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加料)
我娘是将军 · 佚名 · 1.6万 字
我躺在母亲温暖的怀中,手掌轻捏感受着她丰乳的柔软弹性,心中一片安宁。
“夜儿,明天开始娘就要闭关了。”
我一愣,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她那潮红未退的脸庞,
“娘,为什么突然闭关?”
“娘要准备冲击九阶境界了。”母亲将我的脸轻轻按入她胸前的柔软之中。
“真的?那太好了!娘,您太厉害了!”
我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在这片大陆上,我从未听说过有谁能踏入天级九阶的传说之境!在我的印象中,除了中州皇室那些能借助血脉引动“仙纹”之力的皇子公主,无论是民间还是军中,天级七阶便已是凡人所能触及的巅峰!如今,母亲不仅是冠绝天下的八阶强者,更有机会叩开那扇传说中的九阶大门!
若是母亲真能成功,那高高在上的中州皇族,于我们北境而言,将再无任何可怕之处!
母亲轻笑一声,松开我后又翻身将我压在身下,双水光潋滟的眼眸闪闪发亮地盯着我,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她因俯身而垂在我胸前轻轻晃动的雪白双乳上,
“天亮以后,具体事情你听先生安排。至于北境的军务一切由你打理。”
“嗯,娘你放心,我一定能...”
我的话还未说完,母亲温润的食指便轻轻按在了我的嘴唇上,止住了我的豪言壮语。
“娘当然放心,但这并不是重点…”她说着,身下腰肢如水蛇般款款摆动,我只感觉自己那疲软下去的东西,正被她温热柔软的嫩肉反复磨蹭着。“重点是,我的好夜儿…现在,休息好了吗?”
“娘…我们都三次了…让我再休息一会儿吧…”
没等我说完,母亲媚笑一声,身影一矮,便钻进了温暖的被窝之中。
被褥下,一阵温热湿滑的触感瞬间将我的鸡巴包裹…
舒服...
……
天亮以后母亲并未如我所想,在将军府后院闭关,反而选择了地牢,
她直接占据了影阿姨那间简陋的石室,将其作为自己冲击九阶的闭关之所。
如此一来,影阿姨便被“解放”了出来。
之后几日,一切正常,影阿姨恢复了她“影子”的身份,白天随我处理军务,夜晚则跟我回到将军府后院休息。
直到第五天深夜。
“走吧。” 脑海中先生声音响起。 “到了你娘说的约定时间了。”
“先生,咱们去做什么?”
“去了,你就知道了。”
“嗯,影阿姨,走吧~”
我们没有惊动任何人,从将军府的后门溜了出去,两匹黑色的战马早已备好。
夜色如墨,寒风如刀。
我们一路向北,出了北境主城,也越过了夜华城。
我们在一处名为“断魂崖”的地方,勒住了缰绳。
这里怪石嶙峋,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就是这里了。”先生说道。
我们牵着马,躲在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之后,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凛冽的寒风,吹得我脸颊生疼,心中不免有写疑惑,
母亲究竟在谋划什么?这个神秘的约定,又是和谁?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就在我的耐心即将耗尽之时,远处终于出现了一队火光。
那火光由远及近,很快,一支约莫十数人的队伍,出现在了我们的视线之中。
他们骑着一种形似巨狼的黑色猛兽,行动间悄无声息,若非手中火把,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而当他们走近时,我心中的震惊,更是达到了顶点。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黑色祭祀袍,身材枯瘦如同骷髅的老者。
跟在他身后的十几名蛮族战士,其中几人竟然有着六阶的恐怖实力!
影阿姨的身体瞬间紧绷,她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之上。
“来者何人?”
