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11K)
我是演魅魔,怎么成真魅魔了 · 佚名 · 1.1万 字
“相信你?”佩佩露娜歪了歪头,“你想要我相信你什么吗?”
“我想要帮助你,佩佩露娜,”斯黛拉注视着佩佩露娜的胸口,认真地说,“你想要掌控碎片的力量吗?”
“碎片……它不是我的,它有着自己命定的主人,”佩佩露娜轻轻甩了甩脑袋,“我不该掌控它。”
“但是你也不想要继续召唤来凋零雨伤害大家吧?”斯黛拉循循善诱说,“如果你掌控了它的力量,那么就可以不用被人群驱赶,安安稳稳地生活,然后等待碎片真正的主人取走它吧?”
“嗯,”佩佩露娜轻轻颔首,“佩佩露娜不想要伤害大家。”
“那么,就请配合我。”
“我需要你敞开心扉,”斯黛拉再次轻轻将手指轻轻点在了佩佩露娜的胸口,“请相信我,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坏事。”
佩佩露娜好奇地打量着斯黛拉。
她也明白自己将救命恩人形容为老女人确实失礼,但她是如此希望斯黛拉是一个如画像一般稚嫩的女孩呀,而非面前老了的模样。
如此一来,自己就能将自己的生命与碎片一同交给她了。
不用担心阴晴不定的时间雨夺走大家的生命,不用担心因为与灾厄同名而让人群不断驱赶,不用担心对着碎片有着不轨想法的各类人群靠近自己。
她是如此向往着安稳的生活,一个属于自己的屋子,无论那个家是多么简陋、多么寒碜。
即便得不到这些。
安稳的死去也好。
因此,斯黛拉的年龄与画像中人物无法匹配,这让她内心很失望。
但无论怎么说,佩佩露娜明白斯黛拉与其他人似乎都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嗯……
总之就是很舒服?
至少佩佩露娜很愿意相信斯黛拉。
她并不笨,她只是天真,不会轻易被打动,只有洁净的人才能进入她的心怀。
她最大的优点是单纯,无论成长中遭遇再多的创伤与打击,她内心始终纯真得像个孩子。
于是,佩佩露娜默默颔首。
得到佩佩露娜的应允,斯黛拉倒是长舒了一口气。
果然是个单纯的孩子。
只是真诚相待就愿意信任自己了吗?
也是好事,至少自己不用浪费宝贵的十分钟了。
斯黛拉左手的圣洁重新泛起十字光泽,而她的手指也沾染了同样色泽的光,亮晶晶的,煞是好看。
佩佩露娜胸口的碎片似乎也因为斯黛拉的触碰而闪耀着同样的光泽。
斯黛拉轻轻闭上眼,她一点一点尝试将自己的意识引导至苍白碎片当中,动作很是轻微,生怕惹出什么祸端,把好不容易明朗的局势搅得一团糟。
只是,她的意识愈是沉沦,一个问题就愈是清晰。
——苍白残魂为何没有夺舍佩佩露娜呢?
斯黛拉记得曾寄存黑弥撒之瞳的苍白残魂。
曾几何时,她觉得玛拉·夜吟怂恿自己前去夺宝就是为了让其中的残魂将自己夺舍,但它终究只是一个残魂而已,不敌自己体内的圣光而饮恨消亡。
迄今为止,斯黛拉所遇到死后仍能存在的残魂,也只有血魔馆主人艾莉儿、鲜血之主弥娅与鲜血圣杯中的瓦伦丁历代失败者们。
不幸是瓦伦丁残魂得以存续的根源。
如此想来,维尔帕娜能够拥有残魂,无疑说明了她拥有瓦伦丁魅魔的血统,至少也是瓦伦丁私生女。
而她当初的天赋也是SSS+。
也是一样没有家族,没有姓氏,像个幽灵一样凭空出现。
听起来确实与自己的‘来历’一模一样。
也不怪格黑娜、玛拉与卡杰琳娜三人将自己视作是维尔帕娜的女儿了。
斯黛拉一直觉得以上三人是完全想歪了,自己给自己忽悠瘸了。
但现在想来,无论怎么说,都太巧了吧?
斯黛拉现在也不由得好奇,深渊的穷乡僻壤真的会出现与自己几乎一个模版出来的维尔帕娜吗?
