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灰烬之女 : 第三章 真正的苍白之女在哪呢?(8.5K)
我是演魅魔,怎么成真魅魔了 · 佚名 · 8,579 字
斯黛拉有些惊奇。
她甚至不需要抬手。
只是一个念头闪过,只是一个念头闪过,脚下的阴影就像是瞬间延展拉伸,在她面前构筑起一道屏障。
刚才一剑,理论上板甲都能砸得凹陷,却在触碰到一层薄薄的黑幕时无功而返。
原理不明。
应该就是弥娅精华带给她的新天赋。
可是鲜血之主的能力顾名思义不是操控血液吗?
斯黛拉未曾听闻弥娅过去兼职当过影子魔术师。
难道是与她体内圣光融合后的效果吗?
也不知道与血焰结合使用会有怎样的效果。
“哈……哈……”
少女的喘息声打断了斯黛拉的思绪。
莱妮雅双手握着大剑,剑尖在地上拖出一道深痕。
汗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
在莱妮雅的视野中,站在无数眼球与利齿阴影下的银发少女,毫无疑问,是主之大敌斯黛拉的本体。
比传说中的永夜之王更接近黑暗,比深渊本身更令人绝望。
莱妮雅的战意在斯黛拉面前逐渐枯萎了。
但是……
“还没完!”
“喝啊——!”
莱妮雅咆哮一声,再次挥剑。
铛。
大剑与影子碰撞,竟然发出了打铁般的脆响。
再砍。
铛。
莱妮雅的斩击都被一一精准地挡下。长在影子上的眼睛甚至有着几分戏谑,它们跟着剑锋的轨迹一并转动。
而莱妮雅则大口喘息着。
很显然,她的体力快耗尽了,就算是有着圣光之心的加护,也支撑不起她如此剧烈的消耗。
斯黛拉目视着摇摇欲晃的她,叹了口气。
目光观察下来,影子的物理抗性极高,甚至能反振力量。
但直觉告诉斯黛拉,影子的力量似乎并不仅仅是用来当盾牌的,似乎还有着真正与众不同的能力。
总之,先让莱妮雅冷静一下。
斯黛拉心念一动。
脚下的黑影瞬间解体,化作十几条粗壮的触手,贴着地面急速游走。
莱妮雅挥剑砍断了两根,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有黑影散开紧接着重聚。
更多的触须钻过剑网的空隙,一点一点缠住了她的脚踝。
接着,天旋地转。
莱妮雅整个人被倒提到了半空,她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抡了起来。
砰!
地面震颤。
砰!
砰!
左边一下,右边一下。
演武场本就摇摇欲坠的石板地面,彻底宣告报废。
三下之后,斯黛拉松开了她。
莱妮雅四仰八叉地躺在碎石堆里,她闭眼躺着,轻声呼吸着。
“输了啊……”莱妮雅喃喃自语。
赢不了确实很难受……
可是,不管如何努力都无法回归故乡才是最痛苦的啊……
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发疯,但是实在是无法遏制住自毁式的癫狂。
因为她是个战败的奴隶,无论是务实,还是务虚,她都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失败者。
更加失败的是,她一直在假装自己可以接受这等的失败与无休止的折磨。
将烦恼埋藏心中,一味掩饰忧郁和敏感,伪装出一副盲目痴愚的狂热模样,将自己塑造成只知道所谓试炼的怪人。
可是……
若是没有信仰还有什么能支撑她在一群恶魔当中生存呢?
莱妮雅什么都明白,所谓的试炼实际上只是她的一场自欺欺人,但是她始终不安,不安把她变成一个笨蛋,出乖现丑,做尽蠢事。
因为周围无不是对她虎视眈眈的魅魔。
一个多月来,斯黛拉不在的日子,那些冷漠的、轻蔑的、恐惧的、猥琐的、残忍的目光,它们一次次偃旗息鼓,但一经触发就立刻卷土重来,不容她心存幻想。
所有恶魔看待奴隶的目光如同一把剑切断了她和土地、和传统、和宗族友群的所有联系,她的自尊,任人践踏,只凭个人机智闪避,却也无法永远逃避。
莱妮雅强烈地思念故乡。
她想起故乡的木棉和椰子落地生根的力量,想起教堂青黑的苍脊插入穹空,想起墙上的挂钟、餐桌、圣言录和镜子、书架和油画……
她想踏上归程,却无法起身,难以成行。也未能在落叶中挖掘墓穴,不知所措,只有哭泣。
暴饮暴食,立下擂台,也不过是想借恶魔之手尽早结束掉迄今为止的所有痛苦与折磨。
她询问主,为何她如此孤零,却始终得不到解答。而即便是唯一支撑着她,存在于她梦境中的圣女也似乎销声匿迹了。
越是想这些,莱妮雅就越想哭,而她确实就那样做了,坐在地上,沉浸在自己世界,放声大哭,仿佛要将一直以来的不满委屈还有不甘,用着哭声发泄出来。
“……怎么好端端的就哭起来了?”
