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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9 节

第二十三章 惩戒骑士团(12K)

我是演魅魔,怎么成真魅魔了 · 佚名 · 1.2万 字

  斯黛拉默默将伊瑟瑞雅的军服折叠好。

  布料上都是血渍,斯黛拉看着内心多少有点说不出的惆怅。

  马卡多之行,已经不再是简单找点小零食那么轻松了。

  斯黛拉神色一正,严肃起来。

  她不嘻嘻了。

  于是,她直接掏出了自己的灵魂之书。

  书页一翻开,空白的扉页就静静躺在眼前。

  斯黛拉提起羽毛笔,直接写下一行书魔提示词。

  【接下来的斯黛拉,直到捞回伊瑟瑞雅前,都聪慧伶俐,泰然自若,最少粗野与无礼,身临险境,则会表现得格外机敏,也就是说,现在的斯黛拉不再莽撞急躁,做事也不再仓促!】

  最后一个字收笔时,扉页上的文字顿时泛起一层微光。

  字迹轻轻浮起,脱离书页,在她周围缓缓流动起来。

  斯黛拉闭上眼,深呼吸了两下。

  再睁开时,刚才那点茫然与焦躁果然一下子抚平了,心不慌了,人也不焦虑了。

  书魔的能力就是好用。

  斯黛拉内心默默感慨了一句。

  只是书魔文字也最多只能带来一定的心理暗示,让她某种特点被放大而已。

  要说万能,倒也算不上。

  但用来给心思单纯的自己调节状态,挖掘内心的潜力,确实合适。

  斯黛拉垂下眼帘再次看了一眼伊瑟瑞雅的军服。

  虽然现在自己已经差不多融入了深渊,根本不会有恶魔觉得她是个人类圣女,但带着一件教廷元帅的军服到处乱跑,要是让眼尖的家伙认出来了,无疑会惹来麻烦。

  不如直接销毁掉。

  反正伊瑟瑞雅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斯黛拉伸出手,先把军服上的姓名纽扣取了下来,揣进自己的口袋里。

  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用指甲在掌心一划。

  鲜血溢出的一瞬,顿时便化作了跃动的血焰。

  那团血焰贴着她掌心燃起。

  斯黛拉心念一动,直接将血焰引向破损的驱魔军服。

  火舌一舔,整件军服顷刻间就烧得干干净净,一点灰都没留下。

  完事后,斯黛拉拍拍手。

  “搞定。”

  她刚放松下来,就听见蕾梅黛丝的声音传了过来。

  “斯黛拉,一个营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斯黛拉回眸,看见蕾梅黛丝与芙蓓并排走了过来。

  两人一个高一个矮,站在一起的样子莫名有点似曾相识,倒是让斯黛拉不由得想起了另一个组合。

  “没什么,”斯黛拉神色如常地解释道,“只是在想,为什么距离马卡多那么近的地方,会有商队专程跑来这里扎营。”

  蕾梅黛丝没急着答话。

  她第一时间看见的,是斯黛拉周围那些只有书魔才能看见的文字。

  嗯?

  斯黛拉就那么喜欢催眠自己吗?

  蕾梅黛丝顿时来了兴致。

  她认真扫了一眼斯黛拉写的提示词,倒是不难看出,斯黛拉写下的文字是给自己下的心理暗示,大概是为了让自己别慌张,别焦虑。

  可蕾梅黛丝没看懂的,是那句‘捞回伊瑟瑞雅’是什么意思。

  伊瑟瑞雅是谁?

  完全没听说过。

  但看起来,似乎是斯黛拉很重要的人,而且与营地有关系。

  否则的话,斯黛拉没必要特地写下文字,下定决心要把她捞回来。

  有点意思。

  蕾梅黛丝倒是没打算问出口。

  有点秘密的斯黛拉,她更喜欢了。

  既然是秘密,那就等斯黛拉愿意亲口告诉自己吧,那也才是最佳赏味期。

  她等得起。

  或许吧。

  蕾梅黛丝温柔而恭敬地注视着斯黛拉,但并不盯住看,并不想看破她自以为是的秘密,她索性左右看了看,也跟着说道,“确实有点蹊跷,正常商队再往前赶一点就能到马卡多住旅馆,完全没必要扎营在这儿。除非……”

  斯黛拉下意识问,“除非什么?”

