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 异瞳、骑士、独腿、哑巴、疯子

龙石岛的城堡，在夜幕下显得极为瘆人。

火把摇曳的光晕将一行人的影子扭曲成畸形的怪物，烙在布满盐霜的墙面上。

远处海浪的呜咽声裹挟着咸腥气息，与城墙缝隙间穿过的寒风共鸣，如同亡魂的恸哭。城堡走廊的一扇扇铸铁闸门半掩在阴影中，门缝渗出的寒意比冬夜更刺骨。

而木板上躺着的那一具接近腐烂的躯体，死亡的气息与海藻的腥臭交织，令星光都仿佛蒙上了一层尸衣。

“提利昂，这是去哪？”詹姆声音嘶哑低沉，他和伊林·派恩一前一后，抬着蓝赛尔跟在弟弟身后。

“伊耿花园。”提利昂说道，“大学士马尔温一直待在那里，我猜想在陛下找回所有的龙之前，他都要研究那个号角。”

“号角？”

“冒牌货。”提利昂说道，“缚龙者号角。”

“我们不会遇到其他的人？”詹姆问。

“别担心，老哥。”提利昂笑着说，“任谁看到我们这一群怪人走在一起，保证会被吓个半死。”

月光偶尔穿透雾霭的间隙，映出塔楼上龙雕像空洞的眼窝，那里积攒着从瓦雷利亚自由堡垒殖民这里的阴鸷，仿佛正凝视着每一个踏入这片领域的不速之客。

整座城堡如同一具被诅咒的骨骸，在潮汐与时间的侵蚀下愈发狰狞，连呼啸而过的海风都像是它低哑的喘息。

提利昂看起来还好，詹姆颓唐的外表下依然有着过去的风采。可伊林·派恩，在黑暗中瞪着眼睛，高高瘦瘦，活像一具骷髅。而在门板上偶尔传出的几句呻吟中，还夹杂着一丝咯咯傻笑。

是瑟曦。

老姐跟在队伍后面，像个开心的小女孩一样蹦蹦跳跳，时不时用手抚摸那些石头龙雕像，嘴里还喃喃自语。

“我是女王，我是龙之女王。”

“她......”

“我说过，她有些不正常了。”詹姆说，“自从离开君临，她就变成了这样......和托曼分开以后，便更严重了。”

听到有人提到托曼，瑟曦把目光投向这里，愣了片刻神，随即继续低头喃喃自语。

“你不是骑士......我才是骑士......我是骑着龙的骑士。”

“听起来老姐在嘲笑你。”提利昂冷笑一声。

“没错。”詹姆说道，“她对我说，如果我是你，就会提着宝剑把托曼救回来。她很生气我没这样做，有那么几天我真想这样，但是却找不到任何一个葛雷乔伊，也不知道托曼究竟在哪。”

“多亏你没这么做，老哥。”提利昂带着他们走过一处拐角，离开了室内，来到外面，漫天繁星洒在几人的肩膀上。“我知道你信奉手中的剑，但是武力并不能永远解决问题，对吧。”

“即便是亚瑟·戴恩，也有打输的时候。”詹姆说道。

“你变了。”提利昂笑笑，“不再天不怕地不怕了。”

入口的黑铁围栏爬满盐霜结晶，月光下，围栏上方的尖刺，仿佛巨龙的碎齿。生人莫入。

伊耿花园坐落于龙石岛城堡的高处，就像是空中花园。

残雪被咸涩海风蚀成灰褐色，如同龙石岛城堡咳出的带血痰沫。那些曾为坦格利安王朝盛放的奇艳花朵早已凋零，焦黑的枯枝扭曲成骸骨爪形，在凛冽北风中互相厮磨，发出类似牙齿摩擦的吱嘎声。

枯死的鱼梁木枝条上挂满冰棱，每根冰刺都折射着月光，闪闪发亮。寒风掠过光秃秃的紫杉树梢时，会裹挟起花园深处腐殖质的腥臭。

那里堆积着被冬季冻毙的乌鸦尸体，它们的羽毛与凋零的蓝玫瑰花瓣胶结成冰，在月光下泛着珍珠母般的冷光。

今晚是圆月，当潮汐达到峰值，黑水湾的浪涛声会涌入花园，将咸腥的声音喷洒在结冰的龙鳞雕塑表面，让整座花园仿佛浸泡在巨龙的尸液里。

中央喷泉冻结成一簇幽蓝冰刺，池底沉淀着海螺与贝壳，在冰层下洇出诡异的黑红色脉络。

“哈哈，我是驾驭火焰的女王。”瑟曦发出灿烂的笑声，“烧光他们，烧光他们，烧光他们。”

这声音让詹姆打了个冷战。提利昂头也不回的带着他们绕过喷泉。

花园里已经没有植物，三头龙雕像的翼膜结满霜晶，龙首口中本该流淌清泉的位置倒悬着冰锥，尖端滴落的融水将大理石基座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他们的脚踩在积雪、泥土和枯叶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随着脚步的深入，尽头出现了火光。詹姆不由自主的把手放到剑柄上。

“没关系的。”提利昂说道，“一般的学士在工作的时候，不喜欢有别人打扰。我想这里应该没有卫兵，只有大学士和他的助手罢了。”

一个火盆架在冻土上，另一边便是花园的尽头，下方是峭壁，远处是大海。那巨大的号角就被架在峭壁的边缘，当然也没有那么近，至少有七八步远的距离。

那巨大的黑色号角，就像是一根巨大的命根子指向天空，只不过没人在乎这东西。丹妮莉丝不屑、其他人不信，维克塔利昂当初认为这是攸伦给自己的陷阱，所以才把它留在这里。

两道身影蹲坐在号角的下面，都穿着学士袍，正是马尔温学士和山姆威尔。

“大学士。”提利昂说道，“真是辛苦。”

“月圆之夜魔法更盛。”马尔温学士没有回头，依旧在仔细观察号角，“提利昂大人，您有什么指教？”

山姆威尔扭过头，看到这样一群人，心中有些害怕，嘴巴开始支支吾吾起来。

“不用担心，山姆。”提利昂示意把木板放在地上，颠簸又让蓝赛尔发出一阵呻吟，山姆这才注意到，门板上躺着个人。

“大学士......”山姆结结巴巴。

“大学士。”提利昂说道，“我来是想请您帮忙，这里有一位伤员，他命在旦夕。我希望您可以帮帮我，挽救他的生命。”

马尔温学士依旧没有回头。

“山姆，交给你吧，我还要继续，你来救治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