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八章 信

“不下跪？”提利昂摇摇头，“膝盖太硬的人往往活不长，曼斯。”

“那就让诸神来决定我的死期。“曼斯·雷德微笑道，“我的使命是拯救我的人民。”

“赫伦堡的城墙足够厚实，“他眯起眼睛，“足以庇护你和你那群野人度过这个寒冬。我可以给你正式的封地和爵位，让你儿子将来继承这一切。“他的声音突然变得甜腻如蜜，令自己想起了瓦里斯，“想想看，雷德家族世代镇守河间地......“

他试图拉拢塞外之王。

如果继续征召，自由民可以选拔出上千名战士，他们总共有数万人。而且一旦冬天结束，这些人将是重要的劳动力。

“赫伦堡是瓦迩的，她现在是你的野玫瑰。”曼斯·雷德说，“我很清楚，她是你的女人。如果有一天，她为你生下孩子，我便会成为这一切的绊脚石。”

他清醒的很，提利昂心想。

“那你......想要与我为敌？”

学士塔外，北风呼啸着穿过石墙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曼斯·雷德缓缓起身，投下的阴影笼罩着提利昂。

当他开口时，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霜：“在长城之外，有个比死亡更冰冷的存在正凝视着我们所有人。当长夜降临，你们这些玩权力游戏的人才会明白。“他的声音轻得像雪地里的脚步声，“真正的敌人从来都不是彼此。“

远古异神。这个词像一块冰顺着提利昂的脊梁滑下去。苍白如尸体的异鬼，在永冬之地的黑暗中蠢蠢欲动。那个代表永恒寒冬的邪恶存在，终将吞噬七国所有的阴谋与野心。

“谁去消灭那些异鬼。”塞外之王说，“我就会选择效忠于谁。”

“我知道那些异鬼很危险。”提利昂说，“但绝境长城屹立了八千年，曼斯。它比七大王国任何一座城堡都坚固，比任何一位国王的统治都长久。它们没办法通过。”

“绝境长城......”曼斯呢喃着，“总有一天，长城会倒塌的......我有这样的预感，我能感觉到。”

“你见过长城，曼斯。”提利昂说道，“七百尺高的冰墙，厚得能让三辆马车并排驰骋。地震撼不动它，巨人也推不倒它，连龙焰都未必能融化它。”

“那个预言。冬之号角，乔曼的号角。”曼斯·雷德仿佛在念诵一句诅咒，“当冬之号角吹响的时候，长城就会倒塌。”

当初在黑城堡，曼斯就用一个假号角唬住了琼恩·雪诺。只不过那个假货，最终被史坦尼斯烧毁。

提利昂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石壁间回荡，“即便这世上真有魔法，曼斯，它也得讲点道理。一把号角吹倒长城？哈！那还不如指望巨人把小山扔过去来得实在。”

曼斯沉默不语，目光如冰层下的暗流般深邃。

“我明白你的忧虑。”提利昂说道，“即便我不信异鬼能翻越长城，但守卫它仍是我们的首要任务。”

“所以，你要说服你的龙女王？“

“已经说服了。“提利昂勾起嘴角，“等大军集结完毕，我们就沿国王大道北上。“

曼斯·雷德缓缓点头，灰白的鬓角在烛光下泛着铁锈色。“那就祈祷诸神保佑，“他低声道，“但愿我们赶得及。“

“所以，你不必担心。”提利昂说道，“把我的信送出去吧。”

曼斯·雷德粗糙的手指探进铁笼，渡鸦漆黑的羽毛在他掌心下簌簌发抖。那畜生血红的眼珠瞪得滚圆，喙间发出嘶哑的抗议，却被他用娴熟手法捏住了胸脯。

“乖一点，黑翅膀的小恶魔。“他低声呢喃，铁链在他颈间轻响，瓦雷利亚钢环在烛火下泛着阴冷的光泽。

羊皮纸卷没有封蜡，曼斯用牙齿咬断麻线，动作利落。他的拇指在渡鸦腿上摩挲，把信纸系在渡鸦的脚上。

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雪花在窗棂上积成惨白的獠牙。当曼斯松开手掌的刹那，渡鸦的翅膀拍打出死亡的节奏，漆黑的影子掠过结冰的护城河，很快就被漫天飞雪吞噬。

“飞吧，“塞外之王的蓝眼睛里映着远去的黑点，“去告诉那些坐在火炉边的老爷们，不要留在这里。我情愿把你的玉米熬成汤喝。“

铁笼里剩下的两只渡鸦突然发出刺耳的啼叫，曼斯从袍子暗袋摸出几粒冻硬的玉米，它们立刻安静下来，喙子啄食时在他掌心留下发白的划痕。

“你真的能骑龙？”曼斯突然问。

“没错。”提利昂说道，“这件事让你很惊讶？”

塞外之王的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不，不过倒是解释了一件事，为什么你的龙女王愿意听从一个魅魔的建议。“他的声音低沉如冬夜的风声，“我羡慕你的好运，小子。那可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我承认瓦迩很美，她让史坦尼斯的军队神魂颠倒。我原本希望她能替代你妻子的位置......“他耸耸肩，“现在看来是没机会了。“

“你想太多了，曼斯。“提利昂摇摇头，异瞳中闪烁着讥讽的光芒，“我怎么可能会中如此愚蠢的美人计？“

他说完忍不住笑起来，曼斯也跟着大笑，那笑声让烛火都为之一颤。

突然，一阵翅膀拍打的声音打断了他们。一只漆黑的渡鸦从窗外俯冲进来，羽毛上还沾着雪花，在烛光下闪烁着湿漉漉的光泽。它落在桌面上，不停地抖动着翅膀，血红的眼珠警惕地扫视着两人。

“渡鸦怎么飞回来了？”提利昂有些惊讶。

“不是我们刚刚放走的那一只。“曼斯伸出粗糙的双手，像捧起一片雪花般轻柔地捧起渡鸦。他的动作娴熟得像个真正的学士，“是向奔流城送信的渡鸦。”

他是怎么区分这些鸟的？提利昂有些不解。每只渡鸦在他眼里都长得一模一样，漆黑的羽毛，血红的眼睛。

曼斯从渡鸦的脚上解下信，仅仅是扫视了一眼。

“动身吧，女王之手大人。”他说，“是时候召开会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