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认罪

贝勒大圣堂的穹顶早已坍塌，焦黑的梁柱斜插进破碎的七神祭坛，断裂的大理石神像半掩在瓦砾中，唯有战士之神的青铜断剑仍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细碎的瓦砾已经被清理干净，只剩下一些断壁残垣。

审判席设在原七神祭坛的位置，当丹妮莉丝银金色的发丝被寒风扬起时，身后卓耿的竖瞳立刻收缩成熔金细线。

寒风裹挟着野火残留的刺鼻硫磺味，穿过圣堂残存的拱廊，将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银金色的发丝吹散如龙翼。

当然，这刺鼻的硫磺味也可能是身后的巨龙卓耿发出来的，他的每次吐息都带有硫磺的臭味。

卓耿的龙颈处的棘刺如黑曜石长矛般次第竖起，灰尘在它调整姿势时簌簌坠落。龙翼突然完全展开，阴影将整个七审判席。

律法和正义都在龙翼的笼罩之下，提利昂心想。

他扭头去看黑龙，龙焰在它喉间流转的光晕比往日更浑浊，仿佛吞咽了太多野火毒烟。每当丹妮莉丝扭动头部，黑龙都会随着她的视线转动。

有许多人参加了这场审判，当然更多的人是为了一睹黑龙的风采。马尔温学士看的如痴如醉，包括山姆威尔和琼恩·雪诺。提利昂很清楚，他们想要龙去对抗长城外的异鬼。

他自己也很愿意促成这件事，除非自己能找到对抗异鬼的其他方法。

最先被押上来的是欢笑贝勒，贝勒·海塔尔。英俊的海塔尔家继承人不失风度，他的身材挺拔高大，即便是牢狱生涯也没能摧毁他的风度。

“我不认罪，陛下。”贝勒·海塔尔站在审判席前朗声说道，“我称您为陛下，是因为我相信您是铁王座的正统继承人。但是我之所以起兵对抗您，是因为您麾下的铁舰队劫掠了河湾地，盾牌列岛、低语湾、旧城。并且他们摧毁了通天塔和学城。”

他很聪明，提利昂心想。贝勒·海塔尔并没有攻击陛下或是直接为自己的行为开脱，而是把矛头转向了另一个人，葛雷乔伊。恰巧葛雷乔伊和铁民......臭名昭著。

“一位领主起兵保卫自己的领地，是无罪的，即便他对抗的是铁王座。”贝勒·海塔尔继续说道。

审判席上的领主们窃窃私语。

“他说的并非没有道理，陛下。”约恩·罗伊斯低声说道，“如果他愿意向您屈膝......”

“贝勒·海塔尔爵士，如果您愿意向铁王座屈膝，并宣誓效忠于我，我可以赦免你的罪过，并允许你继承父亲的爵位，和旧镇。”

即便旧镇已经变成了废墟。

欢笑贝勒双膝跪在焦黑的圣堂地砖上，卓耿喉间涌动的硫磺热浪将他惨白的脸熏出病态的潮红，当他试图展露假笑时，开裂的嘴角却渗出猩红血珠。

“旧镇之音，海港之主，参天塔伯爵，学城的守护者，南境之灯塔的名义......”他的声音气喘吁吁。

卓耿的鼻子喷出龙息，贝勒的头埋得更深了。当他宣誓效忠女王陛下后，四周的贵族将他拉起来，拽进人群。看来他保住了小命。

接下来是青亭岛的霍拉斯·雷德温。

可怜的青亭岛继承人哆哆嗦嗦，口齿不清，双腿发软。他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当看到黑龙的獠牙和眼睛，结巴的更厉害了。

“陛下，陛下......”霍拉斯·雷德温看看四周，“我......我之所以起兵对抗您，也是因为您麾下的铁舰队劫掠了河湾地......”

他这番话引得众人一阵阵发笑。和贝勒·海塔尔泰然自若的演说相比，他的这番话没有丝毫的说服力，更何况任谁都能看出，他这不过是拙劣的模仿。

“即便青亭岛并不是真心归顺铁王座，那么把这么个家伙摆在伯爵的位子上，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提利昂哈哈笑着说。

丹妮莉丝显然听进了女王之手的谏言，她在霍拉斯跪地效忠后，宣布赦免了他。

河湾地受审的最后一位是蓝道·塔利，他被铁卫按着肩膀，生锈的镣铐在地面拖出蜿蜒血痕，儿子狄肯·塔利跟在他的身后。他的粗麻囚衣下肋骨凸起如剑鞘，却仍挺直脊背。

“我认罪。”他恶狠狠的盯着提利昂，每个字都像在嚼碎玻璃，“但狄肯·塔利是无辜的，我儿子不过是听从我的指示，他忠于铁王座。”火把将他枯瘦的影子投射在七芒星裂痕上，那曾是圣母慈悲的面容。

当蓝道说出“认罪”时，狄肯捆在背后的指节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试图昂头，无垢者的矛尖抵住他后颈，迫使少年向女王和黑龙垂下头颅。

“父亲，我们无罪。”狄肯说道，“伊耿·坦格利安六世才是真正的国王，这女人......他是疯王的血脉，弑亲者，是篡夺者。是疯狂的蕾妮拉......”

“住口！”蓝道呵斥，接着他面向女王，“陛下，恳请您处置我，但饶恕狄肯的罪过。”

“如果当年在伊里斯国王的面前，瑞卡德·史塔克大人或是布兰登·史塔克，如果有一人甘愿认罪，那么想必不会落到双双殒命。”提利昂笑呵呵的说，“说句话就可以保住性命，有时候我真搞不懂是谁疯了。”

丹妮莉丝的银女王王冠映着阴霾，当她起身时，卓耿的阴影恰好笼罩着王冠。

“叛国者当受龙焰。”她说着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河湾贵族，“但仁慈的女王允许塔利血脉存续。蓝道·塔利愿意认罪，那么塔利家族得以保留爵位和土地，只要狄肯·塔利认罪并向我屈膝效忠，便可以继承角陵。”

“你要如何处置我的父亲？龙焰？”狄肯问。

丹妮莉丝点了点头。

蓝道看了看儿子，狄肯看了看父亲，对丹妮莉丝说道。

“如果你要用龙焰烧死我父亲，就把我们一同烧死吧。”

“这场战争已经抹消掉许多家族了。”丹妮莉丝冷漠的说道，“不要让这种悲剧再发生一次，跪下臣服吧。”

“不。”狄肯透过人群看了眼山姆威尔，“塔利家族不会消亡，来吧。”

黑龙扇动了两下翅膀，把头颈伸向父子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