实在是叫人无法信服。
那么,维尔帕娜究竟是哪里来的?
斯黛拉有一种直觉,真相或许就在佩佩露娜的苍白碎片当中。
一直以来,她的直觉都宛若天启。
斯黛拉一点一点将自己投入到佩佩露娜完全敞开的碎片当中。
她第一次感受到整颗心沉了下去,当时觉得除此句之外,别无描绘。
各种下沉。
在黏稠窒息的沼泽中沉了下去。
在冰冷的阳光中沉了下去。
在流沙中沉了下去。
在脆弱的气泡中沉了下去。
斯黛拉渐渐觉得自己触碰到了什么,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然后是……
光。
陡然亮起的光亮,仿佛让她习惯了黑暗的眼睛乍然间有一瞬的刺痛,于是整个世界有了短暂的模糊。
光芒散去。
下一瞬,斯黛拉发觉自己周围的环境变了。
天空。
最大的差异是天空。
霏霏雨线忽大忽小,淅淅沥沥反反复复,屋檐下、窗户上,光与影的界限被抹去,水乳(#####)交融,鲜艳的雨伞萍水相逢,像业余画家的调色板。
斯黛拉茫然地眨了眨眼,一个又一个疑问冒了出来。
不是,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不是来剿灭苍白残魂的吗?
怎么好端端的出现在了一个疑似地表的地方?
甚至看着样子是教廷的某个圣堂?
斯黛拉试着动了一下,却发现自己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别说是挪动脚步了,脑袋都转不了,最多也就移动一下眼珠子,看看周围。
嗯……
如此古怪的体验,似曾相识。
有点像是血魔馆前主人艾莉儿的残魂用死前的记忆给自己预警那会儿一样。
自己现在不会是沉沦到了维尔帕娜的记忆片段了吧?
斯黛拉下意识垂下眼帘。
果不其然,她的着装变了,是一件素白的金丝长袍,衣袍鼓胀着风,与脖颈上的十字架吊坠一起轻轻摆动。
而垂在肩膀上的长发,完完全全就是她最初的银白色。
不过视线倒是与平时差不多。
斯黛拉暗暗思忖。
艾莉儿的残魂托梦,让自己代入了她本人。
而现在……
维尔帕娜?
自己成为了维尔帕娜?
然后,她忍不住再次打量了一下子自己的衣袍。
圣女衣袍。
斯黛拉怔了一怔。
她的脑海中一个荒谬的想法正在成型。
圣女……
圣女维尔帕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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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尔帕娜是圣女?
真的假的?
让深渊为之燃烧的苍白之主是一个教廷的圣女?
斯黛拉属实有点接受不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是真的怀疑自己一不小心让苍白残魂的幻术骗了。
否则的话,怎么会有如此滑稽的一幕呢?
耶书娅娅瞧见了,指不定都要笑出声了。
但凡想象一下,深渊的一群恶魔硬是让一个装着魅魔的圣女给吓破了胆,在圣女统治的阴影下瑟瑟发抖了那么多年数。
听听都觉得小丑完了。
嗯……
怎么听起来好像跟自己没差呀?
不管怎么说,斯黛拉都不接受它是真的。
剧本不是该苍白残魂不知从哪冒出来对着自己一顿口嗨,不自量力准备动手,最后叫自己用圣光直接秒了吗?
完全跟说好的不一样!
如此的荒诞乃至难以接受,如此虚伪乃至不可相信,如此没有道理可讲乃至令人发笑。
维尔帕娜是圣女,那么她是怎么去深渊横行霸道的?
完完全全就是站不住脚的说法。
嗯,站不住脚。
鄙夷归鄙夷,斯黛拉倒是不免好奇苍白残魂想给自己整什么花样,她姑且先看着吧。
虽然现在维尔帕娜只是无所事事地在赏雨,但按照上次艾莉儿梦境的经验,想必很快就会有所变化吧。
雨在下,滴沥滴沥,搭啦搭啦,一阵密,一阵疏,一场空白。
哒。
哒。
哒。
斯黛拉听到正后方传来脚踏在水泊中的轻响,好似漫不经心,却也好似重若千钧。
“瑟莉娅,”斯黛拉听见维尔帕娜说,“我没想到最后来见我的人是你。”
斯黛拉听得一怔。
瑟莉娅?