老者在距离我们十丈远的地方停下,语气中满是居高临下的审问,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我刚想催动先生的力量,上前应对。
“呵呵……”
一道漆黑扭曲的阴影,缓缓从我身后升腾而起,在惨白的月光下,凝聚成模糊又充满压迫感的人形轮廓。
先生,主动现身了。
“你……你是……”
老者祭司在看到那团黑影的瞬间,刚刚还带着倨傲的老脸,猛地一变! 浑浊的眼睛瞬间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手中的骨杖,“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枯瘦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然后,极其郑重、极其虔诚地,双膝跪地,将脸,深深地埋了下去。
“蛮…蛮神在上!!” 随着他的跪拜,他身后那几名六阶的蛮族勇士,也都齐刷刷地扔掉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
“终于…终于见到您了!”老者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起来吧。”先生的声音很平淡。
“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带来了!” 老者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对着身后的族人挥了挥手。
几名蛮族战士,抬着一口巨大的黑曜石棺材,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先生的面前。
“打开。”
见他们把棺材打开,我和影阿姨对视了一眼,走上前,一股冰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棺材内,静静地躺着一个赤裸的女人。
一个…与母亲有着七八分相像,却又显得更加青涩、更加…纯净的女人。
她双眼紧闭,面容安详,仿佛只是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是……”我失声惊呼。
先生没有回答我,而是对着大祭司,淡淡地说道, “从今往后,蛮族与北境,百年之内,再无战事。你们的部族不得南下,不得侵扰边境村落,不得劫掠商队,更不得与任何试图染指北境的势力勾结。若有违背…”
黑影的声音顿了顿,那团阴影似乎在月光下微微膨胀,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族血脉将燃尽,所有祭司的骨杖都会炸裂,所有战士的图腾都会溃烂。”
老祭司枯瘦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那张骷髅般的脸上满是恐惧,浑浊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他匍匐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岩石,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不敢!不敢!蛮神之命,我等莫敢不从!蛮神在上,蛮神在上啊……”
他身后的蛮族战士们也都把脸埋进尘土里,连大气都不敢喘。那几个六阶的勇士更是浑身绷紧,肌肉都在轻微地痉挛,仿佛只要黑影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自裁于此。
黑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审视着这群匍匐在地的蛮族。月光下,那团扭曲的阴影缓缓蠕动,边缘处散发出淡淡的黑雾,那些黑雾如同活物般在空中游弋,最后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每个蛮族战士的鼻孔和耳孔里。
老祭司猛地一颤,脸色变得更加惨白,但他不敢有丝毫异动,只是把身子趴得更低了。
“我在你们身上种下了‘蚀骨咒印’。”黑影的声音恢复了平淡,“此咒印平时无害,只会潜伏在骨髓深处。但若你们违背誓言,或是将今日之事泄露半分……”
老祭司慌忙抬起头,又重重磕在地上,额头已经磕出了血:“蛮神在上!我族以血脉起誓,绝不敢背叛!此女我们将彻底遗忘,今日之事将烂在肚子里,带进坟墓!”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讨好的意味:“蛮神大人,这女孩……可是从‘冰魄寒潭’深处捞出来的,我们用了三百名勇士的性命才破了那寒潭的禁制。她的身体保存得极其完好,连一丝伤痕都没有,体内的寒冰血脉也未曾散逸……”
黑影没有理会他的表功,只是淡淡地重复道:“退下吧。”
这一声比方才更加冷漠,仿佛多一个字都是在浪费力气。
老祭司如蒙大赦,又重重地叩了三个响头,每一次都磕得岩石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他才颤巍巍地爬起来,对着身后的族人做了个手势。那些蛮族战士这才敢起身,一个个面如土色,连兵器都不敢捡,只是低着头排成一列,跟在老祭司身后,朝着来时的方向退去。
他们的脚步很轻,轻得几乎听不到声音。那些形似巨狼的黑色坐骑也乖巧地跟在主人身后,连响鼻都不敢打。很快,这支队伍就消失在了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断魂崖上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影阿姨的身体依旧紧绷着,她的手还按在腰间的匕首上,眼睛死死盯着蛮族消失的方向,直到确认他们真的走远了,才缓缓松开手指。但她眼中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凝重了。
因为接下来要处理的,是那口黑曜石棺材。
棺材静静地躺在惨白的月光下,黑色的石面反射着幽冷的光,那些复杂而诡异的符文在月光下仿佛活了过来,在石面上缓缓流转。棺材盖已经被打开,一股冰冷到极致的寒气正从棺中不断溢散出来,连周围空气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我和影阿姨对视了一眼,她冲我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我跟上。我们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朝着棺材走去。
越是靠近,那股寒气就越是刺骨。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能穿透皮肤、钻入骨髓,甚至连灵魂都要冻结的寒意。我的呼吸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眉毛和睫毛上都挂起了细小的冰晶。影阿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紫,握刀的手也在轻微颤抖。
走到棺材边,我们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一个女人。
一个赤裸的女人。
她静静地躺在棺材里,身下铺着一层厚厚的白色丝被,丝被上绣着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那些符文在月光下散发出淡淡的微光,似乎在抑制着什么,又似乎在维持着什么。
女人的脸安详得如同沉睡,五官精致得像是工匠用最上等的白玉雕琢而成。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透过那层薄薄的肌肤,甚至能看到底下青蓝色的细小血管。长发如墨般散开,铺满了枕头,发梢处凝结着细小的冰晶,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最让我震惊的,是她与母亲的相似程度。