斯黛拉迷茫地眨着眼。
她看见泪水从莱妮雅脸颊滑落,像墨水滴入湿透的图画纸般晕开。
不会是被她揍哭的吧。
碰瓷吗?
明明是莱妮雅二话不说用门板一样的大剑砍过来的。
她只是正当防卫。
输了就哭鼻子,现在的这一届修女心理素质未免也太差了点。
斯黛拉叹了口气。
虽然是莱妮雅自找的,但见着脏兮兮的脸上梨花带泪的,多少得慰问一下吧。
斯黛拉可禁不起别人稚气的哭泣,她的心渐渐软化了
毕竟明面上是自己的财产。
斯黛拉提着裙摆,在莱妮雅面前蹲下。
“别哭了。”
“哪里疼?骨头断了吗?内脏破了?”
“好啦……”斯黛拉轻轻揉了揉莱妮雅沾着灰尘的发丝,“不就是输了一次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下次加把劲就是了。”
“呜……”
然后忽然间,莱妮雅紧紧抱住斯黛拉不放手,满是泪痕的脸埋进了斯黛拉的颈窝,微微颤抖的柳丝扑在斯黛拉的肩头,泪如雨。
她哭得更凶了。
她像是要把一个多月来所有的委屈、恐惧、孤独,全部倾倒出来。
“……”
斯黛拉举着双手,一脸茫然。
不是,你怎么哭得更厉害了?
她试图推开,但莱妮雅抱得死紧。
没办法。
斯黛拉无奈地垂下手,轻轻拍着少女颤抖的后背。
不管发生过怎样的事,她都应该更多的接纳下属才行,斯黛拉想。
应该理解她的心情,紧紧拥抱她。
哪怕只是一刹那,能给予一份安心就行了。
“好乖,好乖。”
斯黛拉像哄多萝西一样,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
虽然是一个笨笨的麻烦精,但哭起来的时候……
也是一个可爱的孩子。
莱妮雅的哭声渐渐变成了抽噎。
她想不起最后一次有人拥抱她是什么时候。
即便是她的‘主人’斯黛拉,莱妮雅想象得出那双手搁在肩头的感觉,让人多么安心,多么备受呵护。
她只需要一个拥抱就行,真心实意地握握手也行,而每当念至此,她都会感觉心头一颤。
“哭够了吗?”斯黛拉察觉到莱妮雅不再颤抖,便松开手,对视着她,“现在,该回去了吧?”
她睁开泪水朦胧的眼,对视上斯黛拉。
发现斯黛拉的目光更加妩媚,流露着最亲切的关怀和最甜蜜的怜悯。
一直以来,主之大敌斯黛拉的眼睛有不同的深度,有时候真的很浅。
比如现在,她就能一直望到对方的内心深处。
是施恩与关切。
源自……
‘主人’的施恩与关切。
她为何不可以伏在对方的脚下?
她为何不可以在对方脖子上印上千百个吻来得到庇护?
因为斯黛拉是瓦伦丁的继承人,是未来的选帝侯。
只要她不允许自己死,深渊里就没有东西能伤害她。
而自己可以软弱,可以哭,没有恶魔可以伤害她。
只要……
只要她发自真心成为斯黛拉的女仆。
斯黛拉会递来项圈,也会赐下骨头。
宠物是没有自主权的,幸福完全取决于主人的恩赐。
只有设法得到主人的宠爱,它的生存和幸福才能有保障。
主啊,请原谅她。
“如你所愿,主人。”
莱妮雅握住斯黛拉的手,放在胸口。
好温暖的手。
与圣女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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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黛拉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莱妮雅的脑子是不是被自己打坏了?