教皇的名字?
不得不说,搞得跟真的一样。
“……”
来人沉默不语,但她的脚步声停下了。
维尔帕娜轻轻回眸,借由她的眼睛,斯黛拉也看清了来人的面貌。
与她的刻板印象不同,教皇看起来个子不高,与自己差不多,也没有穿着教皇的长袍,只是简单的圣光长袍,似乎正值年轻,她的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白银面具,只露出一双紫苑色的眼睛。
斯黛拉在其中看不清什么情绪,似乎有的只是平静。
但不知为何,斯黛拉在看见瑟莉娅的瞬间,却感觉到一股深沉的悲伤,就像被一股忧愁牢牢侵袭。
那不是她自己的情绪,而是……
维尔帕娜的?
“维尔帕娜,”瑟莉娅轻声说,“我的到来,让你觉得很意外吗?”
她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只是照本宣科。
“当然,”维尔帕娜冷漠地注视着瑟莉娅,她默默抬起双手,语气比眼神更为冰冷,“出卖我,在法庭上指控我的人,不就是你吗?”
罪行?
什么罪行?
斯黛拉现在才看见维尔帕娜手中的枷锁。
那是圣链枷锁。
是专门用来控制教廷罪人的刑具,而且只有犯下无法原谅大错的罪人才会需要用到它。
“你的所作所为,我无法容忍,”瑟莉娅站在雨中,也不撑伞,“教廷对你犯下罪行的最终判决已经出来了。”
“你将会作为赎罪圣女流放深渊,以血赎罪。”
“你的惩戒骑士们已经在组建了。”
惩戒骑士团?
赎罪圣女?
斯黛拉忽然想通了什么。
她一下子记起芙蓓所说的话。
曾几何时,几百年前有一个很特殊的骑士团,他们一路打到了深渊中层,统帅他们的圣女最后失踪不见。
难道说……
别吧。
“……”
维尔帕娜沉默不语,她与瑟莉娅两个人就那么伫立着,仿佛相望了千万年的雕塑。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或许是因为要说的彼此都已心知肚明,或许是因为此刻再说多也已经无济于事。
但是斯黛拉只觉得刚刚的忧伤变得苦涩起来。
她有点急了。
说呀,你们倒是继续说呀。
维尔帕娜究竟是因为什么有罪要成为赎罪圣女下深渊的?
端都端上来了,不把话说全是几个意思?
“你后悔吗?”瑟莉娅沉默了许久后缓缓开口,“有什么……要跟我辩解的吗?”
“我的学术研究全是为了你们,为了我们所有人,”维尔帕娜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对此并不后悔,如果要说后悔的地方,也只有我来不及有所成就,只是开了个头,一切就都结束了。”
“我不那么觉得,”瑟莉娅冷声说,“你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吗?”
学术研究?
实验?
斯黛拉隐约觉得维尔帕娜说的一切与阿梅莉娅有关。
维尔帕娜没有理会瑟莉娅的质问,只是引用了一处经文。
“《智慧遗训书》六章十二节,若需行善举,有事需担俗世论断的罪,舍一己清白、牺牲少数安逸,以换多数人的安稳与真理的存续,这在我眼中并非罪孽,乃是智慧的取舍、命定的献祭。”
“诡辩,你总是如此。”
瑟莉娅面具下看不清神色,但斯黛拉觉得她好像有点情绪化了。
“若非……若非我的干涉,你会让人丢上火刑架的,维尔帕娜,你该庆幸,教廷给你一个以血赎罪的机会。”
“既然如此,再无话说,”维尔帕娜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速速动手吧。”
“我已经等候许久了,你今天前来就是为了将我押送到深渊的,对吧?”
维尔帕娜说得轻巧,但她同步来的内心酸涩完全做不了假,仿佛心脏在苦涩的溶液中浸泡后微微膨胀开。
斯黛拉不免觉得维尔帕娜似乎很在乎瑟莉娅。
两人关系匪浅呀。
可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呀。
瑟莉娅没再说话了,她踏前一步,斯黛拉听见她的眼泪涌进眼眶,声音弥漫上一种潮湿的水汽。
“你真的,真的什么都不想跟我说吗?”