七八分像。
但又不完全一样。
母亲的美是成熟的、凌厉的、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和历经沙场的杀气。而棺材里的这个女人,她的美则更加纯净,更加青涩,像是尚未绽放的花苞,或是刚从雪山之巅采撷下来的冰莲。
她的眉宇间没有母亲那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也没有将军府女主人的凌厉霸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天真的宁静。鼻子小巧而挺翘,嘴唇薄而苍白,微微抿着,仿佛在做一个遥远而美好的梦。睫毛很长,覆盖在眼睑上,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顺着脸庞往下看,是修长的脖颈,线条优美得如同天鹅的颈项。锁骨清晰可见,微微凹陷的窝在月光下泛着玉质的光泽。再往下,是平坦的小腹,腰肢纤细得不可思议,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
然后,是胸。
那是一对与母亲的丰乳截然不同的乳房。
它们不算大,甚至有些青涩,像是刚刚开始发育的少女,形状却完美得如同工匠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乳晕是淡淡的粉色,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乳头小巧而挺立,像是两粒粉色的珍珠,在寒冷的空气中微微发硬。
乳房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晶,那些冰晶凝结在她细腻的皮肤表面,在月光下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随着她微弱的呼吸,乳房会极其轻微地起伏,冰晶就会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风铃被微风拂过。
我从未见过如此……纯净的身体。
是的,纯净。
那是一种不染尘埃、不沾俗世、甚至连人类的情欲都未曾玷污过的纯净。她的身体每一寸肌肤都完美无瑕,没有一丝疤痕,没有一粒痣,就连最细微的毛孔都几乎看不见。她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一尊用千年寒冰雕琢而成的神女像。
但很快,我的视线就被她身下吸引了过去。
她的双腿修长而笔直,紧紧并拢着,膝盖微曲,脚踝纤细,脚趾圆润,每一处都精致得让人屏息。大腿的线条流畅而优美,小腿的弧度恰到好处,从脚踝到膝盖,再到腿根的线条过渡得无比自然,仿佛造物主在创造她时倾注了全部的心血。
而在双腿之间,那片神秘的三角地带……
那里没有一丝毛发。
光洁得如同婴儿的肌肤。
粉嫩的阴唇紧紧闭合着,如同含苞待放的花瓣,缝隙处凝结着薄薄的冰霜,那些冰霜沿着缝隙蔓延,形成了一道道晶莹的纹路。阴蒂微微隆起,隐藏在粉嫩的包皮下,若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整个阴部干净得不可思议,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仿佛从未被使用过,甚至从未被触碰过。
影阿姨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
她的手按在棺材的边缘,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棺材里的女人,瞳孔在剧烈收缩,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我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哪怕是在战场上面临生死危机,她也永远是冷静而克制的。
但现在,她在颤抖。
不只是手在颤抖,整个身体都在轻微地颤抖。
“这是……”我失声惊呼,话刚出口,就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也在发颤。
黑影——先生——没有回答我。
他依旧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那团阴影构成的“脸”没有任何表情,或者说,根本看不出他是否有表情。他只是沉默地注视着棺材里的女人,仿佛在审视一件等待了千年的珍宝。
过了好一会儿,先生的声音才缓缓响起,依旧平淡,平淡得近乎冷漠:“等以后,你问你母亲吧。”
说完,那道黑影开始缓缓收缩,如同潮水退去般融入了我的体内。月光重新洒落在地面上,断魂崖上只剩下我、影阿姨、两匹不安地打着响鼻的战马,以及那口散发着寒气的黑曜石棺材。
影阿姨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身体的颤抖。她松开按在棺材边缘的手,转过身,从怀中取出一支特制的响箭。那响箭通体漆黑,箭杆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箭头处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
她拉开弓弦,动作流畅而迅速,没有一丝犹豫。
“咻——!”
响箭破空而起,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然后在最高点轰然炸开。不是普通的烟花,而是一朵巨大的、漆黑的莲花。莲花的花瓣在夜空中缓缓绽开,每一片花瓣都由纯粹的黑色火焰构成,火焰在夜空中燃烧,却不散发光芒,反而在吞噬周围的光线。
黑色的火焰莲花在夜空中悬浮了约莫三息时间,然后缓缓消散,化作无数细碎的黑点,消失在夜色中。
片刻之后,数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是孤鸿卫。
她们都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衣服的材质很特殊,在月光下几乎不反光,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脸上蒙着黑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而锐利的眼睛。那些眼睛没有感情,没有温度,只有执行任务时才有的专注和警惕。
一共六个人。
她们出现得悄无声息,甚至连一点风声都没有带起,就像是凭空从阴影里钻出来的一样。六个人站成一个半圆,将我和影阿姨包围在中间,但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让我们感到压迫,又能在第一时间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但为首的那个女人……
她的身形,她的眼神,给我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
她比其他的孤鸿卫要高一些,身形也要更加修长。虽然穿着同样的黑色劲装,但衣服的剪裁似乎更加贴身,将她身体的曲线勾勒得若隐若现。腰肢很细,胸部饱满,臀部浑圆,双腿笔直而修长,即使是在这样肃杀的氛围中,也能看出这是一具成熟而性感的身体。
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让我印象深刻的眼睛。
瞳孔是琥珀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眼型是标准的丹凤眼,眼角微微上扬,眼尾处有几道极淡的细纹,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眼神锐利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却又隐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和沧桑。
我在哪里见过?
