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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7 节

第445章 :还要……隐忍吗?

长生从抚养徒弟开始 · 佚名 · 3,985 字

似乎安好。

这是知微客观的评价。

为何说是似乎?

师父的处境不妙。

师父的情绪挺妙。

墨发少女垂下眸光,静静落在那枚留影石上。

“师姐!我也要看!”

青君急得踮起脚尖,伸出两只小手就要去抓留影石。

今儿也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焦急道:

“师姐,师父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啪。”

知微素手一合。

那枚留影石,在她的掌心被捏成了一蓬细腻的齑粉,簌簌落下。

“师姐,你干嘛?!”

青君急了,呆毛立得笔直,气鼓鼓地嚷嚷,

“青君还没看到师父呢!”

“画面太过凶险,你们心性未定,不宜观看。”

知微不动声色地拍了拍掌心的石粉。

那张清冷绝世的容颜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只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晦暗阴沉的阴影。

有些事情,她这个做大师姐的一个人承受就足够了。

这,

可是她身为大师姐的觉悟!

小女娃眯起眼睛:“师姐,在护食!不给我们看师父!”

今儿吃惊地瞪大眼睛,匪夷所思看着知微:“咦……护食,是什么意思啊?”

若不是心系师父,

否则知微怕是要被气笑了。

她付出了何等努力,去替两个师妹抗下这一切。

结果这女娃竟然说自己护食?

“胡说八道,青君莫要瞎说。”

知微眉头微蹙,她低声道,

“告诉你们也无妨,留影石内,是师父受辱的记录。”

“师父,落入渡情神子手中。我担心你二人会因此失控,影响大局,这才将留影石销毁。”

“而护食一说,更是无稽之谈……”

受辱?!

两个丫头人都傻了。

师父果然被欺负了!

青君也顾不上师姐什么护不护食,更顾不上留影石内有何内容。

她现在只在乎师父的安危,一把抓住知微的袖子,眼眶通红,隐隐有暴走的趋势:

“师姐,那个坏女人怎么欺负师父了?她是不是打师父了?!我就知道师父那么弱,在外面肯定要被欺负的!”

在这只小龙女眼中,

师父既强又弱……

有时候师父强的能为她们遮蔽一切风雨,

有时候师父弱的被一群坏女人肆意欺负。

今儿也急了:“师姐,你快说呀!师父到底受了什么辱?”

看着两个师妹被转移了注意力,知微在心底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那渡情神子……”

知微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掩去了眸底那一抹浓重的情绪,她用克制的语气缓缓道来:

“她用锁链,锁住了师父的双手,将他困在狂暴的雷池深处,饱受……饱受雷霆之苦。”

“什——么——”

“呀?”

两个丫头红温了。

竟然敢虐待师父!

趁着两个师妹红温的时间,

知微不动声色地将另一枚留影石收好。

这是她临时复刻的副本。

将其留下,

不为其他。

为的只是让自己时时刻刻,记住师父今日之辱。

以此,提醒自己时刻努力修行,以报师仇。

“师父……”

墨发少女低低自语了一句,呼吸稍显粗重。

她,已经按捺不住再看一遍留影石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师父受辱。

此仇此恨,实在难以让人忘怀。

可偏偏现在师妹就在这儿,

自己不好当着她们的面再看。

否则,

两个师妹肯定又要吵着看了。

师父受辱的画面,

绝不能让她们看见。

毕竟。

师妹没她的克制力,若是闯出祸事,又得让师父头疼了。

再说。

师父受辱,对师父而言也是个耻辱。

有损师父形象。

不适合让两个师妹看见。

念此种种。

知微心安理得地将留影石藏到了储物袋的最深处。

此石,

唯有在夜静人深,无人打扰之时,方可细看。

“她……她还对师父做了什么!师父受伤了吗?一定受伤了吧……呜呜呜……”

今儿轻声啜泣。

想到师父现在饱受欺辱,徒儿的心都要碎了。

至于青君,

这时候反而沉默下来,杀气腾腾地提着剑,要不是师姐拦着,这时候她已经冲出寒鳞府,大闹渡情宗了!

