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二章 新政（下）

提魅那只独眼紧紧攫住提利昂，里面跳动着野性的火焰，如同淬火的燧石。

“我会支持你。”他说道，声音低沉，“你我之间，亲如兄弟。”他粗糙的手掌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斧柄上。

“我相信你，提魅。”提利昂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沉甸甸的疲惫，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抬起手用力拍了拍提魅强壮如橡树根的手臂，这动作在野人看来，比轻飘飘拍肩膀更显亲近与力量。

“所以你会在这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他环视了一眼堆满死亡卷宗、被融雪湿气浸透的书房，目光最后落回提魅脸上，“七国上下，我最信任的公爵，非你莫属。御前会议中，必有你一把交椅。”

“御前会议？”提魅重复道，这个词从他嘴里吐出，带着一丝陌生的生硬。他那只独眼眯了起来，锐利的目光审视着提利昂，“我......会是那个......首相？”

“不，”提利昂的嘴角扯出一个短促、近乎冷酷的弧度，“首相这个位子，”他斩钉截铁地说，声音不大，却像一块黑曜石砸在冰冷的石地上，“从今天起，就不存在了。”

他顿了顿，让这宣言的份量沉入寂静的空气，压过壁炉里湿柴微弱的呻吟。“这是我将要告诉你的第一件事，兄弟。我要改革御前会议。彻头彻尾地改革。”

“改革御前会议？”提魅的独眼猛地睁大，瞳孔在炉火映照下收缩如针。

不仅是他。角落里，壁炉前的老狮子凯冯·兰尼斯特，眼睛也骤然抬起，浑浊的眼底仿佛被投入了烧红的炭块，瞬间爆发出锐利而炽热的光芒，死死钉在提利昂身上。

“首相这个职位，引起了太多的争端和战争。”提利昂说道，“国王不需要一个能够跟他分庭抗礼的人，要削弱个人专权的可能性，增强集体决策的分量，并且解放出来的席位可以吸纳更多大势力的代表。”

“还有情报总管。”提利昂接着说，“这个职位与瓦里斯和他的小小鸟体系绑定过深，象征着一种不透明、不受制约的秘密警察系统，容易滋生滥用和恐惧。新政权需要建立一个更可信、更制度化的情报机构。”

“其职能由一个更规范的内务和外务大臣担任，内务的情报网络由国王掌控，而外务应受御前会议监督，而非个人私有。”

“那其他的职位呢？需要保留吗？”凯冯爵士问道。

“财政是国家运转的基石，所以财政大臣需要保留。但需要加强监督，防止其像小指头那样中饱私囊、制造混乱。应设立独立的审计机构对其制衡。”提利昂说道，“维斯特洛是三面环海的大陆，海军至关重要。海政大臣这个职位应专注于海军建设、海上贸易保护和航运管理”

“在新体制下，法治的重要性凸显。他不仅负责监督地方法律的执行，还应成为新法典编纂、监狱系统管理和王室律法宣传的核心人物。法务大臣的地位应当仅次于从前的国王之手。”

“御林铁卫和金袍子过于单薄。”提利昂接着说，“我打算在这两个职位中间增加一个红堡卫队。把首都的军事分为三层，最外层是维持君临治安和防卫的金袍子，然后是掌控红堡的精锐红堡卫队，最后是国王的贴身侍卫御林铁卫。”

“各地的领主有着自己独立的军队，财政，以及判罚权力。所以我们的核心思路，应当是牢牢的掌握最强的军事力量；通过对外贸易收敛财富，压倒各大领主在自己领地内的税收；并且依靠法务大臣的职位，把手伸到各个地方、基层。”

凯冯·兰尼斯特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橡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壁炉的火光在他浑浊的眼珠里跳跃，映出深沉的疑虑和一抹难以言喻的悲伤。

“你父亲......”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旧伤复发般的嘶哑，“泰温他......一生都在为那个位置谋划。”他停顿了片刻，喉结艰难地滚动，仿佛咽下喉头凝结的冰碴，“像猎犬追逐猎物，像巨龙守护巢穴。权力、秩序、凯岩城的辉煌......全系于那柄首相之手。”他抬起眼，沟壑纵横的脸庞转向提利昂，那眼神锐利如钢剑的锋刃。

“而如今，你却想......取消它？把它像破布一样扔进跳蚤窝的臭水沟？”

“因为坐上铁王座的将是兰尼斯特。”他的声音平静，“坐在那张椅子上的人，不需要另一个影子替他握权。狮子的王座旁，容不下另一头狮子。”

“他们会同意吗？”凯冯追问，声音陡然拔高，打破了凝滞的空气，像冰层裂开的脆响。“那些公爵，那些高贵的领主们？多恩的毒蛇，风暴地的雄鹿残党……还有那些刚用自由民的血肉填满战壕、正舔舐伤口的北境饿狼！如果大议会上，他们不把票投给你这头‘兰尼斯特雄狮’呢？”

老狮子摇摇头：“提利昂，清醒一点！坦格利安能压服七国，靠的是三条能焚城灭国的巨龙！你只有一条小龙，一条连为它骑士送葬的火焰都吐不出的......疲惫的龙。”

炉火噼啪一声，爆开几粒火星，瞬间又黯淡下去，如同韦赛利昂喉咙里那缕无力的青烟。

“我还有整个凯岩城和西境，叔叔。”他轻声说，声音却清晰地穿透房间的寂静，“谷地站在我这边，还有西境未曾耗尽的老兵，他们的剑上还沾着寒神的蓝血和异鬼的冰渣。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您的担忧，一头狮子，再强壮，也咬不死七头同时扑上来的饿狼。”

“而且即便是坦格利安，在多少年以后，失去了龙依旧没办法抗衡各地的领主。一共是三百年，龙灭亡以后，坦格利安多少年就丢掉了铁王座？他们以为有了龙就可以统治整个大陆，但是他们忘记了最关键的东西。”

他顿了顿。

“我要扩大王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