一定在哪里见过。
可我就是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那名领头的女人点了点头,没有说一句话,直接走到了棺材前。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就像一片羽毛飘落在地。她在棺材边停下,俯身,伸出双手。
她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长而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淡粉色的蔻丹。这样一双手,本该是抚琴、执扇、或是拈花的手,可现在,她要用这双手去抱起棺材里那个赤裸的女人。
她的手触碰到女人的身体的瞬间,我明显看到她颤抖了一下。
虽然很快她就恢复了平静,但那一瞬间的颤抖是如此真实,真实到连我都感觉到了。她的手指在女人裸露的肌肤上停留了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女人胸口的冰晶,然后才缓缓下移,托住女人的背部和膝弯。
她把女人抱了起来。
动作轻柔而熟练,仿佛练习过千百遍。
女人赤裸的身体完全暴露在月光下,苍白的肌肤,粉嫩的乳头,光洁的阴部,修长的双腿……这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们面前。但抱着她的女人似乎毫不在意,她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女人的头靠在自己肩上,然后扯过棺材里的白色丝被,将女人的身体裹了起来。
丝被很薄,裹上之后也只是勉强遮住了重点部位。女人的乳房依旧若隐若现,两粒粉色的乳头隔着薄薄的丝被挺立着,勾勒出诱人的轮廓。双腿也依旧暴露在外,从大腿根到脚踝的线条一览无余。
抱着女人的女人转过身,对着另外五名孤鸿卫做了个手势。
那五个人立刻行动起来,两人一组,小心翼翼地抬起那口空荡荡的黑曜石棺材。棺材很重,即使里面已经没有了人,也需要两个人合力才能抬起。但她们的动作依旧轻盈,棺材离地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为首的“影子”再次朝我和影阿姨点了点头,抱着怀中的女人,转身便走。她的脚步很快,但很稳,怀中的女人在她怀里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丝被下的身体也在轻轻起伏。那具赤裸的、青涩的、纯净的身体,就这样被一名穿着黑色劲装、蒙着面巾的女人,在深夜的月光下,抱离了断魂崖。
剩下的几个抬着棺材的孤鸿卫紧随其后,六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黑暗之中,整个过程不超过十息时间。
断魂崖上再次恢复了宁静。
只有那股寒气还在空气中弥漫,以及地面上残留的棺材印记,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我站在原地,看着孤鸿卫消失的方向,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个女人是谁?
为什么和母亲如此相像?
蛮族为什么要用三百名勇士的性命去寒潭里打捞她?
先生为什么要和她做交易?
母亲又在这件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太多疑问,太多不解。
影阿姨走到我身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她的手很凉,比平时要凉得多。我转过头,发现她的脸色很差,嘴唇依旧发紫,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公子,该回去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天快亮了。”
我这才注意到,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夜色正在逐渐褪去,黎明即将到来。我们在断魂崖上待了整整一夜,从深夜到凌晨,目睹了一场诡异而震撼的交易。
“影阿姨,你认识那个女人吗?”我忍不住问道。
影阿姨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了常态,摇了摇头:“不认识。”
她的回答太快,太干脆,反而让我更加怀疑。
“那刚才那个领头的孤鸿卫……”我又问,“她是谁?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
这一次,影阿姨沉默了很久。
她抬头看着东方渐亮的天际,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里面有怀念,有愧疚,有痛苦,还有一些我读不懂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道:“公子,有些事情,夫人不说,自有她的道理。你现在只需要记住一点——无论将来发生什么,夫人都是为了你好,为了北境好。”
这话说得含糊其辞,却让我更加不安。
但我没有再追问。因为我知道,影阿姨如果不想说,再怎么问也没用。她是我母亲的“影子”,她的一切忠诚都只属于母亲,就连我这个儿子,在某种层面上也只是她的“任务对象”。
我们牵着战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天渐渐亮了,晨光驱散了夜色,也驱散了断魂崖上的寒意。路边的草木上凝结着露珠,在晨光下闪闪发亮。远处的夜华城开始苏醒,城墙上亮起了零星的灯火,炊烟袅袅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但我们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回去的路上,我和影阿姨都很沉默。她骑在前面,我骑在后面,两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在恰到好处的两丈,这是标准的护卫距离。她的背挺得很直,握着缰绳的手也一如既往地稳定,但我知道,她的心不在这里。
她的心还留在断魂崖上,留在那个棺材里的女人身上。
或者说,是留在抱着那个女人的女人身上。
回到将军府时,天已经大亮。
我们从后门悄悄溜进去,把马交给马夫,然后各自回房。按照惯例,我会先去书房处理军务,影阿姨则会跟在我身边,随时待命。但今天,她在回廊处停了下来。
“公子,我身体有些不舒服,想回房休息一会儿。”她说,“一个时辰后我会去书房找你。”
我很意外。
影阿姨很少说自己不舒服,更不会主动要求休息。在我的记忆里,她只有两次这样说过,一次是母亲闭关冲击八阶时,一次是北境与蛮族决战前夕。那两次,她都受了重伤,却坚持不让我知道。
“影阿姨,你没事吧?”我担心地问道。
她摇了摇头,脸色依旧苍白:“只是有些累,休息一会儿就好。”
说完,她对我行了一礼,转身就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她的脚步很急,甚至带着一丝慌乱,这在向来冷静的她身上是极其罕见的。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但我没有追上去。
