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光影一体两面

　　宇宙警备队总部。

　　“好兄弟瑟兰亚……”

　　赛文在收起检讨的指尖在这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他几乎能想象出赛罗写下这句话时，脸上那副混合着别扭，不情愿……

　　却又不得不承认的认真表情。

　　这检讨书的内容，或许有框架的引导，但字里行间透出的那股想要改正的，不愿让信任自己的人失望的劲头，却是做不得假的。

　　这与赛文记忆中，更久远之前的赛罗，判若两人。

　　赛文沉默地走回办公桌，调出了加密存储的，关于赛罗历年来的综合评估报告。

　　光屏亮起，一行行冰冷或带着担忧的文字浮现。

　　最早的一千年，报告里充斥着的词汇是……

　　赛罗的性格孤僻，不合群，抗拒接触，攻击性强，像只时刻竖起尖刺的愤怒小兽。

　　小小的赛罗对任何试图靠近或引导的意图都报以最大的恶意和排斥，听不进任何劝导。

　　那时的赛罗，仿佛一团燃烧着怒火的孤星，拒绝一切光芒靠近，也灼伤所有试图温暖他的手。

　　不过

　　情况在距今大约两千年前开始发生微妙变化。

　　报告中的措辞缓和了一些。

　　赛罗的攻击性有所降低，与福利院部分同龄人的紧张关系略有缓解，虽然仍显焦躁易怒，但偶尔能观察到其情绪相对平和的时刻。

　　变化的原因被简要提及……

　　与上一期入院的性格沉静的蓝族孤儿瑟兰亚建立了较为稳定的同伴关系。

　　评估者谨慎地写道：该蓝族孤儿瑟兰亚似乎对赛罗有一定影响力，其温和包容的态度可能起到了缓冲作用。

　　再往后。

　　报告里开始出现性格有所软化，表现欲增强，有时表现为过度自信……

　　不过，赛罗依旧我行我素，但是破坏性行为减少。

　　赛罗逐渐从完全的孤僻，变得有些……臭屁。

　　虽然依然看不上比他弱的人，打架闯祸仍是家常便饭，但是，那份仿佛与世界为敌的尖锐和凶厉，确实消散了许多。

　　也开始有了“朋友”这个概念，尽管赛罗表达友谊的方式可能还是拳头和挑衅居多。

　　而最近，尤其是这个新学期开始后，变化更为明显。

　　在瑟兰亚被福利院院长强硬的送来学校后。

　　赛罗的理论课成绩的艰难爬升，课堂出勤率的显著提高，以及手头这份虽然字丑但态度端正的检讨……一系列迹象都指向一个积极的方向。

　　赛文关掉光屏，重新望向窗外。

　　等离子火花塔永恒的光芒洒落，映照着赛文线条冷硬却此刻流露出复杂情绪的脸庞。

　　欣慰。

　　这份想法如同温暖的涓流缓缓浸润着他这个作为父亲的心。

　　他能看到他的儿子身上紧绷的弦在慢慢放松。

　　赛罗眼中除了愤怒与桀骜外，开始有了别的光彩。

　　赛罗开始笨拙却努力地尝试去回应一份真诚的友谊与期待。

　　而这一切转变的核心节点，都清晰地指向那个蓝族的少年——瑟兰亚。

　　随之而来。

　　一股深沉的歉意随之涌上赛文心头。

　　他无法陪伴在赛罗身边，无法以一个父亲的身份给予他直接的关爱与引导，甚至无法公开承认他们的关系。

　　他将这份责任与愧疚，无声地压在自己心底。

　　是瑟兰亚，这个看起来安静温和甚至有些瘦弱的蓝族孩子，用他的方式，一点点走近了赛罗那座封闭的堡垒。

　　用耐心，食物，陪伴乃至不动声色的引导，让赛罗那匹孤狼逐渐放下了些许防备，开始学着与这个世界……与他人建立更健康的联结。

　　全靠那个蓝族小朋友愿意和赛罗做朋友…… 赛文在心中默默重复。

　　这份情谊，对赛罗而言是救赎般的温暖，对他这个失职的父亲而言，则是难以言喻的感激与亏欠。

　　同一片光芒下。

　　学院教室的课间休息时分。

　　瑟兰亚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嬉闹或休息。

　　浅蓝色身影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看似寻常的课堂笔记。

　　手中握着一支能量笔，笔尖在纸页上快速移动，勾勒出一个个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潦草而精密的符号与线条。