瑟莉娅伸手摘下白银面具,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流过脸颊,再流进脖子里,早已分不清她的脸上哪些是滚烫的泪水,哪些是冰冷雨水。
斯黛拉看懵了。
因为瑟莉娅长着与她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最大的区别,就是她的额头印着一个淡淡的灰烬十字。
怎么自己又又又撞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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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不停地下,没有即刻停止的迹象。
斯黛拉的心与不宁的雨一同彷徨悲叹。
斯黛拉完全不曾想到瑟莉娅四世白银面具下的面庞与自己是同款。
撞脸了。
再次。
斯黛拉觉得耶书娅一定是把自己的脸当做了预设模版了,不然如何解释自己与那么多人撞脸呢?
西比拉,维尔帕娜,苍白恶魔们,现在再加一个瑟莉娅。
事到如今,她就算再笨,也明白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
她的来历一定是哪里不对劲。
至少与以上所有人都有着匪浅的关系。
否则,无法解释那么多人与她撞脸。
斯黛拉总觉得其中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
但她把自己的记忆翻来覆去,也完全寻不到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她就是一个普通人。
孤儿开局,安缇娜老院长抚养,在修道院过着简朴幸福的童年。
第一次洗礼,唱诗,研读福音书,偷吃贡品,参加圣女公考,落榜让伊瑟瑞雅捡去,服下圣血,下了深渊,演了魅魔,成了魅魔,有了未婚妻,家庭美满,事业有成,姐妹很多,女儿也很多……
好吧……
后半段不是。
但总的来说,斯黛拉觉得自己的来历与出身是真没什么特殊的。
除非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斯黛拉顿时脑壳疼。
她本来就是个随遇而安的性格,一点也不想卷入到什么麻烦当中,但她却觉得麻烦正在朝着她的位置风驰电掣,而她却对此一无所知。
唯一可能了解一部分的也只有自己的蛆上司。
斯黛拉发誓,她忙完后,是真的会急头白脸去拷问上司,把她了解的所有事情都问出来。
如今,她已经无法再怀疑苍白记忆的真假了。
虽然内心本能想否认现在发生的一切,但所有的信息无疑都与现实吻合了。
过程正确,结果正确,以此而来的推论不管多么难以置信,一定就是真相。
但是……
苍白残魂不出来找自己麻烦,让自己浏览她的记忆是要干什么?
斯黛拉觉得她有着自己的目的。
就像血魔馆前主人艾莉儿一样。
“带我走吧,我要去深渊了。”
维尔帕娜最后的一席话语打断了斯黛拉的思绪。
在她愣神的时刻,苍白残魂的记忆片段并未暂停。
瑟莉娅重新戴上面具,她默默牵起维尔帕娜的枷锁,缓步往前走。
“别死在那,也别活着上来,否则我会亲手杀了你,”瑟莉娅说,她的语气恢复到了最开始的波澜不惊,“最后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出乎斯黛拉预料的是,维尔帕娜竟然直接将自己像是幽灵留了原地,跟着瑟莉娅往前走着。
她刚踏出几步,停了下来。
斯黛拉分明看见维尔帕娜朝着她所在的位置回眸看了一眼。
或许是为了回答瑟莉娅刚刚的问题,也或许是为了说给斯黛拉听。
“对了,我在圣都精灵之歌酒馆的地下室藏了点东西,”维尔帕娜喃喃自语,“你有朝一日或许会用得到吧。”
“再也不见,维尔帕娜。”
“再也不见,瑟莉娅。”
她们话说得看似洒脱,可雨似乎更大了。
所有的一切到此为止,世界变得灰白,雨丝凝在空中,像是有人摁下了暂停键。
维尔帕娜在精灵之歌的地下室藏了东西?
斯黛拉疑惑地眨了眨眼。
她有一种直觉,苍白残魂是故意将消息说给自己听的。
暗示自己去那儿吗?
几百年了,精灵之歌酒馆现在还存在吗?