我转身走进书房,坐在书案前,试图静下心来处理军务。可是脑子里总是浮现出昨晚的画面——黑曜石棺材、赤裸的女人、蛮族祭司的跪拜、孤鸿卫的鬼魅身影,还有领头的那个女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越想越乱。
就在我烦躁不安时,先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别想了,想再多也没用。现在的你,还没有资格知道真相。”
我一愣,随即苦笑道:“先生,您这样说我反而更好奇了。”
“好奇是好事,但好奇也需要实力做支撑。”先生的声音很平静,“等你踏入天级,等你真正继承北境,等你有了足够的力量和地位,你母亲自然会告诉你一切。”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很快。”先生顿了顿,补充道,“比你想象的快。”
我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拿起一份军报,强迫自己开始阅读。先生说得对,现在的我想再多也没用,与其纠结那些解不开的谜团,不如做好眼前的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我翻动纸张的声音。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蝉鸣声从庭院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带着夏日的慵懒。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但我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时刻,在将军府的另一处……
*
*
*
影阿姨的房间里。
门关得很紧,窗户也关得很紧,窗帘全部拉上,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在角落里燃烧,火苗微弱,勉强能照亮周围三尺的范围。
影阿姨坐在床沿,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内衬。她的外衣、腰带、匕首、所有用来伪装的装备都整齐地叠放在床边的矮桌上。她低着头,双手撑着膝盖,肩膀微微颤抖。
她在哭。
无声地哭。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她颤抖的手背上,一颗接一颗,止都止不住。她的嘴唇死死咬着,咬出了血,却不肯发出一点声音。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哭泣,因为不能被人听见,不能被人发现,所以只能把所有的悲伤和痛苦都咽回肚子里。
哭了很久,她才缓缓抬起头。
油灯的火光照亮了她布满泪痕的脸,那张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憔悴,眼下的青黑色格外明显,眼睛红肿,嘴唇苍白。她伸手擦了擦眼泪,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的一个木柜前。
木柜很旧,漆面已经斑驳,但擦得很干净。她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深褐色的木盒。木盒不大,约莫一尺见方,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不像将军府“影子”该有的东西。
她抱着木盒回到床边,坐下,把木盒放在腿上。
手在盒盖上停留了很久,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木纹,仿佛在触碰什么易碎的宝物。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神兵利器,只有几件……
女人的东西。
一支已经褪色的发簪,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花瓣已经磨损,但依稀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一块绣着鸳鸯图案的手帕,布料很旧,绣工也很粗糙,边角处还沾着一些暗褐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几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娟秀的小楷字,字迹工整清正,内容大多是些日常琐事——今天天气很好,院子里的梅花开了;昨天练剑时不小心划伤了手;隔壁的王大娘送来了一篮鸡蛋……
还有一张画像。
那是一张用炭笔画的半身像,画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女人穿着简单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眼睛弯弯的,嘴角微扬,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宁静而美好的气质。
那张脸……
赫然就是刚才在断魂崖上,棺材里的那个女人。
或者说,是那个女人年轻时的样子。
影阿姨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画像,指尖轻轻拂过画中人的脸庞,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她把画像贴在胸口,整个人蜷缩起来,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姐姐……姐姐……”
她在喊,声音嘶哑而破碎。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遍又一遍。
她紧紧抱着那张画像,仿佛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把画中人拥入怀中,弥补那些错过的岁月,弥补那些无法弥补的遗憾。
窗外传来脚步声。
影阿姨猛地抬起头,迅速擦干眼泪,把画像重新放回木盒,锁好,放回柜子里。然后她站起身,走到水盆边,掬起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红肿的眼睛稍稍舒缓了一些。她对着水盆里倒映的脸,用力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恢复平时的表情。
等到脸上的泪痕彻底消失,眼眶的红肿也稍稍褪去,她才换上那身黑色的劲装,束好腰带,插好匕首,戴上那张永远冰冷的面具。
当房门打开时,出现在阳光下的,又是将军府的“影子”,那个冷静、克制、永远忠诚的影阿姨。
她朝着书房走去,脚步稳定,身姿挺拔,仿佛刚才那个在房间里压抑哭泣的女人,只是另一个人。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关上房门的瞬间,她放在柜子里的那个木盒……
盒盖上,一道极其细微的黑色符文,悄然亮了一下。
那符文只有米粒大小,隐藏在木纹之中,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它亮起的时间很短,只有一刹那就熄灭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就在那一刻,远在将军府后山地牢深处的石室里……
