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五章 君临（上）

珊莎·史塔克端坐在红堡议事厅的铁王座旁，手指轻轻敲击着橡木长桌。虽然她不再拥有狼，但她的指节与木纹相触的声响如同冰原狼磨砺爪牙。

珊莎没有资格坐在铁王座上，她的椅子摆放在铁王座的旁边。她端坐在上面，下半身盖着薄毯子，从脚面一直遮挡到肚子上。不远处的火盆噼啪作响。

她的眼眸是临冬城永不融化的冰晶，蓝得近乎透明，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能洞穿每一张面具下蠕动的谎言。

布蕾妮·塔斯矗立在她身侧，如同七神铸就的巨剑。女骑士的镀金铠甲在烛火中泛着冷光，每一道凹痕都是荣誉的勋章。她微微颔首，黄发下的丑脸在阴影中蠕动如怪物。

上一位站在铁王座旁边的战士，同样并非受封的骑士，而是一条猎狗。

金袍子们像一群嗅到血腥的猎犬涌进厅堂，锁链与剑鞘碰撞出刺耳的乐章。他们拖拽着的囚徒们衣袍凌乱，有的还在高呼伊耿之名，有的则面如死灰，这些人的喉咙很快被铁手套扼住，如同掐灭残烛最后的火苗。

“言语如风。”珊莎的嘴角弯起新月般的弧度，鲜红的唇色让人想起雪地里绽放的玫瑰，“风能让人舒爽，也能带来风暴。”

“陛下，这些人都是坦格利安的支持者。”金袍子说道，“他们宣称只会遵守真正的国王的命令，而并非首相的命令。”

幸好抓来的人不多，珊莎感到庆幸。连年的征战让这统治了国家三百年的皇室名声扫地，大家已经快要分不清，坐在王座上的是拜拉席恩还是坦格利安，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但是他们还记得住首相是兰尼斯特。

囚犯们被金袍子推搡着跪倒在铁王座前，锁链在他们腕间叮当作响，像是垂死之人的最后挣扎。

他们的衣袍沾满地牢的霉味和恐惧的汗水，有人嘴唇颤抖，有人目光闪烁，但无一例外，脊背仍倔强地挺直，仿佛这样就能在死亡面前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宣誓效忠于首相。”珊莎的声音轻柔如冬雪飘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并向国库捐赠一半财产，以表忠诚。”

厅堂内的空气骤然凝固，连烛火都屏住了呼吸。囚犯们面面相觑，喉结滚动着咽下无声的咒骂。一个灰发的老骑士率先抬头，他的胡须上还挂着地牢的蛛网，眼神却锋利如瓦雷利亚钢剑。

“我效忠的是铁王座上的真王，而非兰尼斯特家的魔鬼！”他嘶声道，声音像是被铁锈割裂的号角，带有潘托斯的音调。

“我也是！”另一个潘托斯的胖子商人附和，油腻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我的金子只献给坦格利安，绝不给狮子家的爪牙！”

“既然如此。”她轻声道，声音像是丝绸包裹的刀刃，“叛国罪。”

布蕾妮·塔斯的手按上了剑柄，镀金铠甲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金袍子们像嗅到血腥的猎犬般向前逼近，铁手套扼住囚犯们的喉咙，将他们拖向黑牢。

“留着你们的忠诚和金子吧。”珊莎的嘴角弯起一丝新月般的弧度，“只是不知道，地牢里的老鼠会不会也对你们的誓言感兴趣？”

“我们没有证据就这样凭空抓人？是不是过于粗鲁？”布蕾妮忧心忡忡的问。

“没关系，他们都是潘托斯人。”珊莎说道，“而且是死脑筋的潘托斯人。”

“但是我们没有任何的证据。”

“证据会有的。”

她说着拿起一封信，手指轻轻拂过信纸边缘，羊皮纸的纹理在她指腹下沙沙作响，如同枯叶在凛冬的风中低语，“就像春天总会到来，不是吗？”

烛火在王座厅内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石墙上，拉长成一道纤细而锋利的剪影。她冰蓝色的眼眸扫过玛格丽·提利尔娟秀的字迹，每一个词句都像是裹着蜜糖的荆棘。

河湾地的粮食日渐稀少，盗匪横行，道路被鲜血染红。

“风暴席卷过玫瑰的庭院。”她低声念道，声音像是冬雪落在湖面，轻柔却冰冷。

布蕾妮·塔斯站在她身后，镀金铠甲在火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王座厅的两侧站满了金袍子，他们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雕像。

合上信纸，她的眉头微蹙，仿佛能嗅到字里行间潜藏的算计。

“君临不缺饥饿的嘴巴，更不缺带刺的玫瑰。”她轻声说道，声音像是丝绸包裹的匕首，“他们想趁着君临真空来这儿。”

“真空？”布蕾妮不解，“可明明您在这。”

“她们或许还认为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珊莎笑着说道，“玛格丽女士以为自己掌握着兰尼斯特的继承人，就可以乘虚而入为所欲为。但是她可什么都不清楚。”

珊莎抚平毯子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柔软的羊毛下藏着无数针脚般细密的心思。

“如果她真的只是寻求庇护的话。”

“布蕾妮。”她终于开口，声音如冰，“告诉玛格丽夫人，君临的大门永远向盟友敞开......但前提是，卫队人数不得超过二百人，我会派人去苦桥接应。”

说着她开始起草回信。

手中的羽毛笔蘸了蘸墨水，笔尖在纸上划过，字迹优雅而锋利，像是冰原狼在雪地上留下的爪痕。

“玛格丽·提利尔女士，”她低声念出开头的称谓，“君临的大门永远向盟友敞开。”

珊莎继续写道，笔尖微微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片阴影，像是某种未言明的警告。

过了许久珊莎放下笔，从桌旁的小匣子里取出一枚印章。

布蕾妮来到火盆前，拿起金属制成的小坩埚，将蜡液滴在信纸上。珊莎随即用印章盖下。

那是一头雄狮，鬃毛怒张，利爪狰狞，黄金的蜡块在烛火下闪烁着危险的光泽。

“以首相之名。”她低声念道，“冰原狼也能发出狮子一般的吼声。”

蜡印凝固，狮子的轮廓清晰可见，仿佛在无声地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