  她也只是随口一接,想把蕾梅黛丝的注意力转开而已。

  倒是没想到自己好像无意中真蒙对了什么。

  蕾梅黛丝继续说,“除非,他们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捕奴队,或者是让人忌惮的武装力量,马卡多不允许他们进城。”

  说着,她侧眸看了芙蓓一眼。

  “要不,还是问问我们的向导女士吧。毕竟,马卡多可是玛蒙的地盘。”

  芙蓓站在一旁,手里打开折扇。

  实际上,她的确听说过类似的队伍。

  似乎叫做联合税务的玛蒙分公司。

  芙蓓接触得不多,具体经营的是什么业务她也不清楚。

  她只知道,那是属于老爷专门用来干脏活的黑手套,由玛蒙的精锐税收官们组成,为首的CEO甚至是个资深的大恶魔。

  芙蓓倒是也没打算说出来。

  她收起扇子,淡淡解释道,“马卡多不过就是一个盛产香蕉的恶魔聚落,没道理会有类似的势力。你们完全想多了。”

  斯黛拉打量了芙蓓一眼。

  与芙蓓接触下来,她算是发觉芙蓓大小姐有个习惯。

  就是她撒谎,或者有什么心思的时候总会把折扇打开。

  眼下也是如此。

  她明显是知道却不想说。

  斯黛拉耸耸肩。

  但是马卡多再有什么秘密,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她只是为了凋零雨而来的。

  当然,还得再加一个伊瑟瑞雅。

  斯黛拉直接朝蕾梅黛丝伸出手。

  “蕾梅黛丝,我的活点地图还在你那儿吧。”

  “给你。”

  蕾梅黛丝果断把活点地图取出来,交给斯黛拉,只是眼见斯黛拉神色有点阴郁,她忍不住问了一句,“斯黛拉,你看起来有点不安的样子。”

  斯黛拉叹了口气,接过地图。

  “蕾梅黛丝……我只是在担心自己无家可归罢了……”

  蕾梅黛丝歪了歪头。

  “无家可归?你在说什么胡话呢?”她觉得有些好笑,“我们就只是出来一趟而已,难道你觉得血魔馆能长腿跑了,或者让人给拆了不成?”

  “或者你怕自己的未婚妻住进去,然后不敢回去?”

  “哪有,”斯黛拉抿了抿唇,“只是有点不详的预感而已,总觉得出来一趟,会遇见点大的。”

  她说着,把活点地图摊开。

  墨线很快在地图上游走起来,缓缓勾勒出周围的轮廓。

  斯黛拉简单扫了一眼,似乎是因为活点地图的界面范围有着限制,而她们所在的位置实在是偏僻了,地图上面空荡荡的,也就只有‘斯黛拉’、‘芙蓓’、‘蕾梅黛丝·浮士德’三个孤零零的名字。

  除此之外,什么有效信息都没有。

  斯黛拉微微蹙眉。

  她是想借着活点地图直接找到伊瑟瑞雅·玛丽安的。

  可现在看来,伊瑟瑞雅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就是完全超出了地图的显示范围。

  斯黛拉只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很小,但也并非不可能。

  于是,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蕾梅黛丝刚好凑了上来。

  她跟斯黛拉贴得很近,甚至能闻到斯黛拉发丝间淡淡的馨香。

  蕾梅黛丝没说话,偷摸摸再凑近了一点,打量了一下斯黛拉捧在手里的活点地图,然后满脸疑惑地看着斯黛拉。

  “斯黛拉,你干嘛一直开着活点地图的街景模式?”

  斯黛拉顿时一愣。

  “街景模式?什么意思?”

  她下意识问。

  似乎是看出了斯黛拉的疑惑,蕾梅黛丝干脆把两根分开的手指按在地图上,然后轻轻并拢。

  顿时,活点地图上的墨线荡漾开来,显示界域直接扩大了一整圈,甚至马孔多的模糊轮廓,都清晰地出现在了地图的外缘地带。

  斯黛拉顿时看呆了。

  “喏,就是这样,”蕾梅黛丝顿了顿,补了一句,“除了街景模式,也有一个全景模式。”

  说着,她把两根并拢的手指点在马卡多的位置上,然后直接分开。

  下一瞬,活点地图的画面瞬间拉近,马卡多的密密麻麻的建筑物、交错的街道道路、以及上面来来往往的行人光点,事无巨细地在斯黛拉面前展现了出来!

  斯黛拉:“……”

  蕾梅黛丝注视着斯黛拉略微呆滞的表情,忍不住戳了戳斯黛拉渐渐开始泛起红晕的脸蛋。

  “斯黛拉,你都用了那么久了,不会一直都不知道活点地图唯二的调试功能吧?”

  “好歹是地表时代一直传到现在的遗物,多少得认真对待一下吧。”

  斯黛拉没说话,只是脸更红了。

  噗嗤——

  芙蓓也跟着笑出了声。

  不过她很快就强忍着,用职业素养绷了回去,用折扇藏起自己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不能笑。

  笑了会让人穿小鞋的。

  斯黛拉直接用竖起的考卷半遮着自己发红的脸。

  好像书魔提示词也不能强化自己的智慧……

  说实话,刚刚丢人现眼的一幕,真的不能全怪她。

  讲真,都怪格黑娜。

  当初师匠把活点地图交过来的时候,完全没有教过自己该怎么使用,甚至最起码的使用说明书都不留。

  对,没错。

  都是格黑娜的错。

  才……

  才不是她斯黛拉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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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只要大家都愿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那就是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瞧,蕾梅黛丝和芙蓓两个人不都什么都没说吗?