正在闭关冲击九阶的母亲,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如同两颗寒星。她坐在简陋的石床上,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纱衣,纱衣下的身体若隐若现,丰满的乳房,纤细的腰肢,浑圆的臀部,修长的双腿……这一切在幽暗的石室里勾勒出诱人的轮廓。
但她此刻没有任何情欲的心思。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应着那道黑色符文的波动。那股波动很微弱,但很清晰,清晰到能让她知道木盒被打开过,画像被触碰过,眼泪滴落过。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一丝怀念,有一丝愧疚,有一丝坚定,还有一些……别的什么东西。
“果然还是放不下啊……”
她轻声自语,声音在封闭的石室里回荡。
然后她重新闭上眼睛,双手结印,体内的真气开始疯狂运转。石室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墙壁上开始凝结冰霜,空气中的水汽化作细小的冰晶,在她周身盘旋飞舞。
她在冲击九阶。
她必须成功。
为了夜儿,为了北境,也为了……赎罪。
*
*
*
与此同时,在距离北境主城约莫两百里的深山之中。
这里有一座废弃的山神庙,庙宇破败不堪,屋顶坍塌了大半,神像也残破不全,蛛网遍布,一看就是已经废弃了很久。平日里除了偶尔路过的猎户或采药人,根本不会有人来这里。
但现在,山神庙里却有人。
不是一个人,是六个人。
六个穿着黑色劲装、蒙着面巾的女人——正是那些从断魂崖上带走棺材的孤鸿卫。
她们在庙里点起了火堆,火光照亮了破败的殿堂,也照亮了躺在火堆旁的那个赤裸的女人。女人依旧昏迷着,身上裹着那层薄薄的白色丝被,丝被下身体的轮廓清晰可见。她的呼吸很微弱,几乎感觉不到,脸色苍白得如同死人,只有胸口极其轻微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领头的那个女人——也就是影阿姨熟悉的那个女人——此刻正蹲在火堆边,仔细检查着女人的身体状况。她的手在女人的额头、脖颈、胸口、小腹各处轻轻按压,指尖渗出淡淡的蓝色光芒,那是真气在探查。
其他五个孤鸿卫分散在庙里的各个角落,有的在警戒,有的在准备药物,还有两个正在角落里整理那口黑曜石棺材。她们的动作都很轻,很小心,仿佛怕惊醒什么。
“寒毒入骨,经脉冻僵,血液几乎停滞……”领头的女人低声自语,眉头紧锁,“比预想的还要严重。”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赤红色的丹药。丹药只有黄豆大小,散发着灼热的气息,刚一倒出来,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灼热了几分。她捏开女人的嘴,把丹药放进去,然后运转真气,帮助丹药化开。
女人苍白的脸上,渐渐泛起了一丝血色。
但很快,那血色又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正常的潮红。女人的眉头皱了起来,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声。丝被下的身体也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汗珠很快凝结成冰晶,覆盖在她的皮肤表面。
“寒毒反噬了。”旁边一个孤鸿卫低声说道。
领头的女人没有说话,只是迅速又取出几根金针,分别刺入女人的百会、膻中、气海等几处要穴。金针入体,女人颤抖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但那层冰晶却越来越厚,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这样不行。”领头的女人站起身,环视了一圈破败的庙宇,“这里的温度太低,寒毒会越来越重。必须找个温暖的地方,用至阳之物辅佐,才能驱散她体内的寒气。”
“可是现在……”一个孤鸿卫有些为难,“将军府暂时不能回去,北境境内也没有合适的地方。除非……”
“除非去那里。”领头的女人接过了话头。
庙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几个孤鸿卫都沉默了,她们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犹豫和不安。显然,“那里”不是一个好地方,甚至可能是一个危险的地方。
领头的女人也在犹豫。
她的手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一块黑色的令牌,令牌的材质非金非木,触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背面则刻着一个“孤”字。那是孤鸿卫统领的令牌,整个北境,只有三块。
“将军说过……”她低声说道,仿佛在说服自己,“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保住她的命。”
“可是‘那里’……”
“我知道。”她打断了同伴的话,“但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从这里到将军府需要一天一夜,到北境境内最近的温泉也需要半天,而她……”
她看向地上的女人,女人身上的冰晶又厚了几分,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呼吸也变得更加微弱。
“……撑不了那么久了。”
她又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一咬牙,做出了决定:“去‘那里’。立刻出发。”
“可是……”
“这是命令。”她的声音变得冷硬起来,“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几个孤鸿卫不再犹豫,迅速行动起来。两个人收拾行囊,两个人重新抱起地上的女人,还有一个人则在庙外准备马匹。她们的效率很高,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所有准备工作就完成了。
女人被重新裹好,抱上了一匹备好的战马。为了保持温度,领头的女人甚至脱下了自己的外衣,盖在女人身上。那是一件用料考究的外衣,黑色的绸缎光滑如镜,边缘处绣着金色的花纹,一看就不是普通孤鸿卫能穿的。但现在,它就那样盖在一个赤裸的女人身上,任凭寒气侵蚀,汗水和冰晶沾污。
“走吧。”
她翻身上马,把女人抱在怀里,策马朝着深山更深处奔去。其他五个人紧随其后,六匹战马在山林中疾驰,马蹄踏碎落叶,扬起阵阵尘埃。她们的目的地,是一个被北境列为禁地的地方——熔岩谷。
那里是火山活动的区域,地底深处有岩浆流淌,地表温度常年保持在五十度以上,寻常人根本不敢靠近。但也正因为如此,那里有着整个北境最浓烈的阳火之气,或许……能驱散女人体内的寒毒。
只是熔岩谷并不安全。
那里不仅有高温的危险,还有各种被阳火之气吸引而来的凶兽,以及……一些不愿被世人知道的东西。