“停下。”

墨发少女伸手按住青君的肩膀,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将胸腔中几乎要将她点燃的情绪死死压制下去,

“那妖女,送来留影石,就是单纯为了让我们生气,并……表明师父现在一切安好,暂无生命之忧。”

这话,

两个师妹险些没听懂。

什么叫单纯让她们生气?那神子对她们是有什么恶意吗?

什么叫暂无生命之忧?师姐不是说师父饱受欺辱吗?莫非只是单纯地虐待师父,并不是想害了师父命?

知微又吸了口气。

回想起刚才传信之人的原话,以及那妖人在留影石里展现出的做派。

屈辱,

难以言喻的屈辱在心头涌起。

妖女是故意让她们看见,又特意让传信之人留下一句话:

“殿下说了,既然这盲盒拆得还算顺手,便借用几日。等过两日殿下玩腻了,自然会让他安然无恙回来。尔等莫要担心,反正神子玩腻了,还给你们也无妨。”

呵呵……

这种话……

字字句句,都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嘲弄,更是在她的自尊上绞动。

妖女明晃晃的宣告,你们奉若神明的师父,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把玩、随时丢弃的玩具!

更让知微窒息的,则是那妖女的算计。

她知道陈业潜入无妄宫是为了大局,她也知道这些徒儿在乎陈业的安危胜过一切。

所以,她故意送来这带有侮辱性质的留影石,故意留下这番嚣张至极的话。

如果知微她们现在受不了这份屈辱,提着剑冲去无妄宫,那不仅连大门都进不去,还会立刻暴露师父的身份,毁了师父寻找白前辈遗骨的整个计划!

可如果她们不去……

那就只能心知肚明却偏要装作不知晓,眼睁睁地看着师父在雷池受辱。

而她们做徒儿的,只能躲在寒鳞府里,像埋头的鸵鸟,等着妖女把师父丢回来!

这种明知是阳谋,但被拿捏住软肋,无法反抗的感觉……让知微眼前阵阵发黑,手脚无力。

“师姐,你在发抖……”

今儿察觉到了知微的异样,她从未见过大师姐这般失态。

知微紧紧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浓郁的血腥味,才勉强稳住了颤抖的身体。

“我没事。”

知微睁开眼,素来冷淡的黑眸中,血丝翻涌,声音沙哑,

“那妖女是在激将。她想看我们发疯,想看我们去送死,想借我们的手,毁了师父的计划。”

“所以……我们不能去。”

青君满脸的不可置信:“不能去?师姐!师父在被折磨啊!我们难道就干看着吗?!”

“对!就干看着!”

一向清冷疏离的少女,几乎是咆哮出声。

让两个师妹都被吓到了,手足无措地看着发疯的师姐,只觉得陌生。

看着师妹吓呆的模样。

这才让知微濒临失控的边缘强行拉回了一丝理智。

“是师姐失态了……”

知微动作僵硬地摸了摸两个师妹的脑袋。

“师姐……”

今儿扁着嘴,眼里的泪花吧嗒吧嗒直掉。

她从来没见过仙子般高高在上的大师姐,露出过这般发疯的神情。

“青君,今儿,你们听我说。”

墨发少女扯了扯唇角,逼着自己挤出些许笑意,

“你们别担心,师父只是被困在雷池中,并没有受到伤害,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哦。师父还是好端端的,过几天就回来了。”

“真的……吗?”青君抹了抹眼睛,小声道。

“当然是真的!”

