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六章 海王(一)
权游:狮子家的魅魔首相 · 佚名 · 2,047 字
新的大营北移了十里地,距离潘托斯的城墙更远了一些。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临时堆起的土丘上,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他的目光,越过己方营地边缘喧嚣的泥沼和歪斜的栅栏,死死钉在了那条从北方延伸而来的、被无数双铁靴踏平的道路尽头。
大路被碾成了泥浆与尘土的浊流,仿佛一条巨大的、被剥了皮的蛇匍匐在初春的土地上。
起初,那只是地平线上一条蠕动的紫色细线。接着,它开始变宽,变得厚重,如同狭海深处最冰冷的海水漫溢上岸,带着一种无声的、沉重的压力汹涌而来。那不是维斯特洛任何一支军队的颜色。金狮的猩红太过张扬,白港的灰白太过阴郁,铁种的铁灰又太过野蛮。这是布拉佛斯的紫,高贵、冰冷、秩序井然。
他们来了。
布拉佛斯的士兵。
关于布拉佛斯,人们谈论的是千艘战舰劈开咸涩浪涛的威严,是铁金库那足以买下七国的黄金,是黑白之院里无面者无声的死亡之舞......却极少有人谈论他们的陆军。提利昂曾以为布拉佛斯吝于在陆地上浪费力量,他们的剑与盾只在海神庙的阴影下维护那座隐秘之城的秩序。
现在他知道错了。
这支军队的行进无声无息,没有铁种们狂野的嚎叫,没有西境士兵行进时锁甲摩擦的铿锵交响,更没有佣兵团那种混杂着醉醺醺调笑和抱怨的嘈杂。只有一种声音:无数双裹着厚重皮底绑腿的靴子,沉重、稳定、毫不停歇地踏在泥泞大路上的闷响。咚…咚…咚…如同巨人稳健的心跳,碾碎了初春大地上所有其他的声音,也让提利昂肋骨下的心脏不由自主地随之收紧。
他们人数并不多,但排成令人窒息的密集方阵,士兵与士兵之间几乎没有缝隙。深紫色的羊毛斗篷厚重而挺括,即使在行军中也几乎纹丝不动,像覆盖着一层凝固的寒冰。斗篷下是暗哑无光的锁甲,紧密编织,每一环都透着冰冷。
头盔是标志性的半盔,护住前额和鼻梁,两侧延伸出护颊,露出下半张脸紧绷的线条,那是清一色的、毫无表情的面孔。皮肤苍白,或许是被狭海对岸湿冷的雾气常年浸润,又或许是布拉佛斯人血脉里天生的冷峻。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仿佛没有焦点,又仿佛能刺穿前方的一切障碍。
他们的武器整齐划一:长矛斜指铅灰色的天空,矛尖闪烁着点点寒星,密集得像一片移动的金属荆棘林;腰间的弯刀刀鞘朴素无华,皮革被磨得发亮,透露出经年累月的使用痕迹。没有花哨的纹章,没有彰显个性的装饰,只有斗篷背心上用深灰色丝线绣着的象征布拉佛斯的泰坦巨人头颅轮廓,在深蓝底色上若隐若现,如同幽灵的标记。
纪律。这是提利昂唯一能想到的词。一种令人后背发凉的、钢铁般的纪律。他们在沉默中行军,却比任何战吼都更具压迫感。这绝不是临时拼凑的佣兵或仓促征召的农夫,这是布拉佛斯深藏不露的利爪,是铁金库意志的延伸,此刻被磨得锋利无比,正沿着大路,带着冰冷的目的,朝着潘托斯的方向,朝着他们所有人,浩荡压来。
凯冯·兰尼斯特爵士就站在提利昂身侧,花白的胡须被风吹得凌乱,紧锁的眉头下,那双阅尽战阵的眼睛里,此刻却罕见地闪烁着一种近乎惊叹的光芒,紧紧追随着那片移动的紫色荆棘林。
“诸神在上,”凯冯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那支军队的纪律所震慑,“瞧瞧他们,提利昂。瞧瞧这军容。”他的手指点向那无声推进的方阵,“比咱们维斯特洛任何一位领主的军队都要整齐划一。金袍子?哼,花架子罢了。北境人悍勇,却散漫得像群狼。河湾地的骑士披挂华丽......却中看不中用......”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有失公允,但最终摇了摇头,“至于西境的军队,军纪败坏的可怖。”
“装备也精良。锁甲织得密实,长矛如林,弯刀磨得雪亮......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全是杀人的勾当。布拉佛斯人......他们把钱都花在了刀刃上,花在了打造这样的......战争机器上。”他接着说道,“我本以为,铁金库更擅长用贸易战,或是海军来维持自己的统治,以及贸易强势地位。”
“哈!”波隆嗤笑一声,“要不是他们这点人少得可怜,还不够塞潘托斯城墙的牙缝,就凭这股子劲儿,自个儿就能把城里那群缩头乌龟总督和他那帮只会数金龙的佣兵老爷们,从他们那高得吓人的石头乌龟壳里揪出来!省得我们在这儿喝风挨冻。”他斜睨着那片紫色,眼神里是佣兵对纯粹武力的现实评估,再精良的机器,也得看数量。
“人数?”一个沙哑、如同砂纸摩擦铁锈的声音插了进来。褴衣亲王不知何时也踱到了土丘边,他那件标志性的、缀满补丁的破旧袍子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布拉佛斯的军队,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混合着警惕、了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波隆大人,你看到的可不是布拉佛斯随便拉来的壮丁,或是哪个佣兵团的花架子。”他顿了顿,让海风的呜咽填补话语的间隙。
“这可是海王的卫队,”褴衣亲王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揭示秘密的凝重,他朝着那沉默前进的紫色方阵扬了扬下巴,“是布拉佛斯能拿出来的,最锋利、最冰冷、最忠于命令的尖牙。精锐中的精锐。他们出现在这里......意味着海王也出现在这里。恐怕我们马上就能见到这个最强大城邦的主人。”
褴衣亲王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海王和铁金库的意志,已经像这狭海的寒流一样,不容置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