斯黛拉琢磨了一下。
不管怎么说,有坑的可能性估计不大。
从始至终,维尔帕娜的残魂都在尝试与艾莉儿一样告知自己一些信息,也没有袭击自己的打算。
斯黛拉估摸佩佩露娜的苍白碎片中的记忆与黑弥撒之瞳不同,她并不是成为苍白之主后的记忆,这部分的维尔帕娜虽说不知道干了什么坏事,但姑且算得上是圣女。
堕落成苍白之主也是后话了。
想到此,斯黛拉顿时明白为什么佩佩露娜一直没有被苍白残魂控制了。
一来,维尔帕娜的碎片记忆不全,至少其中的片段是友善的;二来,佩佩露娜并未将苍白碎片完全激活,自己也是误打误撞才将其活跃化,读取了其中的记忆片段。
斯黛拉长长地叹了口气。
虽说维尔帕娜给的信息量足到把她脑袋搅得心累了,但她总觉得其中缺失了很多关键的信息。
比如维尔帕娜是怎么活下来的,她是怎么入学莉莉丝学校的,她是如何成为苍白之主的,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更重要的是,以上的一切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无数的问题在斯黛拉的脑海中奔走和游荡,它们相互碰撞和摩擦,让斯黛拉很是头疼。
她甩了甩脑袋,索性把刚刚的一堆问题丢到灵魂之书的备忘录里面,等着后面慢慢折腾吧。
还是那句话,事情得一个一个来,就算自己再急也没用。
斯黛拉打量了一下周围,似乎是因为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再交代的了,苍白碎片的意识空间暗了下来,各种色相都隐退了,一切色彩斑斓的词汇也就失去了效能,最后只剩下寂静一片的黑暗。
结束了。
斯黛拉明白意识空间正在关闭,而自己很快就会回归到现实当中。
先前佩佩露娜无法控制时间雨或许跟维尔帕娜残魂的自主意识有关,但现在维尔帕娜自己选择关闭了意识空间,无疑是说明了她选择让渡了控制权。
阴晴不定的时间雨,或许是维尔帕娜记忆的具象化吧。
如此一来,她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斯黛拉估计自己回到现实后,佩佩露娜或许能够初步控制时间雨了吧。
没有预想中与苍白残魂打上一场也挺不错的了。
但愿自己在里面没有耗费太多的时间。
斯黛拉可不希望自己回过神来,芙蓓与弥娅已经撑不住了。
待会……
就是按照《原初教义》所说的尝试一下时间雨的两种用法了。
一切都在计划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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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的雨声在耳畔回响,伴有巨兽的啸叫与战斗的余波,肆意暴虐,喧哗和危险已经持续了七分钟。
一片黑暗中,斯黛拉缓缓睁开眼。
第一时间她看到的是站在自己面前的佩佩露娜,而自己左手的指尖正停留在她的胸口,自己的荧光却已经黯淡,而佩佩露娜碎片却截然相反,它正以一种稳定的频率搏动着。
“完成了,”斯黛拉喃喃自语,“希望我没费太多功夫。”
“感觉怎么样?”
斯黛拉关切地询问着佩佩露娜。
她翻盘的希望可就全在时间雨那儿了。
佩佩露娜垂下眼帘,注视着自己的碎片。
她有一种奇妙的体验,好像一个在仙子魔棒挥舞下突然被赋予生命的玩具娃娃。
一直以来某个束缚自己的存在悄然松开了桎梏,时间不再被精确计算,它完全属于她自己。
雨水,似乎可以听从她的号令了。
佩佩露娜用手去接天上的雨滴,雨滴在她掌心里像一滴泪。
只是一个想法。
下了许久的凋零雨就渐渐停下。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奇妙的梦,”佩佩露娜回忆说,“有一个长得跟你一样的人说什么给我添麻烦了,然后她马上就离开了,只是我觉得她好悲伤。”
斯黛拉听了听。
维尔帕娜果然是自主让渡了碎片权柄。
她竟然真是一个好圣女。
只是……
佩佩露娜与自己经历的是不一样的记忆吗?
