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 不是坦格利安，是兰尼斯特

“大人！大人！”

轻微的呼唤声在门外响起。

提利昂的眼皮猛地掀开。壁炉里的余烬兀自低吟，爆裂出一两点微弱的火星。一道苍白如霜的月光从高窗斜斜泻入，在地板上铺就一条朦胧的银绶带。身畔，珊莎·史塔克深陷在睡眠的泥沼中，精疲力竭，枣红色的鬈发散落枕席，伴随轻浅的鼾息微微起伏。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织锦毛毯，冰冷的空气霎时舔上皮肤。赤裸的脚掌无声地落在铺着熊皮的地板上。

“大人！”

门外的呼唤声拔高了调门，透着不容忽视的紧促。是波德瑞克。

“天杀的波德瑞克。”提利昂低声咒骂，寒意令他牙齿打颤。他摸索着抓起一件厚实的羊毛斗篷披在肩头，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

他蹑足移向门边，足趾蜷缩抵御石板的冰冷。青铜门扣在他指间转动，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他将厚重的橡木门拉开一道缝隙，寒气立刻争先恐后地挤入温暖的房间。

“现在都已经是后半夜了，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来打扰我吗？”

“大人。”门外，波德瑞克·派恩的脸孔在晦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渗出汗水，能看出来他是一路小跑过来的，“大人，不是我......是有人执意要见你。”

“谁？”提利昂问。这种时候谁还能来见他？

“詹姆·兰尼斯特爵士！”

石廊幽暗的拐角处，詹姆·兰尼斯特如一道苍白的剪影，斜倚在狭窄的拱窗边。窗外肆虐的海风撕裂了黑夜，鼓动着他的破旧亚麻长袍下摆，如同褪色的船帆在狂风中挣扎。

“詹姆！”提利昂看看四周，低声问，“七层地狱！你怎么又回来了？你怎么进来的？”

“卫兵们都撤走了大半，我溜进来自然容易。”詹姆侧过脸，月光在他残留的金发上投下一圈稀薄如雾的光晕，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像是寒冰消融前最后的闪光，“城堡里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我看到龙离开了城堡，向着西边飞去了。我想来帮帮你。”

“帮我？”提利昂摇摇头，“就凭现在这幅样子？你闪瞎狗眼的金甲呢？难道用你这身破麻布去挡龙焰？”

“金甲留着也没用，龙焰一碰触就会融化。我索性把它留给瑟曦了。”詹姆的回答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她叫嚷着要成为龙骑士，说我不过是个懦夫，我就把我的金铠甲留给了她，权当是给一个绝望疯人的嫁妆。”

“只要有这把剑就够了。”他说着拍了拍腰间，那是空寂女士，“看来你和女王翻脸了。”

“女王疯了。我想大概一半是攸伦蛊惑了她，另一半是她自己的偏执。”提利昂拉着詹姆，离开走廊，朝着花园的方向走去，“她要骑龙飞往凯岩城。”

“处罚我们亲爱的老爹？”詹姆笑笑，“我早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坦格利安家的疯狂，就是那股子偏执，即便是雷加也如此。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试试驯龙。”

“你疯了？”詹姆惊愕的看着弟弟，“你是兰尼斯特，不是坦格利安，你怎么能......你相信那股子传言？”

“那是最后的机会。”提利昂说，“只有龙才能对抗龙。你不会妄想拿着宝剑和龙决斗！”

詹姆沉默了一会。

“你记得兰尼斯特的来源吗？”詹姆问，“机灵的兰恩？”

“怎么会不记得。”提利昂说道，“兰恩的故事在歌手和吟游诗人中多的数不胜数。”

“最流行的一个故事是说兰恩不用一刀一剑，仅凭智慧就从凯斯特利家族手中骗取了凯岩城。他从太阳上偷取了阳光将自己的头发染成金色。有些人认为兰恩的幽灵至今都游荡在凯岩城。”

“据说兰恩发现了进入凯岩城的密道。密道如此之窄，兰恩不得不把自己脱光，全身包裹着黄油才能密道中穿过。一旦进入了凯岩城中，他就在所有沉睡中的凯斯特利耳边悄声威胁，或像幽魂一样在城堡中哀嚎。他拿走一个兄弟的物品，放到另一个兄弟的寝室，布下种种圈套，让凯斯特利家族深信自己的城堡已经被恶魔附体。”

“还有一个版本，兰恩通过这个密道向城堡中输送各种老鼠，最终让凯斯特利们放弃城堡。还有一个是说他投送了一只骄傲的狮子进去，卡斯特利大人和他的儿子们都被吞食了，兰恩得以娶了凯斯特利的妻子和女儿。”

“不，我喜欢那个最荒淫的说法。”詹姆笑着摇摇头，“兰恩偷偷进去后，独享了睡梦中卡斯特利家族的全部处女，九个月后，这些女性全部怀上了金发孩子，但她们都坚称自己从未与男人交媾。”

“所以......”

“这不就是你做的事情吗？”詹姆继续说，“高庭，西境，北境。甚至是风暴地你都想换成一个兰尼斯特。兰恩骗到了凯岩城，而你做的正是要骗走七国。你是个兰尼斯特。”

“高庭......”提利昂犹豫了一下，“对......”

“不要。”詹姆制止了他，“不需要对我道歉。乔佛里，我的血脉，我的初生儿，我的孩子。当孩子逝去时，作父母的理应哀伤得发狂的，詹姆知道，我该扯烂头发，诅咒诸神，口出毒誓，立志复仇。但事实上，我平静的出奇。”

提利昂没有打断哥哥，两个人就这样在城堡内行走，波德瑞克远远的跟在身后。

“莫非因为他从生到死都以为自己是劳勃·拜拉席恩的种?”詹姆低着头，“没错，我看着他降生，但主要关心的不是他，是瑟曦......而这一辈子，我没有哪怕一次机会抱抱孩子。”

“他是我的血脉，但他不是我儿子。我没有儿子。”詹姆猛地抬头，看向弟弟。

“我没有儿子，我的誓言让我不封地、不娶妻、不生子。但是我有家族，你是兰尼斯特，而我也是兰尼斯特。”

“我们要拯救凯岩城。”他停下脚步，手放在弟弟的肩膀上，“宝剑的金甲没法对抗龙焰，只有龙能对抗龙。我会为你吹响缚龙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