  如此想着,斯黛拉脸上的红晕倒是很快退了下去。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

  当务之急是寻找伊瑟瑞雅,苍白碎片什么的,都是次要的。

  没了第一枚苍白碎片,她倒是还能撑一会儿。

  可没了伊瑟瑞雅,她撑再久也没什么意思。

  当一辈子魅魔可算了。

  虽说在深渊摆烂玩弄恶魔确实有趣,但回教廷当红衣主教才更加海阔天空嘛。

  说实话,她倒是挺怀念安缇娜老院长与自己修道院的修女好姐妹的。

  说不定其中都有不少好姐妹都当上圣女了呢?

  斯黛拉清了清嗓子,索性聚精会神地盯着活点地图,继续装作无事发生。

  不过,也多亏了蕾梅黛丝刚才的提醒,她对如何寻找伊瑟瑞雅,也算是有了点眉目。

  只要在活点地图里找到伊瑟瑞雅的名字就行。

  只要伊瑟瑞雅不死,自己早晚能摸到她的位置。可惜,活点地图并没有检索名字定位的功能,不然它就真成万金油了。既然伊瑟瑞雅让人拖去的位置是马卡多,那从那儿下手,找到人的可能性最高。

  于是,斯黛拉在马卡多内部仔细搜寻起来。

  形形色色的人名墨点几乎看得她眼睛发花,但一想到伊瑟瑞雅现在生死未卜,她咬着牙,强撑着自己继续看下去。

  有了!

  斯黛拉眼前顿时一亮。

  她搜寻了好一会儿,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马卡多外围、一个标记为布恩迪亚古宅的位置,找到了伊瑟瑞雅·玛丽安的名字。

  她的名字静静停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正在里面休息。

  斯黛拉顿时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不由得庆幸起来。

  伊瑟瑞雅果然活着。

  她就知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像伊瑟瑞雅这种阴暗女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挂了呢?

  现在,自己只需要前往马卡多,把伊瑟瑞雅捞回来,确认一下她的状态。如果当真是重伤状态,就甭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她当祖宗在血魔馆供着。

  稳妥起见,她到时候得拉着伊瑟瑞雅签下字据,先把自己的身份证明一下。

  圣文契约就是个很好的法子。

  它是一种纯粹由圣光为引,以神圣力量作为见证签署的证明,可信度高得不要不要的。

  就算伊瑟瑞雅挂了,只要为伊瑟瑞雅提供圣光的圣女还活着,圣文契约就始终有效。

  哪怕再怎么可疑,其他神职人员都会认同自己的身份。

  不至于家也回不去。

  或许是因为刚刚遭受了刺激,再叠上书魔提示词的效果,斯黛拉都觉得自己做事稳妥了几倍。

  以前没考虑那么多,现在回过味来,她就觉得单一的上司的风险实在太高了。

  唉,也不知道当间谍能不能跳槽。

  她暗暗想着。

  斯黛拉侧眸看了一眼正无所事事地等着自己的蕾梅黛丝和芙蓓。

  她琢磨了一下。

  自己去见伊瑟瑞雅的时候,得找点理由,把两个人支开一会儿。

  倒也不全是为了自己的秘密。

  斯黛拉主要是担心自己的上司伊瑟瑞雅因为重伤的缘故,见到恶魔就应激哈气,上来就给蕾梅黛丝和芙蓓一人一发圣光爆弹。

  伊瑟瑞雅可是驱魔元帅的实力,杀两个高阶恶魔轻轻松松。

  蕾梅黛丝和芙蓓可不像自己,能把圣光子弹当糖豆吃。

  “我们去马卡多吧。”

  斯黛拉对两人说道。

  “当然了,摄政王殿下,我们走吧,我刚好知道马卡多一个很好的旅店落脚,”芙蓓微笑说,“按我的面子可以给你们特别优惠。三个人,三个豪华套房。”

  蕾梅黛丝瞥了她一眼,然后说,“只开两间房就行了。”

  芙蓓愣了一下,歪了歪头。

  “为什么?”

  蕾梅黛丝义正言辞说,“省钱。”

  斯黛拉听着不免觉得蕾梅黛丝可是节俭,同样是继承人,自己老妹就铺张浪费,蕾梅黛丝倒是持家多了。

  然后,她把两根分开的手指按在地图上,再轻轻并拢,将活点地图切换回全景模式,打算把它收起来。

  可似乎是因为第一次使用全景模式,斯黛拉一时用力太多,一不小心直接把活点地图的全景模式调到了最大。

  下一瞬,马卡多周围一大块地段的全貌直接都被显示了出来。

  各种种植园、商道、临近的恶魔村庄、地下河域、地表走私通道……

  一条条路线与地标铺展开来,如同蜘蛛吐出的晶莹丝线,曲折扭转、交叉缠绕。

  只是,斯黛拉分明在地图最上方地表走私通道的一侧隐秘地段,发现了一个单独用人类语写明的地块。

  【惩戒骑士团营地】

  斯黛拉微微一愣。

  惩戒骑士团?

  教廷专门派遣到深渊远征赎罪的骑士团?

