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549 节

第五百四十六章 熄火

权游:狮子家的魅魔首相 · 佚名 · 2,804 字

最后一下撞击声在孤山脚下沉闷地炸开,包裹着熟铁的巨大撞门槌带着士兵们的嘶吼,狠狠楔入冰封巨门的最后一道罅隙。伴随着门上冰壳的碎裂声,坚冰终于屈服,化作无数尖利碎片,裹挟着黏稠的融水与冷冽的死亡气息,轰然向内崩解。

铅灰色的天光,混杂着战场上蒸腾的血腥、焦臭与硫磺味,第一次蛮横地刺入这座亵渎殿堂的永恒黑暗。门内翻涌而出的寒气如同冰海巨兽的吐息,瞬间冻僵了门外每一张布满血污和冻疮的脸,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带刺的冰碴。

就在这冰雾弥漫、光影摇曳的破口处,一道身影,如同从寒神腹心爬出的鬼魅,正艰难地向外挪动。

是人类,不是异鬼。

“是国王!”

战士们激动的单膝跪地,高声呼喊。

“真龙万岁!”

随着不断挪近,大家才看清是提利昂·兰尼斯特。

他看上去像是刚从七层地狱里被拖出来。汗水、血水、冰水在他脸上冻成了一张僵硬扭曲的面具,头发搭在额头上,满是黑色血污。

而他的身上,挂满了剑,如同一个移动的、沾满血污的兵器架。

暗黑姐妹,那柄古老的瓦雷利亚钢剑,被他紧紧攥在右手中,乌黑的剑身此刻冰冷如墓石,倒映着门外的微光和他自己疲惫不堪的脸。左手则死死握着另一柄巨剑的剑柄,那剑身缠满了断裂、肮脏的绷带,剑尖拖曳在地,在冰面上划出一道断续的深痕,正是“黎明”。他的左臂下,还紧紧夹着第三把剑,那柄流转着诡异熔金光泽的瓦雷利亚钢巨剑“光啸”。

然而,最令人窒息的,是他背上背负的东西。

那才是国王。

伊耿·坦格利安,他们的国王,守夜人的总司令,最后的真龙血脉,如同一具破碎的玩偶,瘫软地伏在提利昂的背上。国王那条被斩断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伤口早已不再流血。他残存左臂软软地搭在提利昂的肩头,手掌无力地向下耷拉。头颅歪在首相的颈窝,沾满冻结血块的黑发凌乱地覆住他惨白如冬日黎明的侧脸,仅露出的下颚线条僵硬,再无一丝生气。那件撕裂的狼皮斗篷,沉重地覆盖着他,如同裹尸布。

“七神在上......”撞门的士兵中有人倒抽一口冷气,声音嘶哑颤抖。

“国王!”另一个声音带着哭腔喊出,随即被死寂吞没。

凯冯·兰尼斯特,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侄子和国王的瞬间猛地睁大,里面翻涌着震惊、悲痛和一种沉重的了然。他几乎是撞开了前面僵立的士兵。

“提利昂!”凯冯的声音带着急切和一丝恐惧。他踉跄着冲进翻涌的寒雾,厚皮靴碾碎地面的霜晶,发出细碎的碎裂声。达冯·兰尼斯特紧随其后,脸上同样写满了骇然和急切,动作却比叔父更快一步。

两人猛地冲到那摇摇欲坠的身影旁。凯冯那只布满老茧和冻疮的大手,带着铁一般的力道,一把扶住了提利昂几乎要瘫软下去的左肩,瞬间感到身体传来的冰冷和难以抑制的颤抖。

达冯则从另一侧架住了提利昂的右臂,同时试图去分担琼恩身体的重量,他的手触碰到国王冰冷僵硬的躯体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天杀的,小子!”凯冯扫过提利昂脸上凝固的血污和那双深陷、写满无尽疲惫的异色眼瞳,又落向他背上无声无息的国王,“你......”

“攸伦死了,我没事。”提利昂说道。

“陛下......”达冯则说,“他看起来......”

“死了。”提利昂说,“受了这么重的伤,即便是生者,想活下去都很难。更何况他原本就是死者,魔法褪去,他活不下来。”

“我们要带着陛下的尸体回去?”凯冯问。

“向临冬城送信,告诉他们这里发生的一切。”提利昂说道,“伊耿临终前任命我为七国摄政王,我要在临冬城以坦格利安家族的传统火葬他。”

......

