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二章 左膀右臂(下)
权游:狮子家的魅魔首相 · 佚名 · 2,061 字
乔拉·莫尔蒙浑浊的眼珠费力地转动,瞥向毫不客气占据了自己身侧座位的马丁·詹森,那个疤痕累累的光头佣兵。总督口中“不可或缺的臂膀”、“处理阴影里的老鼠”。评价,像滚烫的烙铁烫在乔拉紧绷的神经上。
“或许我可以帮助你......”乔拉开口。
“乔拉·莫尔蒙领主......”伊利里欧的声音低沉下去,圆润的音节不再像金币滚动丝绒,而像冰冷的铁块投入死水,“熊岛的勇者,你曾是,龙之母的......左膀右臂。”
他刻意在“左膀右臂”一词上停顿,指尖轻轻敲击着金杯边缘,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是的,你曾是。”总督缓缓道,目光刮过乔拉身上那件借来的、深墨绿色的天鹅绒外套,仿佛能穿透华丽的布料,直视其下枯萎的肌肉和浸透失败的灵魂。
“你曾是熊岛的领主,北境守护旗下忠诚的封臣......直到律法将你像一只染病的狗一样驱逐出维斯特洛的海岸。”他微微前倾,肥胖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要将枯瘦的乔拉吞没,“你曾是风暴降生的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最信任的护卫,为她聚拢最初的卡拉萨,在尘埃与血火中为她而战.......直到她自己亲手斩断了你的臂膀,将你驱逐出她的宫廷,流放至比狭海更冰冷的遗忘之地。”
每一个“驱逐”都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扎进乔拉记忆中最深的伤口。他仿佛能闻到君临红堡宣判时的羊皮纸气味,看到弥林金字塔上丹妮莉丝那混合着失望与愤怒的紫罗兰色眼眸。肺叶里的灼痛骤然加剧,他几乎要咳出来,却死死咬住牙关,让那腥甜的铁锈味在口中弥漫。
“一个被维斯特洛的雄狮王冠所唾弃的领主,”伊利里欧的声音如同潘托斯冬日阴冷潮湿的海风,不带一丝暖意,“一个间谍,被龙之母发现并驱逐......”他摊开戴满宝石戒指的肥厚手掌,做出一个无力又略带嘲讽的手势,“乔拉爵士,我亲爱的老朋友,你的故事......它充满了勇气,也充满了被舍弃的尘埃。”
总督的目光转向身侧那疤痕累累、眼神锐利如鹰的光头佣兵马丁·詹森,后者抱着粗壮的胳膊,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怜悯的弧度。
“看看潘托斯吧,乔拉。”伊利里欧比先前更冷,“我的城墙外,是维斯特洛的雄狮、海怪的舰队、人鱼的旗帜......还有布拉佛斯冰冷的紫色荆棘林。这是一场巨兽间的博弈,每一步都需要最锋利、最可靠的剑。”
“我曾是无敌的剑客。”乔拉说道。
“曾是。”伊利里欧回答,“乔拉,你病了,你老了。我多么希望你现在就和在丹妮莉丝婚礼上如出一辙,但是岁月不饶人。”
乔拉陷入了沉默。
“我需要的是能撕开盔甲的利剑,是此刻就能为我扼住敌人喉咙的手。”总督的声音最终落下,“而你,我可怜的老朋友,你辉煌的过去令人......唏嘘,或许你经验丰富,但你现在的样子,和你被两国驱逐的命运......在我这里,恐怕排不上什么用场了。”
话语如同一块巨石,轰然砸在乔拉·莫尔蒙那早已千疮百孔的脊梁上。他感觉支撑着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瞬间被抽空,深陷的眼窝里那点执拗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死寂的灰烬。
他扭头看向光头。
这人不过是个粗鄙的西境佣兵,一个在兰尼斯特港目睹过自己昔日荣光的无名小卒!一个和自己一样流亡至此的维斯特洛人!凭什么?凭什么这个佣兵能跻身总督近旁,享受“臂膀”的赞誉,而自己,熊岛的乔拉·莫尔蒙,曾经龙之母的左膀右臂,却要像个乞丐一样在人墙外挣扎呐喊,差点被护卫们像扔垃圾一样丢出去?
马丁·詹森身上那件磨得锃亮的老旧胸甲,甲片上的每一道凹痕都在无声地嘲笑着乔拉身上这件天鹅绒外套。总督那双被脂粉和乌青包裹的眼睛里,对马丁流露出的那份倚重,刺得乔拉眼窝生疼,远比肺叶里的灼痛更甚。一股混杂着酸楚、屈辱和强烈不解的浊流在他冰冷的血管里翻涌。就因为我现在这副枯槁的模样?
“你依旧是我的贵客。”
总督带着浮夸笑容,短暂的静默被烛火噼啪和远处乐声填充。乔拉·莫尔蒙,如同被这突兀的乐声惊醒的墓中枯骨,从那铺着猩红软垫的雕花木椅中缓缓站了起来。
“总督阁下,”他的声音嘶哑,“感谢您的......款待。”话语里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是感激还是讽刺,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他没有抬头去看总督的反应,没有去看身侧那个光头佣兵马丁·詹森疤痕遍布的脸上可能流露的表情,是讥讽,是怜悯,还是纯粹的漠然?那些都已无关紧要。
他径直转身。周围的华丽人潮,那些散发着香料与恐惧气息的总督、富商、流亡贵族和佣兵头子们,仿佛自动为他分开了一道缝隙。
沉重的软皮靴踩在磨损的石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堆里,又像踩在自己破碎的骄傲上。伊利里欧的拒绝如同冰冷的铁砧,将他最后一丝尊严砸得粉碎。
但这不重要了。
下一步行动早已刻在他的骨头上,总督的宫殿不是他的战场,伊利里欧的认可也不是他的目标。他怀揣着足以买下一个小诸侯领地的金龙,怀揣着比金龙王冠更沉重的执念。他要去的地方,非昔日骑士的虚名,非宴会上的地位。
至少总督现在还没有怀疑自己,或许他觉得自己没法翻起什么风浪。他离开总督的豪宅,径直地往自己居住的酒馆走去。
他已经见过总督,虽然被拒绝,但接下做什么,都不会显得那么可疑。但唯独那位佣兵,自己隐约能从他身上嗅到熟悉的味道。
那感觉像是自己认识的一位故人,但是却再也想不起来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