但领头的女人已经顾不上了。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女人,感受着那具逐渐冰冷、逐渐僵硬的身体,眼中的坚决越来越盛。她不能让这个女人死,无论如何都不能。这不仅是因为将军的命令,更是因为……
因为一些无法说出口的理由。
马匹在狂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
前方的道路越来越崎岖,温度也开始逐渐升高。周围的植被从郁郁葱葱的森林,变成了稀疏的灌木,最后变成了光秃秃的岩石。空气变得干燥而灼热,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进了火焰。
当她们终于抵达熔岩谷口时,已经是正午时分了。
谷口处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刻着四个血红的大字——“禁地勿入”。石碑已经风化得很严重,字迹也有些模糊,但依旧能感受到当年刻字人的警告之意。
领头的女人勒住缰绳,抬头看向谷内。
谷里弥漫着淡红色的雾气,那是地底岩浆散发出的硫磺气体。地面是暗红色的,有些地方还裂开着细小的缝隙,缝隙里透出灼热的红光和滚滚热浪。植物在这里几乎绝迹,只有一些耐热的苔藓在岩石缝隙里顽强地生长着。
温度至少有六十度。
即使是她们这样的武者,在这种温度下也会觉得不适。汗水瞬间浸湿了她们的衣衫,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让人烦躁。马匹也开始不安地嘶鸣,动物对危险的直觉让它们本能地想要逃离这里。
但怀里的女人,脸上的冰晶却开始融化了。
这是一个好兆头。
“进去。”领头的女人咬了咬牙,策马冲进了谷口。其他五个人紧随其后,六匹马冲进了那片红色的雾气之中。
谷内比谷口更加灼热。
热浪扑面而来,仿佛要把人烤熟。视线也被红色的雾气阻挡,能见度只有十几丈。地面崎岖不平,到处都是乱石和裂缝,马匹只能小心翼翼地前行。偶尔有热泉从地底喷涌而出,滚烫的水柱冲上天空,又化作滚烫的雨水落下。
她们沿着谷底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口不大,但内部空间却不小。岩洞深处连通着一条地下热河,河水是温的,散发着淡淡的白气。洞壁上有一些天然的孔洞,可以通风,不至于让温度过高。
领头的女人抱着女人下马,走进了岩洞。
洞里很干燥,地面是粗糙的岩石,温度比外面稍低一些,约莫四十度左右,但对于驱散寒毒来说,已经足够了。她找了个平坦的地方,把自己的外衣铺在地上,然后把女人轻轻放下。
女人的身体依旧冰冷,但脸上的冰晶已经融化了大半,露出了原本苍白的肌肤。呼吸也比之前有力了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变大了。
领头的女人松了口气,然后开始着手准备驱毒。
她先让两个孤鸿卫去洞口警戒,又让另外两人去热河取水,自己则从行囊里取出各种药物和工具。金色的针,银色的刀,赤红色的丹药,乳白色的药膏……她在女人身边摆开了一排,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手术的医师。
但事实上,她确实是在“手术”。
一场关乎生死的手术。
“忍着点……”她低声说道,虽然知道女人听不见,“可能会有点疼。”
然后她拿起一把银色的小刀,刀锋很薄,在昏暗的岩洞里闪着寒光。她握住刀柄,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将刀刃对准了女人的胸口——心脏的位置。
不是要杀她。
而是要……放血。
寒毒已经深入血液,要想彻底驱散,就必须先把被寒毒污染的血液放掉一部分,然后再用至阳丹药和真气,刺激身体制造新的、干净的血液。这个过程极其痛苦,也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血液流尽而死。
但她们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刀锋轻轻划破了女人胸口的皮肤。
没有流血。
或者说,流出来的不是红色的血,而是……
蓝色的,半凝固的,像是冰晶融化后的液体。
那些液体从伤口处缓缓渗出,滴落在地上,立刻凝结成了蓝色的冰晶。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奇异的香味,像是冰雪混合了某种花香,清新中带着一丝诡异的热度。
领头的女人的手很稳,刀刃在她的操控下,在女人的胸口划开了一个十字形的伤口。伤口不深,刚刚划破皮层,但足够让那些蓝色的液体流出来了。液体越流越多,渐渐在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滩。
女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身体又开始轻微地颤抖。她的嘴唇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微弱,根本听不清。丝被下的身体也在微微扭动,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领头的女人不为所动,只是专注地控制着血液流出的速度。她需要放掉大约三分之一的血液,但又不能太多,太多会直接导致死亡。这个尺度很难把握,需要极其精确的控制力和丰富的经验。
好在,她有。
作为孤鸿卫的统领,她经历过太多生死,也救治过太多伤员。放血驱毒这种事,她做过不止一次。但这一次不同,这一次……
她不能失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洞里的温度依旧很高,汗水从她的额头滑落,滴在女人的身上,立刻被蒸发成白气。她的手依旧很稳,眼睛死死盯着伤口,计算着血液流出的量。旁边取水的孤鸿卫已经回来了,把温热的水装在一个木盆里,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终于,当地面上的蓝色冰晶汇聚到约莫一碗水的量时,她停止了放血。
迅速拿起准备好的金针,刺入伤口周围的几处穴位,真气灌注,封住了血脉。血很快止住了,但女人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几乎透明,呼吸也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拿起那粒赤红色的丹药,捏开女人的嘴,放了进去。然后双手按在女人的胸口,运转体内的真气,强行帮助丹药化开。灼热的真气顺着她的手掌涌入女人的体内,开始驱散那些残存的寒气。
女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是一种冰与火的碰撞,是寒毒与阳火之气的激烈对抗。她的皮肤表面忽而凝结冰霜,忽而泛起红晕,忽而冰冷刺骨,忽而滚烫如火。她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声,眉头紧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丝被下的身体也在剧烈地扭动。
因为剧烈的颤抖,丝被滑落了大半,露出了她赤裸的上半身。苍白的乳房在颤抖中剧烈晃动,粉色的乳头挺立着,在汗水的浸润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小腹平坦而紧绷,随着呼吸急促地起伏。腰肢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在昏暗的光线下勾勒出诱人的曲线。