如此一来,维尔帕娜的目的性就很明确了。
她就是希望自己去精灵之歌一趟。
下次再说吧。
现在看看弥娅与芙蓓怎么样了。
斯黛拉回眸,打量了一眼战场的中心。
入目可以说是一片狼藉,在凋零雨与战斗的共同摧残下,惩戒骑士团的营地已经几乎被夷平,赎罪骑士们早已化作了枯骨,古剑在风雨中腐朽,枯萎的血荆棘疲惫不堪地摇晃着,一片凋零之色。
阿梅莉娅张开巨大的膜翼后,仰天吐出混杂了圣焰,将周围弥娅召唤来束缚自己的血藤蔓全部焚烧殆尽。
而弥娅在圣火之海的正前方,斯黛拉觉得她已经寻到了如何对抗大范围施法的诀窍了,不闪避,也不硬接,只是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
虽说有点不吉利,但观察下来确实让她免于与致命的圣焰亲密接触。
火焰往前不往下,索性用深坑挡住火和热气吗?
不得不说,老祖的战斗经验果然丰富,上次让旧日梦魇揍了后立马就想出了对策。
只是在弥娅爬出深坑后,斯黛拉立马就发现不对了,
芙蓓似乎已经撑不住了,她的色泽黯淡了几分,覆盖弥娅的体积也减少了不少,甚至难以维持隐匿状态,即便弥娅努力不让自己与阿梅莉娅硬碰硬,但高温对黄金史莱姆来说似乎是天然的克星。
简单来说……
她不润了,快干了。
斯黛拉微微蹙眉。
情况对她们太不利了。
要不了多久,弥娅估计就撑不下去了。
得快点了。
“佩佩露娜,”斯黛拉回眸,注视着佩佩露娜急切地说,“快点,让我成为更老的女人!”
佩佩露娜歪了歪头,神色茫然了一会儿。
更老的女人?
好奇怪的说法。
“你的意思是,要我用凋零雨让你变老吗?”佩佩露娜询问说,“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的,最好能快点就快点,我赶时间,最好在三分钟内搞定,”斯黛拉用力颔首,“在我看着差不多成年的时候,就停下来。”
要尽可能快地老到成年吗?
三分钟内?
倒是有点刁钻的需求,寻常的凋零雨已经满足不来她了。
佩佩露娜努力想了想。
凋零雨是借由淋到自己的雨水来让人衰老的,那么自己将雨水全部集中在一点降下,是否就可以满足斯黛拉的需求呢?
似乎可行。
佩佩露娜提起小腿,取下脚上的小金鱼足铃,提在右手,她赤着脚绕着斯黛拉平摊着手缓缓转圈。
小金鱼足铃正跟着她的动作哗哗作响,清脆、银亮,不掺和一丝噪音。
紧接着,她唱起了歌谣。
“Perperouna perambulates。”
“Kē ton theō perikalei。”
“The mou,brexe mia brochē。”
“Mia brochē basilikē。”
“Osa astachya s ta chorafia。”
“Tosa koutsoura s ta ampelia。”
歌声从最初的轻快,到中间的吃力,再到最后的粗喘,似乎费了佩佩露娜好一番体力。
斯黛拉抬眸,她听到一串水珠从叶片上滑落到水中时发出的轻盈声响。
那是大雨到来的前兆。
下一瞬,雨水冲刷了下来。
不……已经不是雨水能够形容。
完完全全就是瀑布垂下,把她淋了个遍。
斯黛拉觉得自己在一瞬间就发生了脱胎换骨的转变。
怎么说好呢,有一种时间催人跑的感觉,她的视界一寸寸高了许多,各个恶魔特征也发育得更为完全,四体百骸都在以火焰般惊人的速度变化。
斯黛拉觉得自己已经今非昔比了,她的一切都变了,而且是轻而易举的变了,仿佛她天生就是这样的。
滞涨的圣光有了更高的容纳上限,血焰之力也得到了恢复,甚至变得更多,黑弥撒之瞳的力量也进一步得到了提升。
凋零雨果然能以她自己为锚点加速时间、短期内提升身体容量以借力。
只是代价是寿命的损耗。
无疑是走捷径的邪招,虽然能用回溯雨变回去,但无论是自己,人类,亦或者是恶魔,都不太能乱使用。
自己有圣光位阶的限制,人类寿命难以微操,恶魔有血统上的缺陷,时间拉长后,不稳定因素太大了。
而且佩佩露娜作为碎片的使用者估计也有个控制的上限。
再说了,用得太频繁,哪天佩佩露娜嗝屁了就好玩了。
斯黛拉重新睁开眼。
现在得在圣光察觉到自己的异样前快点变回去,不然自己在圣光位阶中的变化实在是太惹眼了,把自己一股脑灌爆了就好玩了。
觉得差不多了后,佩佩露娜停止歌唱,将凋零雨缓缓停下。