  斯黛拉看得一愣一愣的。

  耶书娅娅在上……

  同、同事们要打下来了?!

  斯黛拉当然听说过凶名赫赫的惩戒骑士团。

  它是一支全部由罪人组成的教廷十字军。

  当犯下重罪的神职人员被教廷权威判定为疑似叛变或堕落,但本人却坚称自己仍然忠诚时,参加惩戒骑士团,便几乎成了唯一的出路。

  一直以来,无论自愿,或是无奈,加入惩戒骑士团都被视作一种以鲜血和牺牲证明信仰的考验。

  只要加入惩戒骑士团,并且活着回来,便足以弥补一切罪行。

  期间杀恶魔,杀异教徒,杀异端,都绝对不算作行恶。

  甚至据说,惩戒骑士团的所有骑士都会因为罪行而切断与他们圣女的联系,转由犯错的赎罪圣女为他们提供圣光。

  斯黛拉抿了抿唇,抬手把两根并拢的手指点在惩戒骑士团营地的位置上,然后直接分开。

  一瞬间,营地的全貌在活点地图里展开。

  然后她就看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一串串名字——

  【上一级驱魔骑士阿尔弗雷德】

  【中二级驱魔骑士费兰】

  【圣骑士卡恩】

  【骑士仆役霍尔】

  【上一级驱魔骑士索恩】

  【圣骑士玛莎】

  【骑士仆役伊莱】

  【……】

  清一色的教廷武装编制。

  虽然战力各有千秋,但密密麻麻的编制数量,已经足以称作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了。

  一群不要命的赎罪者一旦冲进深渊,绝对是一场对恶魔的屠戮。

  只是……

  斯黛拉余光无意中在营地角落,看到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名字。

  【前任白塔典狱长——威廉·格鲁斯】

  诶?

  斯黛拉迷茫地眨了眨眼。

  前任白塔典狱长是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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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惩戒骑士团营地】

  威廉·格鲁斯坐在惩戒骑士团的营帐里,注视着自己手中的判决书发呆。

  审判庭的一幕仿佛犹在眼前。

  他听见圣女西比拉义正言辞地质问自己罪行时的声音,他听见她将一件件伪证与实证砸在自己面前时的锋利话语,他听见自己徒劳无力的争辩,犹如丧家之犬般的争辩,听见审判长落下木槌的沉闷声响,以及宣告了他神职人员生涯终结的最终审判。

  【枢机法庭判决书】

  【被告原白塔典狱长,犯贪渎、渎职、通敌三罪。藏赃两亿三千九百九十九万五千四百加隆,倒卖赦免令,勾结异端致灵体大量折损,三月未擒一囚。】

  【虽自称忠诚,然罪行确凿。今褫夺一切圣职,发配惩戒骑士团,以血赎罪。活着归来,既往不咎。】

  【终审不得上诉。】

  【枢机法庭主审官签印】

  【圣历一千年二百六十七年·白霜月】

  威廉早已经把判决书看得滚瓜烂熟,但当他再次阅读却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诞。

  如今,他虽然没有关进真正的牢狱,但他觉得自己其实早就踏进去了。

  他的监狱没有高墙,却大到有几百万平方公里。

  ——深渊,就是他余生无期徒刑的牢笼。

  一直以来,威廉都对惩戒骑士团的设立抱着拥护态度。

  即便教皇瑟莉娅四世几次公开宣称想要将其裁撤,他和同僚们也都通通予以反对。

  毕竟,只要没有亲眼目睹过断头台,就可能对死刑抱着漠不关心的态度,不置可否,死了拉倒,少了一个祸害。

  然而,一旦自己亲自把脑袋架在了上面,内心震动就会十分剧烈,就必须做出抉择。

  反对、反对、反对!