各种表现都让她觉得莫名其妙。
算了。
至少她的麻烦解决了。
斯黛拉环顾四周。
她看了看周围被她砸出来的大坑,陷入了沉思。
嗯……好像并没有。
不久之前只是有点凌乱的演武场,现在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陨石雨。
坑坑洼洼的地面,断裂的石柱,还有横贯半个场地的裂痕……
她的破坏力,好像比莱妮雅要猛上好几倍。
坏了。
她好像把演武场给拆了。
格黑娜校长要是知道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学校拆了……
斯黛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她脚下的影子也瞬间蜷缩了起来。
也就在这时,嘈杂的脚步声从入口处传来。
一群恶魔匆匆赶来,为首的是一个身形高挑的女性恶魔。
她有着一头暗金色的长发,额角两侧生长着向后弯曲的峥嵘龙角,身后拖着一条布满鳞片的粗壮尾巴。
拉维尼娅·萨麦尔。
调查组留下的眼线,萨麦尔家族的上位恶魔,现任的学校管理员。
拉维尼娅停下脚步,竖瞳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最后定格在莱妮雅身上。
“很有精神嘛。”
“瞧瞧,”拉维尼娅冷笑一声,“一个人类,狂妄成这样,居然敢在莉莉丝的领地上私设擂台。”
“把上面的人类带走。根据深渊法典第73条,作为奴隶,以下犯上,挑衅上位种族者,当众处刑。”
两名恶魔立刻上前,准备拖走莱妮雅。
“不用你们来,”莱妮雅平静地说,“我……认罚。”
“是我立的擂台,是我打的架,是我写的挑衅文字,”她一字一顿地说,“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主人……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
她说完,低下头,迈步向前。
然后——
一只手拽住了她的后领。
“等一下,她是我的奴隶,”斯黛拉侧身一步,挡在了莱妮雅面前,“怎么处理她是我的事。我会让她付出代价,也会赔偿学校的损失。但轮不到其他人来插手。”
“可、可是……”
莱妮雅愣住了。
“可是什么可是。”斯黛拉头也不回,“回去再跟你算账。”
“我说过了,她是我的。要罚,找我。”
拉维尼娅眯起眼睛。
如果是以前,她或许不会给一个所谓的天才新生面子。
但现在,对方是瓦伦丁的继承人。
惹不起了。
虽然萨麦尔与瓦伦丁,两个选帝侯家族在深渊的政治版图上争斗了数千年,早就到了看对方呼吸都觉得是在挑衅的地步。
但作为一个上位恶魔的她可完全得罪不起这种角色。
“瓦伦丁的小丫头,你没搞清楚状况吧?这里是莉莉丝学校,我是新的管理员,而你的奴隶刚刚袭击了我们的学生。按照深渊法典,就算她是你的财产,我们也必须处罚她。”
“但我们的校规里可没写这一条。”
一个稚嫩却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
一直跟在队伍最后的娇小人影走了出来。
格黑娜·杰兰西卡。
个子不高,权力挺大的校长面无表情地走到两人中间,仰头对视着高大的拉维尼娅,然后她下意识后退几步,换了个更高一点的位置。
“在莉莉丝学校,所有人都得遵守校规,而翻遍莉莉丝建校以来的所有条例,没有任何一条规定‘人类不允许开设擂台挑战恶魔’。”
“既然是擂台,那就是公平竞技。输了的魅魔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丢人现眼。”
“校长!”拉维尼娅的声音提高了几度,“你在包庇她!”
“我在陈述事实,”格黑娜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另外,拉维尼娅女士。虽然枢纽会派你来盯着我,但这儿毕竟还是我的学校。如果你想动我的学生,或者是学生价值不菲的私有财产……”
格黑娜顿了顿,淡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最好先去问问校董会同不同意。”
拉维尼娅看着在护犊子的格黑娜,又看了看也在护犊子的斯黛拉,最终冷哼一声。
“希望你能一直这么硬气,格黑娜校长,”她在经过格黑娜身边时,压低了声音,“玛拉的事情已经让枢纽会已经对你不满了。如果让我找到任何关于你可能与饮灰者勾结的证据,或者是你包庇异端的证据,亦或者你与苍白之主的间接联系……你的位置,恐怕就坐不稳了。”
说完,她带着一队恶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演武场。
格黑娜目视着她的背影消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斯黛拉也松了口气。
还好,有个靠谱的师父就是好。
这件事总算是糊弄过——
“你不会觉得现在已经糊弄过去了吧?”