　　笔记并非课堂内容的记录，而是一份私密的，关于自身训练的规划草图。

　　蓝族天生的生理结构决定了他们在绝对力量，爆发力和光线威能上，与红族和银族存在客观差距。

　　这是种族天赋的鸿沟，并非单纯依靠训练就能完全弥合。

　　瑟兰亚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从未打算走正面强攻或能量对轰的路线。

　　他的规划草图分成了几个区域。

　　体能基础方面重点标注了柔韧，耐力，神经反应速度，精准控制。

　　避免与红族拼力量，以灵动，持久，精准打击为核心。

　　拟通过特定能量流引导拉伸，极限状态维持训练，高速移动中的细微操控练习来达成。

　　战斗技巧方面标注着关节技，擒拿，弱点打击，环境利用，一击脱离……

　　完全是基于奥体工学和实战效率的冷峻计算，与光之国主流的，大开大合的光线技与格斗术风格迥异。

　　能量应用光线篇方面，这一块的字迹尤其凌乱。

　　但核心思想明确。

　　放弃追求光线技能的射程，规模和华丽程度。

　　指向塑形，能量压缩，凝实，穿透，控制精度等。

　　瑟兰亚的思路很清晰既然天生光线威力不足。

　　与其耗费大量时间训练出只能当烟花的技能。

　　不如将有限的光能极致压缩，塑形，追求单体点上的绝对穿透力与控制精度。

　　隐匿与感知方面，只是 简单几笔。

　　写着气息收敛，能量遮蔽，环境融入，危险预判，以及科技改变生活，这些并非正面战斗能力，却是生存与战术的关键。

　　勾画完毕，瑟兰亚放下笔，指尖轻轻敲击着纸面。

　　他来到这个世界，在福利院度过最初懵懂的新生期后。

　　曾一度抱着既来之则安之，随遇而安的心态。

　　重活一次有吃有喝，环境和平，何必折腾？

　　但是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宇宙人的偷袭，赛罗的冲动，还有那份关于“光明与黑暗”的问卷……

　　都让瑟兰亚清醒地认识到，和平的表象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此刻，他已经不是懵懂幼童。

　　是该把自身的训练抓起来了。

　　在这个拥有超凡力量的宇宙，多一分自保的能力，就多一分从容应对变数的底气。技多不压身，何况是保命的技艺。

　　至于他的训练内容和方式……瑟兰亚抬起眼，目光掠过窗外操场上正在练习标准光线技的同学们。

　　他的规划，与光之国主流倡导的，强调能量外放，光明正大的战斗风格格格不入……

　　甚至有些……偏向诡谲，高效，乃至带着一丝属于暗影的冷冽。

　　不能展示，至少现在不能。

　　万一被察觉，被要求“矫正”怎么办？

　　光之国已经走丢了一个惊才绝艳却最终步入歧途的托雷基亚。

　　高层对于那些才智过人……却又表现出非常规倾向的蓝族天才，恐怕正保持着高度警惕。

　　他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更不想被拖去进行思想矫正或进行战斗风格规范化培训……

　　将草稿合上，瑟兰亚神色自若，仿佛刚才只是在涂鸦消遣。

　　窗外，训练场的喧嚣隐隐传来，混合着少年们充满活力的呼喝。

　　瑟兰亚安静地坐在位子上，披在身后的类似披发的展现在光线下投下浅浅的影。

　　明面上，他是温和有礼，成绩优异，擅长烹饪的蓝族学生瑟兰亚。

　　暗地里，一套属于殷禾与瑟兰亚结合体的，独辟蹊径的训练体系，已悄然成型。

　　光与影，从来都是一体两面。

　　而他……只是想在这永恒的光明国度里，为自己保留一丝必要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