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兑现捷德

　　瑟兰亚的情绪在无声的流淌中渐渐平复。

　　轻轻呼出一口气。

　　仿佛要将那些沉积在灵魂深处的遗憾与思念一并吐出。

　　当瑟兰亚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已然变换。

　　典雅的陈设，温暖的灯光，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墨香与某种他曾经熟悉的，属于“乌贝尔”的气息。

　　这是他在银河帝国时期的书房……

　　那个他曾经处理政务，筹划谋略，也是许多个日夜偶尔独自沉思的地方。

　　他有些意外，还以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不会再见到与那个人相关的场景了。

　　瑟兰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束，不禁微微扯了扯嘴角。

　　贝利亚的梦境里，给他做的衣服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别具匠心”。

　　月白色的纱衣层层叠叠，轻薄得近乎透明，隐隐绰绰地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形轮廓，仿佛一阵风就能将那单薄的身躯吹散。

　　银色的长发没有束起，如同流淌的月光般披散在身后。

　　发尾蜿蜒在暗红色的地毯上，与那浓烈的色彩形成鲜明而脆弱的对比。

　　他坐在案桌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他会来。

　　脚步声响起，比记忆中更加急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贝利亚的灵魂体穿过那扇熟悉的门扉，猩红的眼灯在扫视到那抹白色的身影时，猛地一定。

　　那是一种仿佛终于抓住了什么珍贵之物，生怕又是一场空欢喜的……带着余悸的确定。

　　等身大小的贝利亚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转眼间便来到了瑟兰亚身侧。

　　只是……

　　贝利亚猩红的眼灯里瞬间充满了暴怒。

　　高大的身影猛地半蹲下，血红色的大氅在他身后铺散开，如同盛开的血色曼陀罗。

　　黑色的指腹小心翼翼地……轻轻抚上瑟兰亚脸颊上那道还在渗出微弱光粒子的伤口边缘。

　　“谁干的！朕要撕了他！”

　　乌贝尔的脸，是他帝国无上的珍宝……

　　贝利亚的声音低沉而暴戾，带着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胸腔的杀意。

　　“……什么？”

　　瑟兰亚微微一怔，透过贝利亚那双猩红眼灯的属于自己的倒影。

　　这才看到自己脸颊上那道清晰的伤痕……

　　那是被海帕杰顿触手以及活尸的指甲共同划伤的。

　　在那个黑暗的空间中他并未在意。

　　此刻却在那双倒映着自己面容的眼灯中显得格外刺目。

　　他看着贝利亚眼底那翻涌的暴怒，还有那暴怒之下……一丝被他捕捉到的，几乎不敢相信的情绪。

　　心疼？

　　瑟兰亚有些恍惚，他看错了么？

　　“或许，陛下……”

　　瑟兰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这一次，我真的要死了。”

　　“不可能！”

　　贝利亚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朕不许！”

　　贝利亚想要捧住那张苍白的脸，却又怕弄疼了那些细小的伤口让眼前脆弱的身影落泪。

　　黑色的手指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着，最终只能轻柔地，克制地落在瑟兰亚的肩头。

　　“贝利亚大王还是这么霸道……”

　　瑟兰亚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因虚弱而显得格外单薄。

　　“还能跨界管我的死亡么？”

　　“乌贝尔！”

　　贝利亚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从未见过这般的乌贝尔……不，他见过一次。

　　在诺亚神器的光芒里，那个平静地靠在他怀中的暗蓝色身影。

　　这一刻的恐惧，此刻加倍地涌上贝利亚的能量核心。

　　如果乌贝尔的灵魂也死了……不，不会的！

　　贝利亚这才真正注意到瑟兰亚的虚弱。

　　那本该水润的唇瓣泛着苍白的色泽。

　　那双总是带着狡黠或清冷的丹凤眼，此刻蒙着一层倦怠的薄雾。

　　连呼吸都变得轻浅而急促。

　　“乌贝尔，你到底在哪里！？”

　　贝利亚将瑟兰亚冰凉的躯体紧紧搂进怀中，声音低沉而嘶哑。

　　带着一丝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颤抖。

　　“陛下现在也是灵魂体，还能管得了我么？”

　　“朕怎么不能管！？”

　　瑟兰亚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靠在那个宽阔而温暖的怀抱中。

　　感受着那熟悉的……属于贝利亚的气息。

　　“我没事，可能只是……太累了。”