  作为曾经权势滔天的白塔典狱长,威廉对惩戒骑士团设立的真正目的再明白不过了。

  若是他在常规的宗教监狱中服刑,无非就是一个无期徒刑。

  只要自己安安分分熬上几年,打点一下旧部,总能争取到一个期限,最后是有机会全须全尾地出来的。

  可赎罪出征不一样。

  说是赎罪,不过就是把教廷看得碍眼的麻烦们,一股脑打包,像丢垃圾一样直接往深渊里塞。让恶徒去杀恶魔,以血赎罪,顺带发挥最后一点无所谓的余热而已。

  赎罪完成不一定不可能,但完成赎罪不太可能。

  威廉对此门清得很。

  教廷给惩戒骑士团下达的命令,是将恶魔铲除。

  因此,见到的所有恶魔都要屠戮殆尽,惩戒骑士团要一路杀进深渊上层、中层,甚至下层,期间得不到一点补充。

  直到最后一个恶魔死去,或者……骑士团全部覆灭。

  否则赎罪就不可能完成。

  威廉放下手中的判决书,掀开帐篷的帘布一角,注视了一眼营帐外来来往往的负罪骑士。

  跟自己相比,他们一个个倒是都显得精神得多。

  看着人模人样的,还真像那么回事。

  威廉甚至听闻有几个年轻的骑士在篝火旁憧憬地讨论着,等赎罪完成回归地表后要如何加官进爵,如何与家人团聚。

  对此,他只是冷笑。

  他比谁都清楚,等负罪骑士们真正明白自己绝不可能完成赎罪,也不可能回到地表,注定要烂在深渊泥潭后,未知的恐惧就会立刻扭曲他们的信仰。

  他们一定会开始以耶书娅的名义狂热杀戮。

  借由恶魔的鲜血洗清罪名,最后死后升上天国。

  几乎只是早晚的事。

  威廉从腰侧拔出祝圣长剑与燧发枪,注视着光滑表面映出的自己。

  一个沧桑憔悴的中年男人,灰白的短发,深陷的眼窝,胸前那枚红色十字也格外显眼。

  曾经的他,是权势滔天的白塔典狱长,而如今的他,只是惩戒骑士团里的一个负罪骑士长。

  当真是讽刺。

  回首往昔,威廉·格鲁斯觉得自己人生的后半段简直就是个笑话。

  前半段明明那么辉煌,作为白塔典狱长,他沉湎于权力,苦惑于自我,享受着一切最好的、最昂贵的东西。

  在白塔里,他像个皇帝。

  面对那些罪犯的对抗,他不仅不会感到厌倦,反而像鱼入了水,乐此不疲。

  就像大猫调弄到手的老鼠一样,他享受着那种无穷无尽的乐趣。

  可现在呢?

  他睡在茅草铺就的简陋床铺上,角落一大堆垃圾和瓶瓶罐罐,没有成群的仆人伺候,没有受人敬畏的地位,最基本的体面都没了,他甚至想洗个热水澡都做不到。

  更让他觉得崩溃的是,在阴暗潮湿的深渊营地里,养尊处优的他甚至开始长跳蚤了。

  而且不仅如此,他现在甚至连自己高贵的圣女都断绝了圣光供给,只能跟其他圣骑士一起共享赎罪圣女的圣光。

  威廉不在乎一个赎罪圣女是如何为整个骑士团供给圣光的。

  他只觉得耻辱。

  不该是这样的。

  一切本不该是这样的。

  想起让自己沦落于此的罪魁祸首,威廉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颤巍巍地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穿着褴褛囚服的蓝发龙种恶魔,她的脚下是沉重的镣铐,但她的眼神却有种莫名的倔强。

  威廉咬牙切齿地念出了她的名字。

  “爱特拉娜·萨麦尔……”

  都是她,都是她!

  她的出逃,就是自己苦难的开端。

  她就是一个活生生的白塔传奇,一个不折不扣的灾星。

  按理来说,惩戒烙印只有在罪犯最走投无路的时刻,才会开启定位信标。

  可无论自己当年怎么周密安排,派出多少白塔的惩戒灵去搜捕、去猎杀,全都无济于事。

  甚至足足三十六个惩戒灵、一个混元灵体,以及自己的仕途与自由,全都没了。

  威廉心中对爱特拉娜的恶意,早就深不见底。

  在他看来,爱特拉娜就是一朵盛开的罪恶之花,她的存在就是对自己尊严的挑衅。

  可以说,如今支撑着他不自刎归天的动机,除了自杀不能升天之外,也就只剩下一个了。

  ——对爱特拉娜复仇。

  把他搞下台的西比拉高高在上,在圣都重兵把守之下,他回不去,也搞不定。

  可如今的他亲自来到了深渊,有的是机会去杀爱特拉娜。

  而威廉也知道该怎么杀她。

  虽然他已经卸任了白塔典狱长,交出了权戒,但多年的工作经验,早就让他记住了爱特拉娜惩戒烙印的特定频率。

  只要他施加定位秘术,不难寻觅到深渊当中的爱特拉娜。

  冥冥之中,威廉甚至有一种奇妙的直觉。

  爱特拉娜就在深渊上层。

  甚至,距离他现在的营地非常近。

  不日后,他就会作为惩戒骑士团的先遣骑士长,带头攻伐深渊。

  到时候,就是自己的复仇时间。

  想到这儿,威廉把照片撕碎,在打磨台前坐了下来。

  刺啦。

  他打磨着剑刃,金属相互摩擦时发出细细的刮响,听起来像是枯瘦嶙峋的老狼在暗中磨牙。

  威廉的双眸,仿佛藏了些许寒冷在黑瞳深处,阴郁得彻底。

  爱特拉娜·萨麦尔。

  我亲自来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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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卡多满目疮痍。

