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五章 冰冠堡垒
权游:狮子家的魅魔首相 · 佚名 · 2,013 字
孤山如一位被诸神遗忘的巨人,突兀地矗立在永冬肆虐的荒原之上。铅灰色的天穹低垂,仿佛随时会压碎它嶙峋的脊骨。山体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像一具被剥去皮肉的苍白骨架,裸露的黑色岩缝如同腐烂的伤口,渗出冰晶凝结的血泪。
山脚下,便应该是已经覆灭的波顿家族的家堡,恐怖堡。
铅灰色天幕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开了一道裂隙。起初只是两个微不可察的黑点,如同渡鸦啄破冻僵的云层时落下的两粒渣滓。但很快,那黑点开始蠕动、膨胀,带着不祥的韵律向临冬城逼近。
风突然变了方向。
那是雷哥,青铜色的鳞甲在惨淡天光下泛着幽绿的锈迹,如同从古墓中掘出的淬毒匕首。它飞行的姿态带着异样的沉静,翼膜掀动的气流粘稠如凝血斗篷拖过树冠。骑手的身影紧贴龙脊嶙峋的骨刺,黑发在狂风中如一面破碎的旗帜。
而在其侧后方,韦赛利昂的珍珠色鳞片吞噬着天光,将苍白淬炼成更冷的刃。龙鞍上提利昂的异色瞳孔忽明忽暗。白龙每一次振翼都精准如毒蛇吐信,鳞片刮擦空气发出细碎的、如同冰晶相互摩擦的声响。
孤山冰冷的头颅探出冰封荒原,被诸神遗弃的黑色花岗岩上,早已不见任何烟火痕迹。然而,让提利昂诧异的,却是山脚下那片矗立的阴影,那本该是恐怖堡残骸的位置。
记忆里波顿家剥皮人堡的景象,此刻被彻底涂抹、覆盖。没有那些象征着残忍、用冻土烧就、浸满血迹般猩红褐色的断壁残垣。那座由黑暗石块与无尽罪孽堆砌的恐怖蜂巢,在远方视野中,竟显出诡异的......壮丽。
一场狂怒的地心之火曾将城堡撕裂。那场火山爆沸,熔岩应如诸神倾倒的血红铁水,吞没庭院,嚼碎高塔,让波顿家代代累积的恐惧基石化为齑粉与扭曲的焦痕。人们理应看到的是:破碎如獠牙的残墙歪斜插在焦黑的、冒着刺鼻硫磺蒸汽的疮痍之上,坍塌的塔楼骨架支棱着,如同被巨兽啃食后丢弃的残骸,在寒风中凄厉作响。
可远眺之下,全然不是这般景象。
时间与严寒施展了另一种魔法。奔腾的熔岩早已冷却、凝固,化为一片巨大、崎岖的黑色基座,棱角被风霜打磨得光滑而冷酷,沉默地承载着其上的新造物。而那新造物本身,那曾被熔岩蹂躏、重塑的城堡核心部分,已被永冬的诅咒彻底重塑。
极寒伸出无形的巨手,从破碎的轮廓里狠狠刮过。千千万万次的降雪,厚厚地堆积、挤压、凝结、塑形。寒风如砂纸般日复一日地打磨、雕琢。最终,焦黑与血红被一片无边无际的、刺眼的白所吞噬、覆盖、凝固。冰雪像一层坚韧的巨大尸衣,严丝合缝地包裹着城堡的每一个褶皱、每一道裂口。它不再是残破的堆砌物,而是被严寒、融雪和永恒冰霜的精工打磨成了一顶......
一顶巨大的冰雪王冠。
冰凌垂挂如同凝固的泪滴,闪烁着阴冷的蓝光。积雪在陡峭的塔楼遗迹肩部层层堆积,勾勒出庄严雄奇的边沿。阳光偶尔穿透铅灰的云层,落在冰雪覆盖的城垛和崩塌后形成的陡峭冰壁上,反射出炫目又短暂的光芒,那光芒冰冷得不带丝毫暖意,如同死人戴满宝石的指骨反射的寒光。整座城堡的轮廓线被冰霜勾勒得无比清晰、锐利,每一道曲线、每一处凸起,都被赋予了某种严酷、沉默、非人的宏伟。
这座冰冠堡垒似乎没有任何生气,在波顿家族覆灭后,提利昂把这座城堡赠与自由民,可是远远望去,没有炊烟也没有人影。
难道恐怖堡陷落了?
提利昂坐在白龙背上的龙鞍里,眯起眼睛。这座城堡在攸伦异鬼大军的行军路线上,被异鬼攻破并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但是这硕大的,冰雪制成,耸入天际的城堡,这是怎么建成的?
难道是异鬼切割冰块和雪砖做的吗?就像做血屋那样?难道他控制这些异鬼,做像民夫一样的工作吗?
提利昂看向不远处的琼恩,龙骑士在龙背上没法互相交谈。琼恩·雪诺紧贴在雷哥嶙峋的脊骨上,黑发被狂风吹打成破碎的鸦群。距离撕裂了话语,硫磺与冰屑堵塞了喉咙,只有永冬的呼啸在双龙之间奔涌。但突然间,那北境的身影绷紧了。仿佛冰原狼嗅到暗影中的注视,他猛地侧过头。
四目骤然相交。
铅灰色天穹下,两双截然不同的眼睛在寒霜与死寂中锁死。提利昂异色的瞳孔里翻涌着西境金矿般冰冷的算计;琼恩的灰眸则如先民拳峰的冻湖,沉淀着北境的凛冽与重负。
没有言语,提利昂举起手做了一个转圈的手势,意思是绕着城堡转一圈。
白龙加速向着冰冠堡垒飞去,绿龙没有龙鞍,只能跟在不远处。
它们刚掠至城堡半箭之地,意欲用龙焰撕裂这片死寂的苍白坟墓。
就在刹那,一股狂风猝然自孤山深处咆哮而出,似寒神在诸神的坟冢中吹响了号角。
那风并非寻常北境的凛冽,而是浸透了永冬的诅咒,如万千冰针裹挟着腐土的腥气与灰烬的余烬,直贯龙翼!
风如无形巨掌轰然拍落,冷得刺骨,冷得连龙血奔腾的硫磺熔炉也为之冻结。韦赛利昂珍珠色的鳞甲上,霜纹瞬间龟裂,发出碎玻璃般的锐鸣;雷哥的青铜翼膜猛烈鼓荡,朽绿的鳞片在风刃刮擦下腾起青烟,仿佛被亡灵冰冷的吐息舔舐。
风势如潮,裹挟着冰碴与雪尘的洪流,龙的巨躯竟如孤舟撞上暗礁,在暴戾的气流中踉跄难进,两头龙竟被逼得连连后退!龙爪在虚空中徒劳抓挠,卷起的涡流裹着雪沫如丧幡翻飞。
每一次后撤,都似有无数亡魂的枯手攥住翼膜,将它们拖离那冰雪王冠般的堡垒,无法更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