　　瑟兰亚停顿了一下，感受着贝利亚怀抱收紧的力度。

　　仿佛要将自己揉进对方的灵魂里。

　　好像真的要死了。

　　这个念头平静地浮现在脑海中。

　　那么……他给贝利亚画的饼……是不是该兑现一下？

　　免得自己死得不安生？

　　瑟兰亚的指尖轻轻抬起，抚上贝利亚的侧脸，那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陛下，想看看孩子么？”

　　贝利亚的身躯猛地一僵。

　　“……乌贝尔。”

　　“看一看吧，好不好。”

　　瑟兰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恳求，又带着一丝释然。

　　“……嗯。”

　　贝利亚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不过……

　　在这意识的空间中，念头即是笔墨。

　　瑟兰亚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勾勒。

　　上辈子的殷禾在某个短暂又漫长的深夜，他曾在短视频平台上短暂划过去，又划回来的那个画面。

　　此刻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夜色中，建筑楼房的玻璃窗外，突然出现的一只仿佛蓝色蝴蝶般的眼灯……

　　那是一种震撼人心的，超越物种的美丽。

　　指尖流转，一个年轻战士的轮廓渐渐在虚空中浮现。

　　贝利亚之子……捷德。

　　头冠与贝利亚的相似又不相似，眼灯是仿若蝶翼般的莹蓝，深邃而明亮。

　　银红黑三色交织的体纹覆盖着匀称而充满力量感的身躯，腰部线条劲瘦有力，透出一种年轻的，蓬勃的生命力。

　　贝利亚揽着瑟兰亚肩膀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光明的儿子？

　　他一眼便能看出，这孩子身上流淌着偏向光明的力量。

　　他想要的是他和乌贝尔的孩子。

　　一个完美的，能够继承他一切意志与力量的继承人。

　　可是……这孩子身上，光明的气息如此鲜明。

　　“乌贝尔，这孩子是光明的……”贝利亚有些闷闷的开口。

　　瑟兰亚微微勾起苍白的唇角，那笑容在虚弱中带着一丝狡黠的余韵。

　　“正常情况下，如果大王成功让我诞育了孩子，那不就是光暗一体的孩子么？”

　　贝利亚沉默了。

　　良久，才低声出声：“……嗯。”

　　贝利亚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上，落在那年轻的战士身上，猩红的眼灯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不甘，有审视，还有怀疑和评估。

　　最后……因为怀里人的注视着他的笑眼，而悄然滋生了一丝柔软。

　　他和乌贝尔的儿子……

　　必须长这样才行。

　　至于黑暗的力量，可以后天习得。

　　“他有名字么，乌贝尔。”贝利亚的指腹轻摩挲着瑟兰亚的眼尾。

　　“……嗯，没想好。”

　　瑟兰亚的声音越来越轻。

　　“恐怕以后得等陛下给他取了。”

　　“哼……”

　　贝利亚的声音低沉而笃定。

　　“朕不会让你死的，朕的乌贝尔。”

　　贝利亚微微俯身，温热的额心轻轻抵上瑟兰亚冰凉的额头。

　　暗红色的灵魂力量如同开闸的洪流，从他灵魂体的核心中倾泻而出。

　　毫无保留地，近乎疯狂地涌入瑟兰亚那因虚弱而变得透明的灵魂之中。

　　那力量霸道而炽热，带着贝利亚特有的，不容拒绝的侵占性。

　　却又在接触到瑟兰亚灵魂的瞬间，变得异常温柔，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缕即将消散的月白色光芒。

　　“贝利亚……”

　　瑟兰亚不禁呢喃出声。

　　这温暖又强大的力量如同最安全的港湾，将他的意识包裹其中。

　　他在那怀抱中，在那力量的灌注下，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困意袭来。

　　于是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海帕杰顿体内那黑暗的异空间中。

　　无数活尸围拢的中心，一层暗红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那光芒起初有些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霸道的意志。

　　它以那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白色身影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约莫几步的圆形安全区域。

　　那些枯槁的，带着渴望的手臂在触碰到那暗红色光芒的瞬间。

　　如同被烈火灼烧般猛地缩回，发出凄厉的嘶嚎。

　　它们不甘地徘徊在光圈之外，却再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在那光圈的中心，瑟兰亚静静地躺着，呼吸虽然微弱，却渐渐平稳了下来。

　　脸上的伤口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地愈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