格黑娜转过身,淡金色的眸子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看看你刚刚做了什么,才刚醒过来不到一个常时,就拆了我的演武场。”
格黑娜指着周围变成废墟的场地,语气幽幽。
“上个月拆了我的庭院还不够吗,现在拆了我的演武场,你知道你脚下的地板多贵吗?你知道周围的立柱是从哪里运来的吗?”
““难道学校的修缮经费是大风刮来的?你知道我忽悠……我想办法得到你母亲的资助有多不容易吗?”
斯黛拉:“……”
她缩了缩脖子,脚下的影子也很识相地把眼睛全部闭上了,缩成小小的一团躲在她的脚后跟。
“而且,关于你的影子……”
“很有意思……”
“现在,给我过来!”
话刚说完,娇小的靴尖便使劲踹向斯黛拉的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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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很长。
灯影不再摇曳,哥特式窗棂将月光筛成整齐的光斑,清楚地印在地板上。
斯黛拉不声不响地跟在格黑娜后面,头也没抬,无意中发现自己走在前面小校长踩过的光斑上。
斯黛拉起初以为格黑娜要把她带到校长室,然后将借着她瓦伦丁继承人的地位狠狠敲诈一笔。
但现在看起来,刚才的一脚似乎已经让校长大人消了气。
格黑娜在一个爬满蔷薇藤蔓的铁门前停下脚步,她转过身,淡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斯黛拉。
“叫你过来,是有一件要紧的事,”格黑娜顿了顿,“最近一段时间,绝对不要离开学校。”
斯黛拉眨了眨眼。
“为什么?”她歪了歪头,有些迷茫,“我也没打算退学……而且,现在也不是什么节假日吧?”
格黑娜奇怪地上下打量着斯黛拉。
“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现在就是莉莉丝学校一月一次的休学时间了,”格黑娜叹了口气,“三天内,所有的课程暂停,结界开放,门禁解除。学生们可以自由外出,去平时禁止的地方发泄过剩的精力。只要不是死在外面,学校不会干涉学生的行程。”
“比如说梦魇街。”
格黑娜指了指梦魇街的方向。
“梦魇街有通宵营业的魅惑大釜酒吧,有贩卖各种违禁道具的黑市,据说还有贝尔芬格家族特意开设的云顶之馆,能让恶魔体验到各种无与伦比的梦境与幻想。对于一群小崽子来说,简直就是天堂。”
斯黛拉恍然大悟。
斯黛拉的眼睛亮了一下。
怪不得蕾梅黛丝穿得那么休闲,原来是准备去逛街。
说起来,她的便宜老妈薇薇安送给她的血魔馆,地契上写的地址就在梦魇街的三号路口。
既然是休学期,正好可以去接收一下房产,顺便瞧瞧所谓的洋房能不能租出去回点血。
好歹是一栋拥有独立花园和几百年历史的古董豪宅。
“别想了,”格黑娜冷冷地打断了她的幻想,“想都别想。这就是我叫你来的目的——禁止前往梦魇街。”
“为什么?”斯黛拉抗议道,“我再能闹腾,也不至于把整个梦魇街都拆了吧。”
“出名……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对你来说,外面的世界现在很危险。”
格黑娜双手抱胸,神情严肃。
“前天夜里,梦魇街的黑市发生了一起骚乱。虽然消息被封锁了,但有目击者声称,一个深渊枢纽的A级罪犯,出现在了那儿。”
“谁?”
“尸骨之龙,爱特拉娜·萨麦尔,”格黑娜对视着斯黛拉的眼眸,一字一顿地说道,“旧日苍白之主的……狂信徒。”
“有名有姓的高阶恶魔。”
斯黛拉的心啊,一下子紧张得就像一根绷紧的琴弦,颤个不停。
爱特拉娜·萨麦尔。
只存在于蕾梅黛丝口中,被她用来当做挡箭牌的虚构监护人。
当初为了圆谎,她信口开河编造了一个从未见面的监护人,结果真的有那么一号人物。
只是巧合也好,但谁能想到,一个活在传说里的通缉犯,幽囚于白塔的高阶恶魔,现在竟然真的出现了?
而且就在梦魇街?