  街巷里的泥潭已经积得很深,雨水冲出来的破烂家具们东倒西歪地陷在里面,角落中甚至卡着几具不知名动物的红色枯骨。

  曾经因走私贸易而繁荣一时的恶魔聚落,如今看起来简直像是让时间一口气快进了几百年。

  整座城镇只剩下一片瓦砾。

  曾经倒算兴旺的深渊香蕉种植园,如今也早已沦为了腐烂根系蔓延的沼泽,叶片都看不见几片完整的。

  来来往往的行人大多穿着雨衣,兜帽下露出的无一不是苍老的面孔。

  显然,连绵不绝的凋零雨夺走了他们的青春与寿命。

  而唯独城镇中心以天然石材修建的联合税务本部还屹立不倒。

  门口守卫的玛蒙恶魔们大都穿着金衣革履,精英范儿十足,和马卡多满城衰败的模样格格不入。

  只是蕾梅黛丝瞧了一眼,便发现他们似乎正在准备搬离。

  联合税务门前停着大量梦魇马车,车辕一辆连着一辆,像是早就安排好了撤离方案,分分钟就能离开,也不知道凋零雨肆虐的当下,他们为何迟迟未动。

  更奇怪的是,蕾梅黛丝发觉不少玛蒙恶魔携带着非致命的魔法道具,而且大都是电击或者催眠的效果。

  看上去玛蒙恶魔不像是逃命,倒更像是特意准备拿来俘获什么人的。

  “凋零雨真是把马卡多霍霍得很厉害呢。”

  蕾梅黛丝喃喃自语。

  “完全不像一个百年的繁荣商业城市,倒像是一个衰败了好几代人的失落地带。”

  “只是……为什么在玛蒙的领地好端端会降下凋零雨一样的天罚呢?”

  蕾梅黛丝说着,若无其事地侧眸看向芙蓓。

  “芙蓓女士,你们是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芙蓓没理会她。

  她只是隔着折扇,静静注视着那些玛蒙恶魔胸前挂着的联合税务工作牌,眼神微微眯起,不知道在想什么。

  蕾梅黛丝见她不说话,索性把注意力投向了一路上都沉默不语的斯黛拉。

  “斯黛拉,你怎么了吗?”她关切地问,“一路下来,你脸色不太好。”

  斯黛拉好一会儿才抬眸,轻声说,“抱歉,我只是在想点事情。”

  蕾梅黛丝眨了眨眼。

  “什么事情?方便告诉我吗?”

  斯黛拉犹豫了一下。

  “我晚点再和你说吧。”

  “啊……也行。”

  实话实说,对于要不要把惩戒骑士团的事情告诉蕾梅黛丝,斯黛拉仍然有点犹豫。

  此刻,她的内心不是一般地纠结。

  蕾梅黛丝虽然是自己的好姐妹,可她终究是一个恶魔,天然就和人类站在对立面。

  如果自己把惩戒骑士团的存在告知给恶魔,无疑就是她对教廷的出卖与背叛。

  斯黛拉讨厌背叛别人。

  因而她也深深讨厌着用三十枚银加隆的价格出卖了耶书娅娅,让耶书娅娅手中多了两个孔子,背后多了一个庄子的使徒。

  虽然一直以来,她吃了不少同事,也干了不少坏事。

  但问题是,她吃的同事也只是神圣灵体,并不是人类。

  而她干的坏事,看起来虽然坏,实际上也并没有什么坏心眼。

  就算黑色骑士团的同事们因为误解而对她发起刺杀,斯黛拉也没有报复回去的想法。

  归根究底,黑色骑士团也只是针对她一个。

  而且说真的没什么效果,甚至帮了自己不少忙。

  所以,斯黛拉其实也能理解她们的立场。

  毕竟……

  现在的自己看起来,确实有点邪恶。

  可惩戒骑士团的出现就不一样了。

  那可是人类的势力,是和自己一伙的。

  如果把他们出卖出去……

  斯黛拉打了个寒颤。

  她,斯黛拉·冯·爱因兹贝伦,就要正式成为人奸了。

  到时候别说是回教廷当红衣主教,伊瑟瑞雅说不定见面先把她一枪崩了。

  斯黛拉甩了甩脑袋。

  因为书魔提示词的缘故,她倒没有特别慌张。

  只是考虑的事情特别多。

  当务之急,是先捞回伊瑟瑞雅,听听她的安排。

  至少按照上司说的做,责任到时候可以先甩给她。

  心念至此,斯黛拉抬眸看了一眼蕾梅黛丝。

  “蕾梅黛丝,我们先暂时分开调查一下马卡多是什么情况吧,”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一点,不露出点破绽,“如此一来,效率还能高一些。”

  蕾梅黛丝狐疑地看了斯黛拉一眼。

  她不难听出,斯黛拉这是有意想和自己分开。

  对此,蕾梅黛丝只是耸了耸肩。

  支开自己就支开自己吧。

  她还能拿斯黛拉怎么办?

