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泰迦的震惊

　　训练场。

　　赛罗背靠着墙壁，姿态是招牌式的懒散，一条腿曲起，另一条随意伸着。

　　他手里捏着一块便携光屏，淡蓝色的光芒映在他脸上。

　　光屏上显示的不是什么热血战斗集锦，而是瑟兰亚专门为他整理的翻译过的泰罗总教官经典战术案例分析，专门给他能看懂版。

　　那些原本拗口的专业术语和复杂能量流程图，被瑟兰亚用各种生动的战斗比喻和简洁箭头重新包装过。

　　甚至还贴心地标注了“此处可参考你上次对战考核时的闪避”，“类似能量爆发可类比为你的集束射线蓄力前摇”等等。

　　赛罗看得眉头紧锁，金色眼灯里是全神贯注的挣扎，但至少，他没像以前那样看几行就烦躁地扔开。

　　“赛罗，理论课要开始了，你还在这发什么呆呢？” 一个准备离开训练场去上课的同班同学路过提醒。

　　“啧，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赛罗头也不抬，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直到同学的脚步声远去，赛罗才慢吞吞地收起光屏，却没有立刻走向自己班级所在的教学楼方向。

　　他直起身，金色的眼灯越过训练场的围栏，望向了学院另一侧的教学楼。

　　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其中某一层的某个窗口。

　　等离子火花照耀下，恰好将那一带的窗户照得明亮，隐约能看见里面攒动的人影。

　　鬼使神差地，赛罗的脚步转向了那边。

　　赛罗本意只是想“路过”一下。

　　装作不经意地经过瑟兰亚所在的班级门口，或许能瞥一眼里面，看看那家伙在干什么。

　　也许瑟兰亚正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坐在窗边看书？

　　他就看一眼，确认一下……然后就去上自己那该死的……关于能源结构演变的无聊理论课。

　　然而，当赛罗真的磨蹭到1班门口附近时，向内望去，看到的景象却让他脚步一顿，停在了走廊的阴影里。

　　教室里，大部分同学已经坐在位置上准备上课。

　　但是靠窗的那一小片区域却还围坐着几个人。

　　瑟兰亚果然在。

　　浅蓝色的身影坐在自己靠窗的惯常位置上，面前摊开着课本和光屏。

　　但是，瑟兰亚并非独自一人，也不是在安静看书。

　　瑟兰亚正微微侧着身，对着旁边一个满脸苦的红族同学，用手里的一支能量笔，在桌面上虚画着什么，嘴里还在低声讲解。

　　“你看，这里能量回路的瞬时过载，你可以把它想象成阀门……”

　　瑟兰亚的声音温和清晰，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和玻璃，赛罗也能捕捉到那熟悉的令人心安的语调。

　　而一旁的泰迦也凑着脑袋，金色的眼灯亮晶晶的，听得连连点头，嘴里还小声重复着瑟兰亚的比喻，试图加深理解。

　　等离子火花光芒给瑟兰亚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浅金色光晕。

　　瑟兰亚讲解时神情专注，嘴角带着一丝惯有的，温和耐心的浅笑，仿佛再复杂难懂的知识，经他拆解，都能变得清晰明了起来。

　　赛罗靠在走的墙壁上，静静地看着。

　　心里那点因为要去上无聊课程而升起的烦躁，不知不觉平息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有一点点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微的满足感。

　　看，他的好兄弟就是这么厉害，这么耐心，这么……好看。

　　赛罗本来只是想看一眼就走。

　　可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脑海里不合时宜地蹦出昨天在检讨书上写的……那些现在想起来还有点脸热的句子。

　　“我会好好改正。”

　　“不想让相信我的人失望。”

　　“特别是我的好兄弟瑟兰亚……”

　　他现在就走，去上那门听得人头大的古代能源课，算“好好改正”吗？这一个念头冒出来。

　　可如果留下来……哪怕只是坐在旁边，听着瑟兰亚用那种温和的声音讲着可能自己也听不懂的东西……

　　好像……也比去那边对着老教授昏昏欲睡要强？

　　赛罗陷入了短暂的只有几秒钟的纠结。

　　去吧，不甘心。

　　留吧，好像没理由。

　　就在赛罗内心天人交战，湛蓝的指尖无意识抠着墙壁的时。

　　上课铃声，毫无预兆地响彻了整个教学楼走廊，也像一记重锤，敲碎了赛罗最后的犹豫。

　　糟糕！要迟到了！

　　赛罗身体一僵，下意识就要往自己班级的方向冲。

　　可目光再次瞥向教室里。

　　瑟兰亚已经结束了讲解，对那位恍然大悟又连连道谢的红族同学微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开始整理桌面上的东西，准备正式上课。

