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态度之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几分钟，或许更长。

　　实验室内紧绷的气氛，随着光屏上各项监测数据逐渐恢复到稳定的正常区间，而悄然缓和。

　　那些代表生命能量，灵魂波动，核心稳定性的曲线和数值，终于不再惊心动魄地跳跃，回归了平缓的流淌。

　　乌贝尔起身，目光在光屏与地上躺着的身影之间巡梭了一遍。

　　确认贝利亚确实已无大碍，至少从数据上看是如此。

　　猩红狭长的眼中那最后一丝紧绷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淡淡疲懒与……嫌弃的神色。

　　既然……

　　既然贝利亚自己都主动扯开了那层虚假温情的表象。

　　问出了那个“杀不杀”的问题，而他也给出了“不是现在”的答案……

　　那在安全范围内，乌贝尔也不打算再像之前那样处处“惯着”这位皇帝陛下了。

　　装温柔扮顺从也是很累的。

　　乌贝尔迈步，走到贝利亚身边。

　　黑色的足尖轻轻点了点贝利亚那件铺散在地，依旧华贵却沾了灰尘的血红色大氅包裹下的肩膀。

　　妖异的混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与催促：

　　“你还打算在地上躺多久？”

　　贝利亚：“……”

　　贝利亚猩红的眼灯微微睁大，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这种语气，这种态度……真是，他就不该问……

　　不问的话，或许他的小妻子还会继续装一装温柔可人？

　　至少不会用脚尖点他，还用这种嫌弃的口吻。

　　不过……

　　贝利亚心中微妙地转着念头。

　　温柔柔顺的乌贝尔，确实让他很是受用，那种全身心依赖，仰慕他的模样，极大地满足了他的掌控欲与虚荣心。

　　但是……

　　此刻这个带着嫌弃、不耐烦，甚至有点“原形毕露”意味的乌贝尔……

　　却让他产生了一种更强的探究欲。

　　他想知道，撕开那层温柔伪装后……

　　真正的乌贝尔，是怎样的？

　　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带着刺，却又有着一种别样的……鲜活？

　　当然，乌贝尔不愿意显露，他也不会来硬的。

　　他，贝利亚，行事向来光明磊落，自然是要对方心甘情愿地展现。

　　他有的是耐心和手段。

　　贝利亚深吸一口气，忽略掉身体深处残留的那点虚软，手臂撑地，有些缓慢地爬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高大的身形彻底舒展开来。

　　或许是灵魂经历变故后的调整，贝利亚站直后，竟显得比往常还要挺拔修长几分，个头似乎也比乌贝尔高了不少，带来更强的压迫感。

　　乌贝尔微微仰头，打量着站起来的贝利亚，猩红的眼灯里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淡淡的评价。

　　“啧，陛下现在倒是显得年轻多了。”

　　那些因黑暗力量暴走而凸显的狰狞，过度膨胀的肌肉线条似乎都收敛了些许。

　　整体看上去更接近他记忆中，光之国通史记载中。

　　那个战功赫赫的战士贝利亚的体态，只是颜色与气息已被黑暗浸染。

　　“……哼，”

　　贝利亚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朕的乌贝尔之前是在嫌朕老么？”

　　这话问得有点突兀，甚至带着点不自知的……在意。

　　贝利亚自己都觉得这口气有点上不来下不去的憋闷。

　　他在意乌贝尔对他外表的看法……

　　“这是陛下说的，”

　　乌贝尔已经转身，走向那个幽蓝色的灵魂仪，开始检查其状态，语气平淡无波。

　　“可不是属下说的。”

　　乌贝尔的指尖在灵魂仪复杂的表面轻点，幽蓝的光芒随着他的操作缓缓流转。

　　雷布朗多星人的残魂还被困在里面，虽然虚弱了很多，但依旧存在。

　　这是个意外的“收获”。

　　贝利亚被他这副“与我无关”的模样气笑了。

　　贝利亚大步走上前。

　　直接将那个背对着他，专心摆弄魔方的暗蓝色身影拉了回来，紧紧圈进了自己怀里。

　　“怎么想着研究这个……”

　　贝利亚的下巴抵在乌贝尔的发顶，声音低沉，带着探究。

　　“朕的乌贝尔。”

　　“曾经在光之国研究过，”

　　乌贝尔并没有挣扎，只是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便放松下来，任由贝利亚抱着，声音依旧平静。

　　“只是复刻了一个加强版的，谁让陛下这么好奇的。”

　　“光……？”

　　贝利亚的指尖微微抬起乌贝尔的下颌，让他侧过脸，能看到他的表情。

　　“朕可不记得光之国可以研究灵魂方面。”他没记错的话这是禁忌知识。

　　“当然是偷偷研究了，”

　　乌贝尔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点自嘲与桀骜的弧度。

　　“不然我怎么进的宇宙监狱。”

　　乌贝尔伸手，轻轻拂开贝利亚抬着他下巴的手，动作自然却带着一丝疏离。

　　贝利亚：“……你倒是不一般大胆。”

　　贝利亚的目光深了深。

　　偷偷研究灵魂禁忌，这确实是足以被关进宇宙监狱的重罪。

　　他的小妻子，果然从来都不是什么安分的角色。

　　“我是那一届的年级满分，”

　　乌贝尔转身，面对着贝利亚，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属于“瑟兰亚”的……久远的骄傲。

　　“当然要对得起天才的身份。”

　　说着，乌贝尔的手看似随意地在贝利亚胸口轻推了一下。

　　同时脚下步伐微妙地移动，借助巧劲，竟然在贝利亚微微怔神的瞬间。

　　顺利地从他怀里脱身，并将他“送”出了实验室的门。

　　“等等，乌贝……”

　　贝利亚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实验室门就在他面前无声地滑上，能量屏障重新亮起，将他隔绝在外。

　　贝利亚：“……”

　　他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金属门，猩红的眼灯里闪过一丝愕然。

　　随即是无奈，最后化为一声低低的嗤笑。

　　行，他的小妻子，胆子是真的肥。

　　不仅敢研究禁忌，敢威胁他，现在还敢把他关在门外。

　　不过……

　　这种鲜活的，带着刺的，甚至有点“无法无天”的模样，似乎……很不错？

　　至少，很真实。

　　门内。

　　乌贝尔背靠着冰凉的金属门，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实验室内幽蓝的光芒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目光落在前方悬浮着的，幽蓝色的灵魂仪上。

　　猩红的眼灯里情绪翻涌，最终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真是……

　　麻烦的皇帝陛下。

　　乌贝尔微微垂首，看向了黑色尖锐的指尖。

　　贝利亚……

　　要么我杀了你……

　　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