  继续宠着呗。

  而且,说实话,她自己也确实对马卡多的一切都很好奇。

  她觉得玛蒙一族大概率与凋零雨有着很深的联系。

  “我知道了,”蕾梅黛丝拍了拍斯黛拉的肩膀,“第三常时,在这儿汇合吧。”

  话音刚落,她便先一步走了。

  支开了蕾梅黛丝,斯黛拉悄悄松了口气,看向一旁的芙蓓。

  至于芙蓓……

  斯黛拉刚想开口编个理由把粘人的行政秘书也打发走,却不料芙蓓比她更快一步开口了。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折扇半掩着脸。

  “我也刚好有事,”芙蓓淡声说道,“那就先与摄政王殿下告退一下了,刚好我可以替你们安排一下落脚点。”

  说完,芙蓓微微提裙行了一礼,径直朝着城镇中心快步走去。

  玛蒙恶魔们显然也认出了这位家族继承人,立刻殷勤地迎了上来。

  为首的玛蒙恶魔简直让人无法直视。

  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金币堆砌而成的暴发户,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她从头到脚都覆盖着发光的金币铠甲,肥胖得像一座活的黄金雕像,走一步就响一声,行走时甚至会发出金币碰撞的声响。

  斯黛拉下意识很排斥和对方接触。

  她总觉得那尊移动的金山看着就不像个好人,一定没少敛财,私下指不定干出了收深渊呼吸税或是步数税一类的荒唐事。

  芙蓓主动离开,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至少现在,自己可以孤身一人,毫无顾忌地去布恩迪亚古宅寻找伊瑟瑞雅了。

  斯黛拉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觉得现在的马卡多不是一般的鱼龙混杂。

  饮灰者们正在快速往这儿赶,找寻苍白碎片。

  惩戒骑士团正在磨刀霍霍,准备攻伐深渊。

  本地的玛蒙公司似乎也有些秘密,不知道正折腾着什么。

  而她自己呢?

  不过就是一个夹在中间的倒霉鬼,一根筋两头堵。

  马卡多,可真热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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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这儿了吧,布恩迪亚古宅。”

  斯黛拉站在古宅前,探头打量着里面的情况。

  布恩迪亚古宅的石墙早已遍布霉菌,枯树歪歪斜斜地环绕在四周,屋顶的横梁也有些沉陷,瓦棱间甚至还长着荒草,像是许久没人来过的破败鬼屋。

  可也正因为这样,倒是刚好适合伊瑟瑞雅藏身。

  但若不是活点地图上明明白白显示着伊瑟瑞雅就在里面,斯黛拉是绝不愿意踏进这种地方的。

  毕竟,她的小心脏可受不了一惊一乍的动静。

  真要是让她吓到了,不是直接用圣光爆了,就是干脆手搓一把血焰之枪,把周围全轰了。

  斯黛拉推开那扇破旧的门,小心翼翼地往里走去。

  古宅里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墙壁开裂,家具落灰,角落里到处都是蜘蛛网,空气都弥漫着一股陈旧发潮的味道。

  只是刚走到玄关,斯黛拉就发觉了不对。

  地上有脚印。

  人的脚印。

  而且沾着泥渍。

  斯黛拉垂下眼帘看了看,忽然觉得足印有点似曾相识。

  大小和她在马卡多外围的废弃营地看见的差不多,而且很新,像是不久之前才踩出来的。

  斯黛拉注视着一路朝古宅内部延伸而去的脚印,暗暗思忖起来。

  她最初猜测伊瑟瑞雅是被某个恶魔俘虏了。

  可现在看来,似乎完全不是自己想的那回事。

  如此相似的一串足印出现在一个偏僻的古宅里……

  难道说伊瑟瑞雅其实是让一个路过的恶魔救了下来,然后带到这儿养伤了吗?

  可问题是,哪家的恶魔会去救一个驱魔元帅?

  也不是所有的恶魔都如旧日梦魇严选后的贝尔芬格一族一样单纯吧。

  斯黛拉下意识加快了脚步,跟着足印一路来到了古宅内部的庭院。

  院子很大,空空落落的,只是一片生满枯草的荒地。

  而那串足印,也在这里忽然消失了。

  斯黛拉正纳闷着人去哪了,视线一转,却看见了一个陌生的恶魔少女,悄然出现在院子当中。

  少女似乎完全没有发现外人,只一个劲儿地像追逐蒲公英的女孩一样,赤着脚绕着干枯的水井平摊着手转圈。

  少女的头发是淡银灰色的,单薄的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肌肤上,脚踝上的小金鱼足铃正跟着她的步伐哗哗作响,清脆、银亮,不掺和一丝噪音。

  紧接着,斯黛拉听见了她唱出的歌谣。

  少女的声音就像清水洗过一样纯净。她知道节奏,知道轻重,知道抑扬顿挫,就像羊群知道草地,飞鸟知道天空一样自然。

  “Perperouna perambulates。”

  “Kē ton theō perikalei。”

  “The mou,brexe mia brochē。”

  “Mia brochē basilikē。”

  “Osa astachya s ta chorafia。”

  “Tosa koutsoura s ta ampelia。”

  歌谣似乎是深渊本土的某种方言,斯黛拉听不太懂。

  可少女哼唱着哼唱着,她却听见了一串水珠从叶片上滑落到水中时发出的轻盈声响。

  斯黛拉下意识抬眸。

  雨丝如烟如雾,无声地飘洒下来,轻轻落在那片空地上,落在枯枝败叶上,落在树梢和瓦檐上,落在那个雨中的少女身上。

  下雨了?

