们矜持的喝彩形成了刺耳的对比。
那些早已在阴影里摩拳擦掌、躁动不安的战士们涌了出来。他们不像骑士们那样全身覆盖着闪亮的板甲,而是穿着更实用的锁子甲、镶钉皮甲,甚至只是粗布罩袍。
北境人扛着双手巨剑或战斧,面容被风霜刻得如同铁树皮;多恩人手持弯曲的短矛和圆盾,眼神如沙漠毒蝎;铁群岛的汉子们挥舞着斧头和钉头锤,海怪纹章在粗麻布上狰狞;来自狭海对岸的佣兵们装备五花八门,脸上带着刀疤和贪婪;风暴地的残存骑士们也聚拢起来,脸上带着被轻视的愤懑和证明自己的渴望;甚至河间地和谷地,也有不少不善骑枪但精于步战的好手加入了战团。
他们推搡着,呼喝着,拍打着盾牌和胸甲,发出金属碰撞的刺耳噪音。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更浓烈的汗臭、铁锈味和未加掩饰的杀意。
他们眼中燃烧的不再是骑枪比武中那种追求荣誉的火焰,而是对胜利、对奖金、对纯粹战斗与破坏的赤裸裸渴望。步战比武的规则简单粗暴,胜者通吃,败者伤残,鲜血与泥泞才是它的底色。
“七人一组!胜者独享荣耀与黄金!”典礼官的声音几乎要被淹没,“现在,让已经组队的勇士们入场!让铁与血,为我们的盛会,奏响更狂野的序曲!”
随着他的话音,沉重的橡木栅栏门被缓缓拉开。早已按捺不住的战士们,如同开闸的猛兽,咆哮着、拥挤着冲进了那片刚刚还进行着“优雅”对决的场地。
泥地被无数双钉着铁掌的靴子践踏,扬起的尘土瞬间被喊杀声和兵刃出鞘的寒光所充斥。骑枪比武的余韵被彻底撕碎,黑水河畔的盛宴,进入了更加血腥、更加狂野的篇章。
而最终的骑枪决赛,那顶峰的荣耀,将在这一切喧嚣与暴力沉淀之后,才会真正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