她喘着粗气,本就是第一次主动使用时间雨的力量,这几乎耗尽了她的大半体力,但她好歹是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她抬眸,打量着斯黛拉。
饶是始作俑者佩佩露娜也有点看呆了。
是斯黛拉没错了。
但是……
斯黛拉有了很大的变化。
年龄在十八岁左右,雪肤明眸,亭亭而立,发丝几乎垂到脚踝,保留了女孩仅存的一点清纯矜持,又拥有着一点女人的成熟。
她的美丽惊人,人体结构也透着高贵,正如纸花,有着令人神魂颠倒的魔力。
她的衣裙也不再合身,因而绷紧开裂,最后索性如件松松垮垮的夜袍一般披在了身上,勉勉强强遮挡着重要部位。
“哇哦……”佩佩露娜惊呼出声,“超大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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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浪越大,鱼越贵。
道理是那么一个道理,可芙蓓现在却觉得自己要直面的风浪也太大了吧。
她捕鱼的小船……
好像要翻了。
而她自己也快要喂鱼了。
只是几分钟,芙蓓却觉得宛若一个世纪一般漫长。
哪怕有着她的辅助,弥娅能够得到全面的防护提升与隐匿的效果,融合了恶魔与圣光的混合体完全是不讲道理的存在。
最开始有着隐匿黏液的包裹,弥娅神出鬼没的袭扰确实让阿梅莉娅好一会儿摸不着头脑,期间弥娅也不是没有借由血藤蔓束缚并尝试击伤它。
但弥娅再怎么努力,使出吃奶的劲也无济于事。
她上一秒造成的伤势,下一瞬阿梅莉娅就会摆出祈祷的姿势,使用圣疗治愈自己。
它体内本就有着磅礴的圣光,更是将分散在惩戒骑士团的圣光全部回收,几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弥娅见此,也很快就放弃了不自量力的想法,转而寻求为斯黛拉争取更多的时间了。
芙蓓也竭尽所能帮助弥娅隐匿自己。
阿梅莉娅虽然失去了心智,但并不意味着它完全没有脑子。
它只花费了三分钟就发觉该如何识破隐匿涂层,借由咆哮将弥娅事先布置好的浓烈血腥味完全吹散,再凭借灵敏的嗅觉就轻轻松松寻到了她们,然后就是单方面的围猎。
阿梅莉娅开始只是鲁莽的挥动前肢,空有力量,却不知如何使用,弥娅战斗经验丰富,刀尖舔血已久,自然将其一一化解。
但马上阿梅莉娅就领悟了该如何使用圣光,它将圣光具象化为箭矢,曳着火光,像千万道火雨,铺天盖地射向了她们。
弥娅只能仓皇闪避,纵使她走位灵巧,但终究有光箭直击命中,多亏了玛蒙一族天生的金身,芙蓓多少替她将其扛了下来。
她本来就不擅长战斗,统筹规划才是她的强项,战斗的事情只能完全交由弥娅了。
若只是如此,芙蓓多少能忍痛再替弥娅多抗几下。
可阿梅莉娅是完全不给机会,它如同新生儿一样,在战斗中不断学习,不断成长,很快就学会了该如何使用圣术了。
剩下,就完全是噩梦了。
圣光融合而来的龙焰,大范围的灵体轰炸,狂暴的战争践踏,恢复自己灼烧敌人的咒唤圣光……
龙种恶魔的肉体融合了濒死圣女的圣光,最后竟然是那么离谱的怪胎。
芙蓓是真觉得面前的阿梅莉娅就是一个移动堡垒。
她是真的快干了,也就弥娅勉勉强强绷得住。
“哈……哈……”
弥娅大口喘着气。
阿梅莉娅喷吐圣焰,吞噬周围的一切,借风壮势,照亮了她的面孔。
芙蓓为她镀上的金衣已然褪色无光。
在与阿梅莉娅的对抗中完全没有一丝喘息的机会,就算她是以梦魇化身的形式出现,支撑她活动的梦魇之力也所剩无几了。
弥娅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回到鲜血回廊当中了。
龟孙真的是……
一天到晚惹了麻烦,就要自己来擦屁股。
“斯黛拉的小女友,”弥娅轻声问,“现在是几分钟了。”
芙蓓已经没精力反驳自己不是斯黛拉的小女友了。
“也就七分钟吧,”她说,“跟约好的差了三分钟。”
芙蓓的声音细若蚊蚋,圣光与高温几乎把她的体积都整缩水了。
她估计自己事后要是能活着,个子得小一半,最多也就四五岁小孩的水平。
弥娅注视着一步一步踏出火海的阿梅莉娅,语气严肃地说,“斯黛拉的小女友,跟我说真话,你能继续撑下去吗?”