临冬城外,冷风在狼林的松针间呜咽,卷起细雪,如同死者苍白的骨灰。众人沉默地劳作,斧刃沉闷地劈砍着冻硬的树干。松木,带着树脂的苦涩气息,还有那些苍白如骨、刻着古老面孔的鱼梁木枝条。它们被堆叠起来,一层又一层,在覆雪的林间空地上垒成了一座简陋的柴堆台。

琼恩·坦格利安的躯体被轻轻置于其上。他裹着残破染血的守夜人黑斗篷,那条断臂的创口被粗糙地包扎,凝固的血痂如同暗红的宝石。他的面容灰白,如同冬日的黎明,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沾着冰粒。国王死了。守夜人总司令死了。最后的真龙血脉熄灭了。

高处,青铜色的阴影盘旋。绿龙雷哥发出悠长、撕裂肺腑的悲鸣,那声音在铅灰色的天穹下回荡,每一次振翼都搅动着充满硫磺余烬和死亡腥气的寒风。它一路从孤山尾随至此,而它的的骑士,那个曾驾驭它撕裂寒神王座的黑发青年,如今冰冷地躺在柴堆上。

白龙韦赛利昂落在空地边缘,珍珠色的鳞片黯淡无光,巨大的头颅低垂,疲惫的喘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团团白雾。它昔日炽烈的眼眸,如今浑浊如蒙尘的月长石。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它面前,异色的眼瞳深陷,写满了难以言喻的疲惫。

所有人都围在这里,西境人,谷地人,北境人和野人。

山姆站在柴堆前,他刚念完悼词。提利昂没有认真的听下去,无非是什么真龙血脉,预言中的王子,最后的守夜人总司令。

一切结束,山姆回头望向提利昂。

“龙焰。”

韦赛利昂巨大的头颅转向柴堆,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微弱、干涩的摩擦声。它张开了布满利齿的巨口,下颌颤动......却只有一缕带着硫磺味的青烟无力地飘出,旋即被寒风吹散。没有火焰,没有熔金的光流。

提利昂望着白龙空洞的巨口,喉咙滚动了一下。

“龙累了,”他低语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寒风的呜咽。他从身旁的士兵手中接过一支浸满油脂、熊熊燃烧的火把。火焰在风中挣扎跳跃。

他蹒跚上前,靴子在积雪中留下深深的印痕。人群安静下来,只有松枝在风中呻吟。他高举火把,那一点橘红的光,成了这灰暗天地间唯一的暖色。

“旧神在上,”有人低声呢喃,望向那些苍白、沉默的鱼梁木枝条。

“七神慈悲,”另一人划着祈祷的手势,声音颤抖。

“光之王,接收他的灵魂吧,”又有人向着冰冷的空气祈求,声音里带着对那遥远红神的敬畏与渺茫希望。

火把的焰尖触碰到了干燥的松枝底部。一点火星溅起,随即贪婪地蔓延开来,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火焰如同初生的毒蛇,缓慢而执着地向上攀爬,舔舐着松脂丰富的枝干,吞噬着刻有古老面孔的苍白鱼梁木。浓烟开始升腾,带着松香、焦木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怪异气息。

高空中,雷哥的悲鸣愈发凄厉,它巨大的身躯绕着升腾的烟柱盘旋,青铜色的鳞片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仿佛在为它的骑士跳最后一支哀伤的死亡之舞。龙焰无法给予的告别,由这凡间之火代劳。

就在这时,提利昂的目光无意间掠过林地的边缘,投向远方被暮色笼罩的地平线。风雪在那里暂时歇息,勾勒出荒原起伏的轮廓。在那片灰白的背景上,一个巨大、孤寂的剪影悄然矗立。

一头白狼。

它大得异乎寻常,宛如从古老的传说中走出的冰原狼祖灵。纯白的皮毛与雪地几乎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在渐浓的暮色中闪烁着幽远、冰冷、难以解读的光芒,证明着它的存在。它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头颅微昂,望向柴堆的方向,望向那冲天的火焰,望向那盘旋哀鸣的绿龙。它没有嗥叫,没有移动,只是一个沉默的、苍白的守望者,仿佛亘古以来就站在那里,见证着坦格利安的终焉,以及一个时代的灰烬在冰冷的北境飘散。

火焰噼啪作响,吞噬着柴堆,吞噬着国王的躯体,将他的身影和那头暮色中的白狼一同映照在摇曳不定的红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