领头的女人没有心思欣赏这些。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真气的控制上。真气在女人的经脉里游走,一寸寸地驱散寒毒,所过之处,冰霜融化,经脉舒展,血液重新开始流动。但这个过程极其消耗真气,即使是她这样的七阶武者,也渐渐感到了吃力。
汗水浸湿了她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成熟性感的身体曲线。丰满的乳房随着呼吸起伏,腰肢纤细,臀部浑圆,在黑色的劲装下若隐若现。她的脸上也布满了汗珠,几缕湿发黏在脸颊上,让她冷硬的面容多了几分柔弱的味道。
但她没有停下。
她知道不能停下。
一旦停下,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女人也会因为寒毒反噬而瞬间死亡。所以她只能咬牙坚持,榨干体内最后一丝真气,也要把这场驱毒进行到底。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女人的颤抖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脸上的冰霜彻底融化,皮肤恢复了正常的白皙,虽然依旧苍白,但已经没有了那种死气沉沉的青灰色。呼吸变得平稳有力,胸口规律地起伏着。嘴唇也恢复了淡淡血色,不再发紫。最神奇的是,她胸口那个刀划的伤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短短几息时间,就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红印。
血脉觉醒?
领头的女人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但很快就被疲惫淹没。她收回手,整个人虚脱般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体内的真气几乎耗尽,经脉都在隐隐作痛,额头上的汗水如雨般落下。
“统领,您没事吧?”旁边的一个孤鸿卫上前扶住她,递过来一个水囊。
她接过水囊,狠狠地灌了几口,清凉的水流进喉咙,稍稍缓解了身体的燥热和疲惫。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看向地上的女人。
女人还在沉睡,但呼吸已经变得悠长而平稳,脸色也好了很多。最关键的寒毒已经驱散了大半,剩下的只需要时间和丹药调理,就能慢慢恢复。
命保住了。
她松了口气,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但很快,那块石头又提了起来。
因为接下来,还有更麻烦的事要处理。
这个女人是谁?
为什么会被冰封在寒潭深处?
为什么将军要不惜一切代价救她?
还有,将军和蛮族做的那个交易……
她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从今天开始,这个女人的命运,就要和将军府,和北境,和将军那个还在成长的继承人……牢牢地绑在一起了。
而这个过程,注定不会平静。
她站起身,走到洞口,看向外面那片被红色雾气笼罩的熔岩谷。火光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热浪翻滚,如同沸腾的岩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灼热和危险之中。
就像即将到来的风暴。
“统领,接下来怎么办?”一个孤鸿卫走到她身后,低声问道。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等她醒来。然后……带她回将军府。”
“可是将军还在闭关,少将军那边……”
“将军既然安排了这件事,就一定有她的安排。”她打断了同伴的话,“我们只需要执行命令。”
“是。”
孤鸿卫退下了,留下她一个人站在洞口。
风吹过,带来灼热的气息,也带来远处岩浆流动的轰鸣声。她的眼神很深邃,深邃到仿佛能看穿这片红色的雾气,看到更远的地方。
她在想一个人。
一个被她藏在心里很多年的人。
如果她还活着,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她还活着,是不是……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人死不能复生,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再想也没有意义。现在她要做的,是完成将军交代的任务,保护这个女人,保护北境,保护……那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至于其他的……
听天由命吧。
她转身走回岩洞,重新在女人身边坐下,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女人醒来,等待着命运的下一个转折。
而在她不知道的角落,在熔岩谷更深处的地方……
一双眼睛,正透过红色的雾气,静静地注视着这座岩洞。
那双眼睛很特殊,瞳孔是竖着的,像蛇一样,眼睛里燃烧着淡金色的火焰。它注视了很久,然后缓缓闭上,消失在了雾气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一句低语,在热风中飘散——
“……终于……等到了……”
断魂崖上,再次恢复了宁静。
影阿姨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支特制的响箭,拉开了弓弦。
“咻——!” 一道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片刻之后,数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是孤鸿卫。
她们都蒙着黑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而锐利的眼睛。
但为首的那个女人… 她的身形,她的眼神,给我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
那名领头的女人点了点头,走到棺前,将棺材内的赤裸女人,连同铺在她身下的丝被,一同抱起,抗在了肩上,转身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剩下的几名孤鸿卫,则抬起那口空荡荡的黑曜石棺材,也迅速地离去。
一切,都发生得如此之快,如此的诡异。
“先生…”我转过身,看着那团漂浮在半空中的黑影,询问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女人…她是谁?”
先生那阴影构成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良久,他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呃…等以后,你问你母亲吧。“
先生的身影重新融入我的体内,断魂崖上只剩下我和影阿姨,以及两匹不安地打着响鼻的战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