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章 逝者不死,必将再起
权游:狮子家的魅魔首相 · 佚名 · 2,030 字
夜穹如死囚裹尸的绸布,漆黑得连月神也吝啬她的银辉。寒风自白刃河上游嘶吼而来,灌入白港蜿蜒的石灰岩水道。
这曾是人鱼与海妖欢歌的避风港,如今却蒙上了一层死亡的薄衣,海面上浮着斑驳的冰晶,灰白如骸骨的牙齿,紧紧咬住漆黑的水面。
这不是北境河道的厚厚冰层,能将整条白刃河封成一条冰封长蛇。海水是盐与血的摇篮,流淌着淹没诸神的叛逆,它拒绝冻结。即便在永冬的深寒中,冰层也只如一层脆弱的薄纱,轻易就能被撕裂。
寒风抽打士兵的脸颊,像撒了一把碎玻璃。十二名巡逻兵踩着港口的薄冰层缓步前行,靴底碾过冻结的血垢与鸥粪,发出湿牛皮被撕开的闷响。
他手中火把在浓雾里摇曳,焰心泛着病态的幽绿,那是浸泡过鲸油的特制火炬,据说能驱散淹神子民还魂的怨气。旁人也不知道是旧神还是七神的仪式。
巡逻,是瑞肯·史塔克大人的命令,虽然他还是个年轻的小孩子,但是行事风格冷酷无情。有些老人都说,这位史塔克家的少主,身上有着狼性。
灯火在港口摇摇欲坠。曼德勒家族的人鱼宫高悬在远处悬崖,窗口透出的几点微光,活像溺死者的眼睛在浪沫中挣扎;更近处,商船们如疲惫的巨兽般喘息。
船影络绎不绝,破开夜雾,拖曳出油渍与死鱼的浊痕。平底驳船、狭长划艇、高桅大帆船,它们来自布拉佛斯、潘托斯、旧镇,载着丝绸、烈酒与铁器。
船艏撞碎冰膜,发出玻璃爆裂似的刺响。每一次碾轧,冰面便在龙骨下呻吟、迸裂,化为细小的锯齿碎片,随浪沫沉入深渊。船桨搅动黑水,寒流在钢铁船身间打旋,激起灰白色的磷光。
谷地运粮船笨重如怀崽的母牛,橡木船舷被冰碴刮出苍白的痕。麻袋堆叠如山,粗砺的帆布下渗出燕麦的陈腐气息。船工佝偻着脊背搬运货箱,冻僵的手指抠进麻袋缝隙,冰晶混着谷粒簌簌洒落甲板,转眼被靴底碾入污雪与鸥粪的泥泞。
不过在这种时节,没人在乎谷物放置了几年,也没人在乎干净与否。
稍远处,龙石岛的黑帆舰如淬火的短匕切开灰雾。钢铁寒光刺破月光,成捆的狼牙棒形似巨人剃下的趾甲,龙晶矿在雾中泛着病态的幽蓝,像漂浮的磷火。水手们沉默如石像,锁甲下的肌肉虬结如老树根,唯有抬动武器箱时锁链的呻吟,泄露出铁器比冻土更沉的重压。
每一次船只靠岸,缆绳抛向冰封石岸的瞬间,都迸发出朽骨断裂般的闷响。谷地船舱里飘出葡萄酒的甜腻,与龙石岛舰上焦油与硫磺的呛味在寒风中撕扯,仿佛七神与淹神在此角力。
黑水湾的波涛裹挟着冰碴,如同溺死者最后的痉挛。忽有沉闷的断裂声自深渊传来,仿佛沉睡的古神在破冰呼吸。
哗啦,哗啦啦。
突然,一颗头颅撞碎薄冰探出水面。海水如墨汁从锈蚀的颅盔缝隙淌落,露出青灰色的颧骨,盐渍在腐烂的皮肉上蚀出白骨纹路。第二颗紧随其后,粘连的海藻缠住凹陷的眼窝,幽蓝的鬼火在那空洞中倏然燃起。
接着是第三颗、第四颗......上百颗。
它们摇晃着爬出冰海,动作笨拙如提线木偶,关节发出冻僵皮革被强行扭动的吱嘎声。盐霜覆体的锁甲紧贴着溃烂的皮肉,如同第二层锈蚀的皮肤;铁手套攥着扭曲的鱼叉、卷刃的斧头,或是覆满藤壶的断剑,刃口在月光下泛着尸蜡般的油光。
海怪纹章在残破罩袍上狰狞蠕动,吸盘吸饱了暗红血垢;铁锚徽记斜挂在半腐的胸膛,锚尖滴落着腥臭黏液;血月图案裂成两半,像被啃噬过的内脏黏在铠甲裂口,正是那些葬身龙焰、喂了寒鱼的脸孔。
逝者不死,必将再起,其势更烈。
盐腥的寒风卷过,它们齐刷刷转向海岸。冰晶覆着的眼窝里,蓝火跃动如溺毙者的遗恨。
......
“铁民的脏血浇过这地。”巡逻队的弓箭手啐了口唾沫,“上月清理时,潮水推回来三十多具,肠子挂在礁石上像晾鱼鳔。”
“还有更多的尸体恐怕都葬身鱼腹了。”另一人呵呵笑道,“等到春天来临,或许我们吃的鱼,就是吃铁杂碎长大的。”
“听起来真恶心。”弓箭手摇摇头,他拉开弓弦,箭镞指向黑暗中的船骸阴影,那里有团形似人形的轮廓在蠕动,细看却只是被风扯动的破渔网。
港口的巡逻路线上,士兵们组成松散的队伍。有的踩着碎冰,靴底碾过血块与秽物的混合物,发出令人不适的声响。老兵肩甲锈迹斑斑,火把在雾中投出扭曲的光影。
他们在港口内巡视一圈,这里只剩下少数人还在工作。因为天气过于寒冷,如果是盛夏时节,人们会更乐于在夜间工作。盛夏的凉爽和寒冬的彻骨严寒可完全不同。
他们离开港口,绕道前往不远处的石滩,这里除了被冲上岸的尸体之外什么都没有。但他们的任务之一就是烧掉那些尸体。
“死人真的会复活?”士兵嘀咕着。
“至少史塔克大人认为如此。”队长说道,“不需要你觉得,也不需要我觉得,我们要做的就是执行领主大人的命令。”
他们继续向前,冷风中飘来腐臭味。不是死鱼的腥气,是更深沉、更黏腻的甜腥,像打开了一口装殓海葬者的铁棺。
年轻士兵突然顿住,皮靴陷进冰泥里发出“噗嗤”一声。火光照亮他脚下:半截浮肿的断臂从冰层裂隙伸出,青紫色指关节还紧扣着生锈的匕首柄,指缝间缠满惨白海藻。
“我靠,这里真有。”一名士兵举着火把向前,他站在礁石上,低头看着尸体,“得帮我把他......你们在干什么?”
他回头看向战友,只见所有的人脸色煞白。他们举起盾牌,握住武器,甚至拉弓搭箭对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