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七章 典礼(三)
权游:狮子家的魅魔首相 · 佚名 · 2,320 字
黑水河慵懒地吐着污秽的泡沫,裹挟着君临城的排泄物,向黑水湾漫流。然而,在这条臭水沟的南岸,那片曾被碎石、烂泥和鹅卵石覆盖的滩涂,如今已面目全非。
这次的比武环节有三场:骑枪比武,以及团体比武。
河滩上的场地已经布置得相当完备。曾经硌脚的、混杂着破碎贝壳的鹅卵石碎滩,被无数车从远处运来的、带着腐草根和湿土气息的泥土强行填平、压实。
场地中央,是这场盛大喧嚣的核心。一道厚重、粗糙的栅栏,由新伐的、尚未褪去苍白汁液的橡木制成,被深深地钉入填平的泥土之中。
木桩粗如壮汉的大腿,顶端削尖,像一排巨人遗落的肋骨,森然矗立。这道栅栏并非用于防御,而是作为骑墙比武的场地。它将场地粗暴地一分为二,等待着骑士们驾驭着披甲战马,在狭窄的空间里用钝头长枪将对手狠狠撞落马下。
围绕着这道核心的骑墙,更大范围的土地也被平整过,夯实的泥土在春日并不强烈的阳光下泛着一种病态的灰黄色。远处,工匠们仍在敲打,搭建着更高大的、供贵族老爷夫人们观礼的木台,那些木料同样苍白崭新,如同暴露在外的骨殖。
更外围,则是无边无际的帐篷城,五颜六色的破布和褪色的纹章旗帜在带着咸腥气的河风中猎猎作响,人声、马嘶、铁匠的敲打声汇成一片永不停歇的、粗粝刺耳的嗡鸣。
这里,就在这黑水河畔的烂泥与碎石之上,一场用新土、新木和无数人的野心与汗水堆砌出的盛大表演,已然搭好了它的舞台。只待号角吹响,鲜血与金币便开始流淌。
最开始的是骑枪比武,大概要持续三天。
看台上本该属于高庭金玫瑰旗帜的位置,空出了刺眼的一片。被战火波及的河湾地,佛罗伦家族、佛索威家族、海塔尔家族、玛瑞魏斯家族、雷德温家族、罗宛家族、塔利家族,这些声名远扬的大贵族几乎被屠了个遍,只剩下欢笑贝勒和奥克赫特家的几个小子。
风暴地的旗帜更是稀落得可怜。风息堡的宝冠雄鹿不见踪影,它的新主人詹德利尚未正式受封,风暴地的诸侯们或因鄙夷,或因观望,大多选择了沉默。仅有的几面旗帜,孤零零地悬挂着,其下的骑士也显得意兴阑珊,仿佛只是来履行某种不得不来的义务。
身穿红色铠甲的西境贵族最多,其次是谷地人和河间地人。
场地上最醒目的,是那一片片灼目的红。凯岩城的金狮纹章在无数面盾牌和罩袍上闪耀,赤金打造的铠甲在阳光下流淌着财富与权力的光芒。
紧随其后的是谷地的骑士。提魅·艾林带来的队伍秩序井然,如同他们鹰巢城险峻的山道。骑士们穿着打磨得锃亮的青铜鳞甲,坐骑高大健壮。
河间地的鳟鱼旗帜在风中无力地飘动。艾德慕·徒利坐在观礼台上,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眼袋深重。他带来的骑士们数量尚可,蓝红相间的罩袍是场地上除红色外最显眼的色彩。然而,徒利家族的力量损耗甚巨,他们的神情中少了往日的张扬,多了一份劫后余生的谨慎。
北境和多恩鲜有骑士,这让骑枪比武环节稍显冷清。冰原狼纹章几乎绝迹,多恩的红日金矛同样稀少得可怜。
他们和铁群岛人一样,不擅长骑枪比武,但是在步战比武的环节或许可以争得一下荣誉。或许是劳勃·拜拉席恩留下来的传统,参报团体比武的人数居然远远多于骑枪比武,这在过去是非比寻常的。要知道骑枪比武的冠军可以独得奖金,而团体比武的冠军奖金相同,但却要七个人均分。
一个来自河间地的小贵族,他的纹章罩袍沾满了泥浆,在第三次冲锋中被对手,一个穿着锃亮赤金甲、盾牌上绘有燃烧马匹的西境骑士,精准地刺中胸甲中央。钝头骑枪蕴含的恐怖冲击力并未穿透精钢,却像攻城锤般狠狠撞在他的躯干上。他整个人被撞得向后飞离马鞍,如同一个被孩童丢弃的破布娃娃,重重砸在夯实的泥地上。
他的左腿以一个正常人绝不可能达到的、诡异的角度扭曲在身体下方。侍从和学士手忙脚乱地冲上去,试图搬动他,每一次微小的挪动都引发新一轮更凄厉的尖叫。他的腿骨,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那沉重的一摔和扭曲的姿势彻底折断了。
另一场对决则带来了更沉重的损失。两匹披着华丽马衣、价值不菲的骏马在栅栏中央全力对冲。骑手的长枪在撞击的瞬间同时碎裂,木屑纷飞。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两匹马都痛苦地人立而起,发出惊恐的嘶鸣。
其中一匹,一匹毛色油亮的枣红马,属于某个急于证明自己的谷地年轻骑士,在落地的瞬间,前蹄似乎踩到了泥地上一个隐蔽的、被新土掩盖的浅坑,或者仅仅是承受不住那巨大的冲击。
只听得一声沉闷的、令人心悸的“咔嚓”声,伴随着马匹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悲鸣,它的左前腿以一种可怕的角度向内弯折。马儿轰然倒地,巨大的身躯痛苦地抽搐,鼻孔喷着带血沫的白气,那双曾经充满活力的眼睛瞬间被巨大的痛苦和恐惧填满。骑士被甩飞出去,幸运地只是擦伤。
但马儿,这匹精心喂养、价值连城的战马,在兽医赶到前,就在泥地里剧烈地痉挛了几下,瞳孔扩散,彻底不动了。它的内脏很可能在撞击或摔倒时破裂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排泄物的恶臭开始弥漫开来,压过了尘土的气息。骑士跪坐在爱马逐渐冰冷的尸体旁,头盔扔在一边,年轻的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悲痛,昂贵的铠甲沾满了污泥和血污。
并非所有失败都伴随着死亡或断骨,但痛苦同样真实。一个来自风暴地、纹章是黄色背景上三只黑甲虫的骑士,或许是想在未来的风息堡公爵面前露脸,在试图格挡对手刺来的长枪时,动作稍慢了一瞬。
枪尖虽未正中目标,却狠狠擦撞在他持盾的左臂外侧。巨大的力量瞬间传递过来,他感觉肩胛处传来一阵尖锐的、仿佛被撕裂的剧痛,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沉重的盾牌脱手飞出,砸在地上。他勉强用右手勒住受惊的马,才没被掀下去,但左臂软软地垂在身侧,完全无法动弹。
他被侍从搀扶下马时,脸色惨白,牙关紧咬,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让他倒抽一口冷气。学士检查后,对着场边焦急等待的同伴摇了摇头,做了个简单的手势,不是骨折,但肩关节脱臼了。
这意味着他至少需要数周的休养,才能再次握紧缰绳或举起长剑。他参加团体比武的希望,在第一天的骑枪环节就彻底破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