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八章 自由民分裂

接下来的日子，临冬城高耸的灰色石墙之外，空气里弥漫着融雪的泥泞、湿木柴的焦烟，还有一股浓烈的、混杂着汗臭、皮草和未鞣制生皮的野性气息。

自由民的营地如同冻土上蔓延的溃烂疮疤，绕着临冬城杂乱无章地铺展开来。篝火在泥水里挣扎，吐出呛人的青烟。幸存者们，瑟恩人、冰封海岸人、穴居人，还有更多叫不出部落名字的男男女女，挤在简陋的棚屋和兽皮帐篷下，眼神像未磨的燧石，警惕、疲惫，深处跳动着难驯的野火。

大琼恩·安柏的身影在这些营帐间穿行，如同一头闯入羊圈的冰原巨熊。他那件沾满泥污和旧血渍的熊皮斗篷大敞着，露出底下虬结如老树根的肌肉和鼓胀的胸膛。

他那张脸被寒风吹得皲裂、被激情烧得通红，此刻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恳切。他的声音如滚雷，压过营地的喧嚣：

“看好了！”他猛地跺了跺脚，厚重的皮靴陷进半冻的泥地里，“最后的壁炉堡！安柏家的地盘！紧挨着那该死的赠地，现在都属于安柏家族！现在那里空得能听见鬼魂在冰窟窿里唱歌！土地！肥地！比你们塞外冻得梆硬的石头强一百倍！老子要的是能挥斧头砍树、能抡锄头刨地的汉子！跟着我，有饭吃，有屋顶遮头！冬天再敢来，老子带你们一起，把那些蓝眼睛的杂种再他妈剁回冰里去！”

他用那只曾砸碎无数异鬼头颅的巨手，捏着一把金黄的、饱满得几乎要胀裂的麦粒，洒在面前的土地上。那是西境粮仓流出的富余，种子粮，此刻成了最闪亮的诱惑。麦粒在他粗大的指缝间滚动，闪烁着比黄金更诱人的光泽。

饥饿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那些失去了部落、失去了头领的战士，那些拖家带口、只想找个地方活下去的人，看着大琼恩和他身后那象征安柏家力量的巨人纹章旗帜，看着他眼中燃烧的、能驱散绝望的蛮横生机，一个接一个地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们迟疑地、最终跪倒在了大琼恩递出的、那把象征着屈膝的麦粒上。有些人甚至上前，用额头重重磕碰他沾满泥浆的靴尖，这是他们表达效忠的最高方式。琼恩则用拳头捶打他们的肩膀，发出沉闷的砰砰声，算是认可。他的队伍像滚雪球般壮大，粗犷的誓言和低沉的应和声在营地一角轰鸣，那是力量重新汇聚的声响。

而在营地另一头，梅姬·莫尔蒙夫人像一块矗立在潮水中的黑礁石。她裹着厚重的、油光发亮的熊皮斗篷，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饱经风霜、沟壑纵横的脸。

她没有像大琼恩那样咆哮，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灰褐色的眼睛鹰隼般扫过人群。她身旁站着几名熊岛战士，个个精瘦硬朗，沉默如铁，眼神锐利如同他们腰间的短斧。

“熊岛，”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冰层下的暗流，清晰而冰冷地穿透嘈杂，“莫尔蒙家的地方。石头多，风大，海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明显带着冰封海岸特征、身材敦实、脸庞被海风刻蚀得通红的野人汉子。

“但现在，我们的爪子能伸到冻河以南，伸到冰封海岸。”她的手指向北方，动作干脆利落，如同熊爪挥击。“那里有海豹，有海象，有能藏下整支掠袭船队的峡湾。愿意在风浪里讨生活、骨头里还流着咸水的人，跟我走。旧神在上，莫尔蒙的承诺是铁打的，血铸的。守得住誓言，就有土地，就有庇护。”

她的招募更像是一场无声的筛选。那些曾在冰封海岸与熊岛人隔海对峙、甚至彼此劫掠过的野人，那些习惯了凛冽海风、骨子里刻着对旧神敬畏的家族，被这份承诺吸引。

他们没有喧哗的效忠，只是默默走到梅姬夫人身后，如同溪流汇入大海。一个脸上刺着鲸鱼图腾的老战士，用独眼深深看了梅姬一眼，然后摘下他那顶用海豹皮缝制的帽子，按在胸前，微微低下了从不对南方领主弯曲的头颅。梅姬夫人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她的队伍精悍而肃穆，像一群即将踏上狩猎的冰原熊。

大琼恩·安柏和梅姬夫人招揽了最多的自由民，而其它的家族寥寥招揽的野人寥寥无几。

他们都是以勇猛和武力著称的家族，而且他们拥有最多的空闲土地。野人们熟悉赠地和冰封海岸，相比其他未知的地方，如溪流底或者是白刃河流域，他们更愿意待在自己听说过的地方。

而且提利昂认为，泰坦巨人和熊，这两个家徽也是吸引野人加入的重要原因。

即便如此，卡霍城和恐怖堡作为划归给野人的领地，同样吸引了大多数自由民。提利昂和山姆威尔做着计算，这样算下来，活下来的野人已经被分的七七八八了，剩下的人，有一部分是提前得知消息，愿意跟随瓦迩前往河间地赫伦堡的人，然后就是愿意跟随曼斯的人。

他们拒绝效忠任何人。

临冬城的书房里，山姆抱着几卷厚重的羊皮纸，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才逃离的不是野人的营地，而是异鬼的冰爪。

他笨拙地调整着怀里的卷宗，汗水沿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古老的羊皮纸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大人，”山姆说道，“曼斯......他绝不会向任何人屈膝。他说‘自由民的血脉里流的是北风，不是暖炉的烟灰’。”

山姆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那些剩下的人，那些跟他一样硬的石头......他们会走。离开这里，离开我们划定的土地，像冻原上的独狼，钻进更深、更冷的荒野里去......去寻找他们的自由。”

“自由……”提利昂的嘴唇动了动，“多么珍贵的东西，山姆。他们不怕死？既然如此，我自有去处，给他们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