知微绽出一个笑意,只是这笑意,很是复杂,

“师姐失态,只是受不了师父受一点委屈而已。过几天你们就知道,师姐没有骗你们哦。”

“咱们千万别冲动。如果冲动,便会暴露师父的身份,那样才是真的害了师父。”

听到大师姐信誓旦旦的保证。

两个小丫头虽仍担忧,但都强行压了下来。

“那……那我们就在家里等师父。”青君抽了抽鼻子,将地上的霄汉剑捡了起来,用力擦了擦剑鞘,“青君这两天一定乖乖听话,绝不给师父惹麻烦。”

今儿神色失落:“以后,今儿也不跟青君拌嘴,惹师父心烦了……”

师姐笑了笑,语气轻松:

“哎呀,你们可从来没给师父惹麻烦哦?其实师父也喜欢看你们热热闹闹的,都乖乖休息去吧,过几天师父就回来了。”

……

接下来的日子。

寒鳞府表面上恢复了平静。

青君不再吵着要去无妄宫,而是每天抱着霄汉剑,像个小门神一样坐在院子门口,眼巴巴地望无妄宫的方向。

今儿则一头扎进了修行室,神火日夜不息,修行刻苦,让知微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而身为师姐的知微,

这几天对她而言,简直度日如年。

每至夜幕降临,万籁俱寂,两个师妹都沉沉睡去之后。

她都会独自回到那间被重重隔音阵法封锁的闺房中,品尝着口腔内的血腥味,一遍又遍地看着师父被折磨。

第三日。

一道传讯符打破了寒鳞府的平静。

来的,还是当初那个执事。

她面无表情,但隐隐带着轻蔑之意,递上了一个木盒。

“青玄道友的徒儿,殿下命我送来。殿下说,盲盒的滋味极好,她还要再留用两日。殿下还夸了你们,称你们把师父照顾得很好,她很满意。”

“……”

知微颤抖着手接过木盒。

但那执事却还没走,瞥了墨发少女一眼,语气森然:

“怎么?殿下天恩浩荡,不仅屈尊降贵享用了你们那不中用的师父,还特意差老身来夸赞你们这几个小辈将他养得气血充沛……你这做徒弟的,就是这般不知礼数,连句谢恩的话都不会说吗?”

谢恩。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绞进了知微的心脏。

谢恩?

谢什么恩?!

谢那个妖女把她们视若神明的师父当成可以随意把玩的炉鼎吗?

谢那个妖女高高在上地夸赞她们这几个徒弟把“补药”养得极好吗?!

知微的呼吸再次停滞。

葫剑在嗡鸣,叫嚣着要冲破葫芦,将眼前这个执事斩成肉泥,将整个无妄宫屠戮殆尽!

可是……她不能。

师父还在无妄宫的雷池里。

师父筹谋已久的计划,还在最如履薄冰的时刻。

一旦她拔剑,一旦她展露出一丝一毫的逆反与杀意,师父这几天受的苦、遭的罪,就全都成了笑话,甚至会为师父招来真正的杀身之祸!

“你该说什么?”

执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中是看着蝼蚁般的嘲弄。

知微深深地低下头,然后,她听到自己用卑微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晚辈……知微。代两个师妹,代我那……师父……”

“谢、神、子、殿、下、隆、恩。”

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像是咽下一口混着玻璃渣的鲜血。

“谢神子殿下……夸赞我们……将师父照顾得好。”

“更谢神子殿下……不弃嫌隙……”

“享、用、我、们、的、师、父。”

说完最后一句话,知微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单薄的肩膀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鲜血顺着嘴角溢出,滴落在那个装着留影石的木盒上。

“嗯,这还像点规矩。不枉殿下夸你们懂事。”

执事对知微这屈辱到了极点,不得不卑躬屈膝的模样十分满意。

其实神子只是单纯的吩咐她送来留影石。

可她越看少女这副坚忍的模样,心头越是不爽。

圣宗修者皆对神子卑躬屈膝,为何你偏偏要一副冷淡的表情?

执事冷哼了一声,收起威压,转身化作一道遁光消失在夜色中。

“两日后,殿下自会把人送还。尔等备好汤药候着便是。”

夜风,冷得刺骨。

知微久久地跪在空荡荡的院落里,双手捧着那个装满屈辱的木盒。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起身。

只有一滴滴殷红的鲜血,混杂着滚烫的眼泪,无声地砸落在木盒上。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