也不知道爱特拉娜是怎么越狱的,斯黛拉分明记得白塔之中教廷堆满了名为惩戒灵的无形圣魂,即便是在教廷的圣术体系当中也是位列上位的存在。
斯黛拉后怕起来。
爱特拉娜来干什么?
寻亲?
别开玩笑了。
如果是与玛拉一样想要复活苍白之主的忠仆……
斯黛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玛拉当初可是想把她当成容器,通过黑弥撒之瞳把苍白之主的残魂寄宿到她的身体里。
如果爱特拉娜也是同样的想法……
被抓走,被献祭,被夺舍。
斯黛拉打了个寒颤。
毫无疑问,这就是作为苍白之女的“福报”
可问题是……
她是一个实打实的冒牌货呀!
苍白之女完全是硬扣来的帽子,她是一个实打实的冒牌货呀!
只是,现在解释怕也只是自欺欺人吧,她现在说服的对象已经不是自己了,而是对此深信不疑的人。
如果爱特拉娜发现她是假的……
爱特拉娜会怎么做?
杀了她?
还是……更糟?
“听着,斯黛拉。”
格黑娜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枢纽会的狗,拉维尼娅正在搜罗对我不利的证据。如果让她发现了你和爱特拉娜有接触,或者是让她察觉到了你一半苍白之主的血脉……到时候,不说我,就算是薇薇安也保不住你。”
“六大选帝侯的联手施压下,瓦伦丁绝对不会为了一个私生女而与整个深渊为敌。”
斯黛拉咽了口唾沫。
刚到手的豪宅瞬间不香了。
“好吧,我知道了,”斯黛拉乖巧地点点头,“我未来三天哪也不去,就在宿舍睡大觉。”
“很好。”
格黑娜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她推开了爬满藤蔓的铁门。
斯黛拉看见里面是一座花园。
或者说,是一条被废弃的、长满了发光苔藓和不知名野花的小巷。
月光下,一条很短的小路在院中蜿蜒而过,通向房门前的台阶。小径两旁缀满了艳丽的浆果,花毛茛层层叠叠的花瓣摇曳在暖风中,尚未打朵的深渊蔷薇歪七扭八,架子上系着褪色的幸运符。
“说起来,校长。”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这里看起来……荒废很久了。”
格黑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一手抚过尚未打朵的深渊蔷薇,露水沁凉。
曾经喧闹的庭院如今荒芜不似从前。
院落,墙根、墙头、甬道的石缝中间藤蔓蓬生,说不准是散布着颓败还是生机。
格黑娜默默瞥了一眼斯黛拉,仿佛里面蕴藏着千言万语。
“这儿是萤火虫暗巷,”格黑娜幽幽地开口,声音很轻,“你作为苍白之女,就是在这里出生的。”
斯黛拉茫然地眨巴着眼。
……嗯?
什么叫她作为苍白之女出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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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记忆被焚烧掉,有些记忆被埋在心底,多少记忆如流水般逝去。
但有些东西,格黑娜根本就没有忘记。
她能做的,只是强迫自己不去想,或者,是强迫自己去想的时候不会那么辛苦。
关于维尔帕娜过往的一切记忆,对于格黑娜而言,真的不是一个美好的故事。
然而,维尔帕娜留给她的,并非只有那些足以烧穿心脏的回忆。
还有一个……
一个非常珍贵的遗产。
或许是命运使然,或许是单纯的巧合。
在她曾亲手赠予维尔帕娜的萤火虫暗巷当中,她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枚卵。
一枚通体洁白却缠绕着灰烬纹路的卵。
上面有维尔帕娜的味道。
并非无关紧要的空卵,而是正在孵化的胚胎。
毋庸置疑,它是一颗灾厄的种子,单单是存在就足以再次引燃整个深渊。
必须斩草除根,将其碾碎在摇篮里。
现在,立刻。
可它终究只是一个卵。
一个尚未睁眼,与维尔帕娜的罪孽无关的生命。
在她心里,欢乐和忧愁几乎纠缠在一起,以不可捉摸的,令人不解的速度互相交替着。
最终,她只是设下了封印,将它留在了原地。
但命运似乎总喜欢开恶劣的玩笑。
三天后,卵消失了。
