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 你是我爸爸

在龙石岛的夤夜，伊耿花园浸泡在硫磺与霜雪交织的黑暗中。

枯死的鱼梁木枝桠割裂天穹，铅灰色天幕垂坠如铁舰队的船帆，将稀薄月光绞碎成游丝，雾霭间漂浮的火山灰颗粒裹挟硫磺腥气，像无数双窥探的黑眼睛。

波德瑞克在风中瑟瑟发抖，喉结滚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淹神屁眼里的海藻。”提利昂突然咒骂着直起身，“该死的攸伦·葛雷乔伊。他不会知道了这件事，要来截胡吧？”

两道身影从远处浮现。

当先那人金发如熔化的王冠，在漆黑的雾霭中灼出微弱光晕。残破的猩红披风裹着破布衣衫，他的碧眼比龙石岛的海水更冷，面色惨白。

身后的阴影比夜幕更浓稠。伊林·派恩的裹尸布灰袍吸尽了最后一丝星光，剑鞘空悬在腰间，他的剑早已在君临的地牢里锈成废铁，如今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黑曜石匕首。

龙石岛上布满黑曜石。

“托曼！”詹姆的低声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托曼！你没事吧？”

“我没事！”托曼也高兴的跳起来，“你是来接我走的吗？”说着他回头看向舅舅，提利昂点了点头。

“没错，我要带你离开这里。”詹姆说道，“还有母亲，我们一起。”

“托曼。”提利昂蹲下来，看着胖小子的绿眼睛，“你真的要走吗？你本可以继承风息堡伯爵，统领风暴地。你可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可以帮你实现这一切。你真的打算要这么做吗？”

詹姆站在托曼的身后，他的表情有些哀怨，但是他什么也没说。托曼的路，应该由托曼自己来选择。而他又算什么呢？父亲还是舅舅？

他姓拜拉席恩，又不姓兰尼斯特，虽然他身上流的是兰尼斯特的血。但是名义上，他是拜拉席恩的继承人。

自己不过是他的舅舅。

“我为什么要继承风息堡？据说风息堡的塔楼比君临地窖更冷，狂风比临冬城更烈。”托曼摇头，“我从来都没去过那儿，没在那里住过一天，没见过任何一个人。我不稀罕什么城堡、伯爵，我只想跟父亲在一起，离开维斯特洛。”

“真是个好孩子......你可以住在风息堡，母亲可以在那里，詹姆舅舅可以在那里。风暴地的贵族会向你俯首称臣......”提利昂感慨，突然他越过托曼的肩膀，看到了哥哥惊愕的目光。

“托曼......你是怎么......”詹姆的嘴唇止不住的颤抖。

没错，他是怎么怎么知道，真相的？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又不是傻子。”托曼稚嫩的脸上不再天真，“我总会听到那些风言风语。如果别人都知道，并且在私下谈论，那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伊林·派恩此刻也瞪大了空洞的双眼，他不能说话，如果可以，恐怕他已经惊叫出来。

“那又如何？”托曼挺起胸膛继续说，“坦格利安可以兄妹通婚，那兰尼斯特为什么要受人指责？我不会为此事感到羞耻，相反，我为自己是一个兰尼斯特而感到骄傲。”

詹姆蹲下，熔金长发扫过托曼冻红的耳尖，他激动的抱住儿子。

“你是个真正的兰尼斯特。”提利昂点点头，他看到哥哥的眼眶有些湿润，“看来你当真不想要风息堡。”

“我不想要。”托曼斩钉截铁。

“那走吧，托曼，和你的父亲母亲一起，离开这里。到狭海的另一边去。”提利昂说道，“我跟布拉佛斯亲王有交，你们可以在那里安全富足的生活。直到我解决这里的其他问题。”

“我会写一封信给托尔莫·弗雷加，他是布拉佛斯的新海王，刚刚上位的他立足未稳，正需要你这样的高手。我相信他会很乐意的接纳你。”提利昂摸了摸托曼的脑袋，然后搓搓他的小胖手，再交到詹姆手中，“我让戴佛斯送你们去。现在的海面风浪惊人，除了他没人能离开龙石岛。”

詹姆的苍白手掌嵌入托曼的掌心，而男孩的指节因紧张而发白，掌心渗出细汗。他们踩着破碎的土地，在积雪上发出声响。

伊林·派恩的裹尸布灰袍在三人身后翻涌，紧跟其后。

他们三个人，宛如三支利剑，即将消失在视野里。

还有谁能帮助他？提利昂心想，父亲瘫痪蜗居在凯岩城，凯冯叔叔在河湾地，而詹姆即将离开自己。在龙石岛上，他还能有可以放心的盟友吗？

突然，詹姆停下了脚步，他扭头看向提利昂，犹豫良久低声喊道：“提利昂，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

“没有。”提利昂愣了一下，连连摇头，“只不过是龙石岛的夜雾催人尿急......我想找个地方撒尿。”

“不，你有事情。”詹姆坚定的说，“我了解你。当你帮了别人，便一定会要求回报，你是个兰尼斯特，兰尼斯特就是如此，即便我是你哥哥，托曼是你的侄子。说吧，你有什么事情。”

如果托曼愿意接手风息堡，提利昂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说出他的请求。但是现在望着这对父子，自己的哥哥和侄子......他不想让詹姆再次以身犯险。

“不，你们走吧。”提利昂摇摇头，“我会想别的办法解决，我自己搞定。”

詹姆松开了托曼的手，大踏步向弟弟走来：“告诉我事情，是否帮助你在于我。但是如果你不肯说出来，我是不会原谅你的。记住，我们是兰尼斯特，是兄弟，我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

托曼也一路小跑的跟过来，伊林·派恩紧随其后，他伸手拉住托曼，生怕小胖子跑得太快摔倒。

“如果我说出来，你一定会去做。你们才刚刚相认......马上要追求到更好的生活......我......”提利昂犹豫道，“你，瑟曦，托曼......你不应该再趟这浑水。”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

“好。”提利昂觉得寒风在扼住自己的喉咙，“我......需要你帮我......解决攸伦·葛雷乔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