“能。”
芙蓓直接说。
对此,弥娅只是轻哼一声。
“你别当我发觉不了,你都不润了,你就老老实实下来吧,我下一个照面就要没了,我死了没事,习惯了,但乖孙的小女友没了,可不行,”弥娅认真说,“下去,听话。”
芙蓓也没有什么煽情的打算,她本来就只是来投资的,既然鲜血之主弥娅都那么发话了,她也索性借坡下驴了。
投资可不能把命也搭上。
她已经让阿梅莉娅揍得够惨的了。
芙蓓缓缓蠕动,将自己重新凝聚起来,然后剥离了弥娅。
果不其然,她最后也就只剩下四五岁小孩的大小了。
比深渊公认的小矮人格黑娜都矮。
芙蓓不由得叹了口气。
天知道她恢复原样要多久。
要是有一个跟自己同一个水平的人在此,她可能还会高兴一点。
阿梅莉娅停在了弥娅面前,它的前肢与双足一并泛起光耀,无疑是一次攻击的前兆。
敌人逼近了!
“好了,那么接下来……”
芙蓓看见弥娅装模作样地双手击拳,大有一副卸下负担,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为了瓦伦丁的……”
话音未落,阿梅莉娅脚下迸发出刺眼的强光,犹如劈开了一道闪电,一下子把芙蓓的眼前晃得一片花白,什么都看不见了。
再回神,弥娅的胸口已经完全让阿梅莉娅的前肢贯穿。
弥娅哇的一声喷出血来,点点滴滴的,像极红色的樱花。
阿梅莉娅没有停顿,前肢一扯,像是一把无情的剪刀直接将弥娅拦腰截断,下半身直接挂在了树上,上半身正正好好掉在芙蓓面前。
弥娅也没当场暴毙,她本来就是个死人,全部由鲜血组成,更没什么内脏可言。
“屁股……啊……屁股疼……”
半拉弥娅勉勉强强说着话。
芙蓓:“……”
芙蓓哪见过如此场面,当场吓得软成一摊,形状都没能维持住。
沉重的喘息在她上面传来。
芙蓓抬眸一看,只见阿梅莉娅琥珀色的眼瞳默默倒映着自己,而阿梅莉娅闪耀着光泽的前肢也再次高高抬起。
无需怀疑,自己就是下一个。
在芙蓓的眼瞳中,闪耀着光泽的前肢一点一点落了下来。
她害怕得闭上了眼。
铛——
清亮的声响好像是黑暗中的一道火光。
阿梅莉娅久久未曾落下。
“哎呀,乖孙终于是来了,”芙蓓听到半拉弥娅微笑着说,“不枉费我一番功夫。”
乖孙?
斯黛拉来了?
芙蓓的内心一片茫然。
然后,她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柄雪白的仕女剑。
从柄到刃,没有一点金属的质感,只像积雪一样洁白而毫无瑕疵。
那柄剑准确优雅地架住了阿梅莉娅落下的斩击。
一个……一个陌生的少女出现在芙蓓的面前。
她单手持剑,夜风凛冽,吹得她的夜袍猎猎作响,银丝如梦,血色如衣,眼瞳如余烬。
依稀仍是自己脑海中的那脸容眉目,再看却仿佛有些不同,仿佛一枝破水而出的芙蕖,娇艳呼之欲出,虽不会使人坠入情网却颇能挑逗起他人的非分之想。
“晚上好,”芙蓓听到她很轻很轻地说,“阿梅莉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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