　　泰迦也坐直了身体，拿出了课本。

　　就在瑟兰亚抬头时，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门口时，赛罗的大脑不知哪根弦搭错了。

　　或者说，是那份“不想去上无聊课”的强烈意愿和“想离瑟兰亚近一点”的隐秘念头瞬间压倒了一切。

　　在铃声余韵将尽，正式上课铃即将响起的前一秒，赛罗做出了一个让走廊上零星几个狂奔至1班教室的同学都侧目的举动。

　　赛罗以一种迅捷又带着点刻意“淡定”的步伐，几步窜到了瑟兰亚和泰迦那一排的旁边。

　　那里正好因为瑟兰亚和泰迦往里面挪动，给之前问问题的同学腾位置而空出了一点空隙。

　　赛罗看都没看旁边惊讶的泰迦，一屁股就坐了下去，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他本来就应该坐在这里。

　　泰迦：“！”

　　泰迦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金色眼灯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看看赛罗，又看看瑟兰亚，压低的声音都变调了。

　　“赛，赛罗？！你，你不是在3班吗？！这里是1班！”

　　泰迦见过为了实战课跳级到高年级训练的……也见过为了理论课申请去低年级打基础的。

　　可是……他从没见过在非特殊情况下，上课铃响了之后，大摇大摆跑到完全不同进度的班级来“听课”的！

　　赛罗这算什么？反向降级？？？

　　赛罗坐稳了，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理直气壮一些。

　　赛罗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语气，目视前方黑板。

　　“啊，泰迦，本少觉得……这里挺好的，还有，本少在哪听课不是听课。”

　　泰迦：“……”

　　一旁的瑟兰亚看看理直气壮的赛罗，又看看震惊的泰迦，不禁抬起手，指尖轻轻抵在唇边，肩膀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一声极轻的，带着纵容的笑声从喉间逸出。

　　瑟兰亚伸出手，轻轻拉了拉还在石化状态的泰迦。

　　示意他往里再挪一点，同时自己也往里面靠了靠，给这个临时加入的，体型不小的旁听生赛罗让出了更多空间。

　　动作自然，仿佛赛罗的到来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赛罗听到瑟兰亚那声轻笑，只觉得头镖隐隐发热，脸颊也有点不自在。

　　赛罗强撑着，扭头瞪了一圈周围或好奇，或偷笑，或目瞪口呆看过来的同学们，用眼神传达出“看什么看！没见过换地方听课啊！”的威胁。

　　被赛罗瞪到的同学纷纷缩回头，但窃窃私语和好奇的目光并未完全消失。

　　就在这时，前门被推开，抱着一叠资料的爱迪教官步伐沉稳地走了进来。

　　他习惯性地扫视全班，目光在触及后排某个红银蓝三色，异常醒目的身影时，猛地顿住。

　　爱迪教官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又抬头看了一眼班级门牌——确实是1班，地球史专业选修课。

　　他没走错。

　　那么……那个坐在泰迦和瑟兰亚旁边，正努力摆出一副“我正在认真准备上课”模样的赛罗，是怎么回事？

　　爱迪教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常年维持的严肃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纹。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看着赛罗那副理所当然的架势……

　　以及旁边瑟兰亚的平静温和，还有泰迦一脸我也不知道但好像只能接受的表情，爱迪教官将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

　　课堂，以一种略显诡异但意外和谐的节奏，开始了。

　　赛罗正襟危坐。

　　而讲台上的爱迪教官，一边讲解着遥远星球的历史，一边目光时不时飘向那个画风突变的角落。

　　心中默默记下：课后需向赛文哥哥报备一下，赛罗今日的课堂出勤情况……略有异常。

　　或许，这也算某种“进步”的表现？虽然这进步的方式，着实令人意想不到。

　　爱迪教官平稳的声音在教室里流淌，讲述着地球古国某个王朝兴衰更迭中，技术革新与社会结构变动的复杂关联。

　　对于自幼在光之国成长，习惯了能量科技与星际视野的年轻奥特战士们而言，这些遥远星球上的历史，确实显得有些隔阂与晦涩。

　　赛罗努力维持了大约二十分钟的认真听讲姿态。

　　赛罗的背脊挺得笔直不过略微僵硬。

　　此刻。

　　赛罗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开始发木，那些字眼像小虫子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就是钻不进理解区域。

　　烦躁感开始像细微的藤蔓，悄悄缠绕上来。他无意识地用手指叩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极轻的规律的嗒嗒声。

　　目光开始飘移。

　　早知道这么无聊，还不如在训练场多练会儿……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不行，检讨才交，瑟兰亚还看着呢！

　　此时。

　　瑟兰亚停下了书写，将自己面前那份摊开的，字迹工整清晰的课堂资料和旁边那本用于记录额外思考与关联知识点的笔记簿，轻轻合上，叠放在一起。

　　接着，瑟兰亚拿起手边那支泛着微蓝光泽，触感温润的能量笔。

　　将东西推到了坐在他和赛罗中间的泰迦面前，同时对着泰迦，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赛罗的方向。

　　泰迦正认真听课中。被突然推到面前的资料弄得一愣。

　　金色的眼灯有些疑惑，顺着瑟兰亚的目光看向旁边明显开始走神的赛罗，又低头看看那叠整齐的资料和笔，瞬间明白了瑟兰亚的意思。

　　“泰迦，毕竟难得赛罗大少爷愿意好好听课…… ”