  斯黛拉顿时觉得不妙。

  她立刻想起了凋零雨。

  慌忙之下,她赶紧取出蕾梅黛丝事先准备好的雨伞,单手撑开。

  下一瞬,雨果然下大了。

  伞骨上的避雨铭文立刻发挥了作用,顽皮的雨滴像是最爱在伞面周围跳舞似的,完完全全地避开了她。

  斯黛拉长长地松了口气。

  好姐妹蕾梅黛丝给的雨伞果然靠谱。

  至少如此一来,她就不用担心自己因为淋了一场雨,就从青春的十四岁圣女,直接衰老成满脸褶子的老太太了。

  雨越下越大,陌生少女的歌谣却仍然在继续。

  下着凋零雨也不去避雨吗?

  她难道就不怕因为淋雨而凋零衰老吗?

  斯黛拉躲在伞下,疑惑地眨了眨眼。

  只见少女在雨里歪歪斜斜地奔波着,无论她跑到哪里,雨水就像始终追着她似的一起跟到哪里。

  她似乎根本不在意铺天盖地的雨水。

  而且说来也奇,斯黛拉完全没有看到她因为凋零雨而衰老的样子。

  可以说,一点变化都没有。

  不仅如此……

  斯黛拉揉了揉眼睛,她现在才看清,少女周围的雨滴竟然是倒流的。

  雨滴从水洼中升起,从枯叶上剥离,逆着重力,从下往上倒流着冲上天际。

  什么情况?

  没等斯黛拉想明白,她甚至看见少女赤着脚在小径旁那片枯萎的田地上转了一个奇妙的圈。

  小金鱼足铃哗哗作响。

  顷刻之间,枯萎的小树便重新长出了嫩芽,在田地间迅速生长开来,不一会儿就长成了参天的模样。

  斯黛拉惊骇地左右瞧了瞧。

  只要是淋雨的一切,都有了变化,甚至古宅墙壁上的裂缝也开始一点点愈合,像是时光在倒流一样。

  很快,少女的歌谣停了下来。

  而庭院,已经焕然一新。

  院子仿佛刚刚刷过白白的石灰,橘树开满了鲜花,地上铺着和墙上一样的彩色瓷砖。虽然看不见泉水,可却能听见潺潺的流水声不绝于耳。

  似乎是察觉到了陌生人的气息,少女正好在此刻回过眸,与伞下的斯黛拉视线撞在了一起。

  斯黛拉看见少女的眼眸是蔚蓝色的,像是雨水奔涌不息。

  她清了清嗓子,下意识想打个招呼。

  “你好,请问……”

  可斯黛拉的话刚刚开了个头,少女头也不回地跑了。

  雨雾茫茫,斯黛拉只能依稀看见她的背影,像一页纸一样被雨雾慢慢浸润,直至消失不见。

  斯黛拉举着伞,茫然地站在原地。

  ——咔嚓。

  一声子弹上膛的脆响突兀地在院子中响起。

  紧接着,是一个女人虚弱的声音。

  “别动。”

  没等斯黛拉想明白来人是谁,她是什么时候摸过来的,冰冷的金属质感便已经直接抵上了她的后脑勺。

  “否则,你的脑壳马上就会像花一样绽放。”

  “……”

  面对突如其来的死亡威胁,斯黛拉却一点也不慌。

  她甚至还有点开心。

  因为女人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

  “伊瑟瑞雅?是你吗?”

  斯黛拉欣喜地说道。

  女人的动作当即一顿,枪口直接放下。

  “斯黛拉,我甚至在想你会不会认不出我来呢。”

  “第一次见面,你就用燧发枪对着我的脑袋,是不是不太好?”

  女人顿时笑出了声。

  “一把捡来的玩具枪而已。”

  “我一直在想,你个死丫头什么时候才会找过来,可算是让我见到你了,现在转过来,让我好好瞧瞧,我的圣女下属在深渊混了几个月,现在怎么样了。”

  斯黛拉依言转过头。

  她看见了女人的脸。

  那大概在二十五岁左右。

  深黑色的发卷曲着一直长到腰部,衣服残破不堪,上面缠满了染红的绷带,脸色虽然苍白得没什么血色,却仍然难掩那一贯的慵懒与戏谑。

  伊瑟瑞雅·玛丽安。

  斯黛拉的心情明媚了起来。

  当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自己与上司在深渊的第一次历史性会面,终于达成了。

  “伊瑟瑞雅,我可算是……”

  斯黛拉饱含深情的话语没来得及说完。

  几乎是在斯黛拉转过来的一瞬间,伊瑟瑞雅便当场脱口而出一句人类粗口。

  “Kurwa!斯黛拉,你比照片上吓人多了。”

  “……”

  斯黛拉满腔的感动像是瞬间喂了狗。

  不是,她也就和伊瑟瑞雅几个月没见而已。

  至于如此大惊小怪吗?

  难道自己长得真的很邪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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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悬赏90-3

  最近两天新增被冲击的好厉害,码字动力都少了,希望早点风波结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