封印被破坏,现场残留有饮灰者们的足迹,格黑娜不知道是谁将苍白之卵的存在泄露给了饮灰者们,也不知道卵最终流落何方。
她永远丧失了对那个孩子命运的决策权。
格黑娜本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它了。
但现在,曾经只有巴掌大小的卵,本该早已死在深渊某处的小生命,现在正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格黑娜抬起眼眸,撞入斯黛拉群星般明亮的瞳孔,宛若触碰到了深渊的穹顶。
小小的一片灵魂,仿佛黑暗大海上浮沉的昏暗火星。
如果没有斯黛拉,她或许可以自我安慰说关于维尔帕娜的记忆到此为止了。
但斯黛拉的长相让她如此熟稔,如此着迷,仿佛在不祥地暗示一种比肉体吸引力更深的情感。
一种灵魂上的泥沼,让她无法自拔,苦苦挣扎。
明明不快乐,明明胸腔里塞满了寂寞都快爆炸,明明面对别人宁愿用微笑掩饰,也无法卸下自尊心,明明发自真心地厌恶斯黛拉带来的麻烦,愤恨她的惹出的祸端,但是,却为了她能够平安无事,能够在拉克希娅放弃姐妹相残,做出挑战鲜血之主的傻事,做出与维尔帕娜不一样的选择,而感动,而激动,而开心……
一想到斯黛拉,格黑娜便想到太阳和星星是一样的东西,她便快乐不已,痛苦不堪。
“我的……出生地?”
斯黛拉喃喃自语。
出生在深渊?
别开玩笑了。
她可是斯黛拉·冯·爱因兹贝伦,由老院长教导长大,一个听着钟声和圣歌长大的纯种人类。
格黑娜说的肯定不是她。
既然如此……
格黑娜校长说的,应该就是真正的苍白之女了。
斯黛拉有些茫然地环顾着四周破败的围墙和疯长的藤蔓。
真正流淌着苍白之血的家伙,就是在这里诞生的吗?
当初她胡扯的监护人真的存在也就算了,现在甚至冒出来了一个真正的苍白之女?
可现在的问题是……
既然真货不在这里,那她现在在哪?
斯黛拉觉得有一种荒谬的错位感袭上心头。
如果正主有一天找上门来,发现自己的身份、地位甚至存在都被一个冒牌货顶替了……
老天啊,她到底招谁惹谁了,怎么会遇到这样奇葩的事情。
画面太美,斯黛拉完全不敢想。
“斯黛拉。”
格黑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她小小的个子,迎着月光肩并肩的影子却在身后被拉得那么那么长。
“我问你,你有什么想要有朝一日实现的目标或者梦想吗?”
斯黛拉眨了眨眼。
话题跳跃得太快,她有些跟不上节奏。
为什么突然这种问题?
“目标?”
斯黛拉挠了挠脸颊,视线有些游移。
面对自走测谎仪的格黑娜,她倒是没打算撒谎。
“我想成为出色的……大人物,去各个地方旅行,亦或者成为人们眼中的英雄,之类的……”
声音越来越小。
“不、不对……”
斯黛拉捂住脸,耳根有些发烫。
“我感觉我在说很羞耻的话。对不起,就像是无聊的童话故事才有的台词一样,很没有现实感吧。”
“没有的事。”
格黑娜的声音很轻。
“没什么羞耻的必要。”
她上前一步,踮起脚,轻轻触碰了一下斯黛拉有些发烫的脸颊。
触碰的一刹那,格黑娜似乎感觉到了小猫留在她手指上的温度。
她觉得斯黛拉不再是遥不可及的过去,近在咫尺,甚至可以拥抱。
“确实,人类的童话并不符合我们恶魔的世界观。”
格黑娜轻声说道。
“斯黛拉,所有恶魔都有为梦想努力的自由,不决定于你的出身或你是否有天赋,而取决于你的心。”
“随心而行,不负此生,你我皆有可能。”
格黑娜闭上眼睛。
不去想枢纽会的事,不去想未来必然因为苍白之女而再度重燃的饮灰者,还有她对学校孩子们的担忧。
“因为……你,斯黛拉,是我,格黑娜·杰兰西卡的弟子。”
格黑娜说话时带着漫不经心,不管语气是调侃还是黯然,总让人觉得不经心。
不留神便只觉得轻,揉在一块儿,糯糯的。
“只要有我在,就没有人能够擅自决定你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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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悬赏32-1。
对了,教廷新圣女的名字我想了想决定更替一下,现在是西比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