　　泰迦几乎能脑补出瑟兰亚无声说这话时，那温和中带着一丝纵容笑意的语气。

　　泰迦看了看瑟兰亚，后者已经神态自若地重新望向讲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将自己的资料和泰迦的并在一起，示意两人可以共用一份。

　　泰迦心里有点想笑，又有点感慨。

　　瑟兰亚对赛罗的照顾，总是这样不着痕迹，又恰到好处。

　　他拿起那叠资料和笔，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已经开始用指尖无聊地画着无形圈圈的赛罗。

　　赛罗被碰了一下，有些莫名地转头，金色的眼灯里还残留着没散尽的烦躁和茫然。

　　泰迦没说话，只是将那叠带着瑟兰亚指尖余温的资料和笔，往他面前推了推，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讲台方向，做了个“好好听”的口型。

　　赛罗低头，看向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东西。

　　最上面是瑟兰亚的课堂资料，纸张边缘平整，上面是工整清晰，带着独特韵律感的字迹。

　　重点处还用不同颜色的能量墨做了标记，旁边偶尔有简练的批注或联想到的光之国类似案例。

　　下面是那本笔记簿，翻开的一页上，是瑟兰亚对之前某个知识点的延伸思考，逻辑图画得清晰明了。

　　而那支能量笔，笔杆还残留着一丝属于瑟兰亚的，平和洁净的能量气息。

　　赛罗愣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接过了笔。

　　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笔杆，那上面几乎不可察的握痕，却奇异地带来一种实实在在的触感。

　　赛罗又翻开资料，目光落在那些工整的字迹上。

　　瑟兰亚的字竟然不像他的人那么柔和。

　　反而带着一种内敛的凌厉，清晰利落，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明白。

　　赛罗抬头，看向瑟兰亚。

　　对方依旧专注地看着前方，气质沉静，侧脸线条柔和。

　　瑟兰亚察觉到赛罗的目光，极轻微地侧了下头。

　　瑟兰亚对赛罗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那是一个安静而温和的，又带着鼓励般的笑意，随即瑟兰亚又转回去继续听课。

　　没有言语，没有刻意的提醒，只是一个推过来的资料，一支笔，和一个温和的微笑。

　　赛罗胸腔里那股盘旋的烦躁，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过，奇异地平息了下去。

　　赛罗低下头，重新看向资料上那些工整的字迹和清晰的图示。

　　瑟兰亚的笔记做得太好了，那些让他头疼的陌生概念和复杂关系，在瑟兰亚的梳理下，似乎变得有迹可循起来。

　　他甚至能通过那些批注，隐约想象出瑟兰亚在写下这些时，脑中是如何清晰地进行着关联与思考。

　　赛罗拿起笔，笔尖悬在资料边缘，犹豫了一下。

　　然后。

　　赛罗学着瑟兰亚的样子，在某个关于“技术扩散与军事力量平衡”的论点旁，笨拙地画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试图联想到光之国某些新装备配发给不同星云支部后可能产生的影响。

　　写完后，他看了看自己那狗爬似的字迹和瑟兰亚工整的笔记形成的鲜明对比，耳根有点热，但心里却莫名地安定下来。

　　好像……有东西可看，有迹可循，这门课也不是完全那么难以忍受了。

　　赛罗重新坐直了些，目光在自己的光屏，瑟兰亚的资料和自己的胡乱批注之间来回移动，试图跟上爱迪教官的节奏。

　　虽然大部分内容依旧如同隔雾看花，但至少，他尝试着去看了。

　　泰迦在一旁，用余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赛罗从烦躁走神，到接过资料后的怔愣，再到低头认真比对笔记试图理解的样子，金色眼灯里闪过一丝惊奇。

　　之前学院里私下流传的八卦，不是说赛罗是理论课毁灭者……课堂纪律黑洞，永远坐不住三分钟的暴躁小子吗？

　　泰迦心里嘀咕。

　　可眼前的赛罗，虽然眉头还是皱着，表情依旧带着听课特有的挣扎。

　　但是赛罗确实在看，在试图理解，甚至……在做笔记？

　　尽管那笔记在泰迦看起来像某种加密战斗符号。

　　是因为瑟兰亚的笔记太清楚？

　　还是因为那支笔有魔力？

　　或者……只是因为这是瑟兰亚给的？

　　泰迦想不明白，但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个和传闻中不太一样的赛罗。

　　一个会在枯燥理论课上，因为他们共同的好朋友递来的一份资料和一支笔，就努力压下不耐，尝试去倾听和思考的赛罗。

　　讲台上，爱迪教官的目光再次扫过赛罗时。

　　这一次，他看到了赛罗正低着头，对照着两份资料，正在笔记上写着什么，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尽管依旧带着属于赛罗的……特有的凶狠劲儿。

　　爱迪教官严肃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丝。

　　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继续用平稳的语调，讲述着那颗蓝色星球上，智慧生命如何一点点塑造自己文明的轨迹。

　　赛文哥哥知道应该会欣慰的，赛罗这小子总算是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