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赛罗，你小时候很有个性

　　翌日。

　　等离子火花光芒柔和地洒满通往学院的步道上。

　　赛罗像往常一样，准时在约定的拐角遇到了了提着食盒的瑟兰亚。

　　赛罗看似随意，又藏着期待的接过那个依旧温热的食盒。

　　打开后里面是造型别致又散发着诱人香气与纯净能量波动的新口味点心。

　　这次瑟兰亚做成小星球模样的星空流心球和仿佛凝结了朝露的椰奶水晶糕。

　　“可以啊，瑟兰亚，是新花样！”

　　赛罗金色的眼灯一亮，毫不客气地拿起一个星空流心球塞进嘴里。

　　感受着外层酥脆，内里温热流心爆开的绝妙口感，各位的满足，能量温和地补充进身体，带来新一天的活力。

　　瑟兰亚走在他身侧，目光安静地落在赛罗身上。

　　今天的赛罗，周身那股惯常的……仿佛时刻绷紧准备对抗什么的气势，似乎缓和了不少。

　　凌厉的眉眼间少了几分烦躁的阴郁。

　　看来。

　　昨天关于“他的父母会喜欢赛罗”的那番话确实在赛罗心里泛起了涟漪，让他内心那份对自身存在隐隐的排斥和紧绷感，悄然松动了一些。

　　这是个好迹象。

　　看着赛罗此刻相对松弛的侧脸，瑟兰亚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千年前，那个同样明亮却感觉格外空旷的福利院午后。

　　那时的赛罗，比现在小得多。

　　身形正在抽条，介于男孩与少年之间，却已经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极度不安分的幼兽。

　　他不合群，总是独自待在角落，要么对着天空发呆，眼神空洞得令人心惊。

　　要么就在一阵死寂的沉默后，突然爆发出惊人的破坏力。

　　不是捣乱。

　　而是一种近乎自毁般的……高强度到疯狂的自我训练。

　　或者用挑剔，不屑，乃至嚣张的语言，将任何试图靠近的善意或关心狠狠推开。

　　那时的赛罗看不上那些比他“弱”的同伴，竖起全身的尖刺，仿佛在宣告……

　　他不是大家中的一员，他也不需要任何人。

　　瑟兰亚那时刚刚适应这具新的身体和光之国的一切，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待在自己的角落，观察和学习。

　　偶尔尝试用这具身体和能接触到的材料，复现一些记忆里的东西聊以自慰，比如……烹饪。

　　那天。

　　他第一次尝试用光之国特有的能量粉和凝蜜，笨拙地想做点类似地球饼干的东西。

　　成果嘛，卖相实在不敢恭维，歪歪扭扭，颜色也深浅不一，被他勉强捏成了几个抽象的……姑且能看出是猫猫头的形状。

　　就在他对着那盘“作品”思考是直接处理掉还是硬着头皮尝尝时，一道红银色的影子如同小炮弹般从他身边掠过，带起一阵风。

　　下一秒。

　　他手里那盘猫猫头饼干已经少了一大半。

　　当他抬头后。

　　只见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眼神凶悍得像要咬人的孩子。

　　赛罗。

　　正背对着他，将抢到的饼干一股脑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肩膀绷得紧紧的，仿佛在防御随时可能到来的斥责或攻击。

　　瑟兰亚愣住了，不是因为被抢了食物而是因为赛罗的动作。

　　那不是一个单纯的“抢夺”动作，更像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又带着自暴自弃意味的试探，或者说，挑衅。

　　赛罗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测试世界的反应，也或许，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自己“被讨厌”，“被排斥”的处境，以此获得某种扭曲的安全感。

　　周围有其他孩子发出担心的声音，还有看护老师皱起眉头想要上前。

　　瑟兰亚却先一步有了动作。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指责，甚至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只是平静地低下头，看了看盘子里剩下的那更加惨不忍睹的两块饼干，然后，瑟兰亚行动了。

　　浅蓝色的指尖将那仅剩的两块饼干，连同那个朴素的食盒一起，轻轻推到了还僵着背脊……仿佛准备迎接“战斗”的赛罗眼前。

　　瑟兰亚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与坦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赛罗，我自己摸索着做的……第一次尝试，可能会很不好吃。”

　　瑟兰亚当时顿了顿，目光落在赛罗微微颤动的肩胛骨上，继续说道，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期待。

　　“你如果……不嫌弃，或者，喜欢这个口味的话，下次，我可以试试做点别的。”

　　瑟兰亚没有责备，没有说教，没有怜悯，也没有寻常人面对这种“坏孩子”时的畏惧或烦恼。

　　瑟兰亚的声音只有平静的陈述，和一句……“下次”的约定。

　　那一刻。

　　背对着他的赛罗，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咀嚼的动作也停了。

　　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赛罗猛地转过身，脸上是极力维持的，混合着凶狠，不屑和一丝慌乱的表情，恶声恶气地丢下一句。

　　“谁……谁要你的破饼干！难吃死了！”

　　小赛罗说完后，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活动室。

　　只是小赛罗转身的瞬间，瑟兰亚似乎瞥见了那泛红的头镖和紧紧攥着剩下饼干的手。

　　从那之后。

　　瑟兰亚依然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

　　只是，当他再次钻进福利院那个小小的公共厨房，尝试新的食谱时，那道红蓝银色三色有些别扭的身影，开始会“不经意”地出现在厨房门口，或者窗外。

　　赛罗不进来，也不说话，只是抱着手臂靠着墙，或者蹲在窗台下，假装看天，看地，看足尖。

　　但是，瑟兰亚能感觉到，那双金色的、充满戒备和好奇的金色眼灯，总是会时不时地，飞快地瞥向他手里的动作。

　　一次，两次，三次……慢慢地，赛罗会蹭进门，站在离操作台最远的角落，依旧不说话，但目光停留的时间变长了。

　　偶尔，瑟兰亚会“不小心”多做了一点，或者“试验失败”做出不太完美的成品，然后“随意”地放在一旁。

　　再后来，赛罗会在他放下那些“失败品”或“多余品”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顺走，然后躲到一边，背对着他，吃得飞快。

　　慢慢的。

　　一点点的，沉默的陪伴，变成了偶尔生硬的问答，再变成了别扭的交流。

　　赛罗依旧嚣张，依旧看不上很多人，依旧浑身是刺。

　　但是在瑟兰亚面前，那些刺会不自觉地收起来一些。

　　露出底下那个其实也会困惑，会不安，会渴望认可，也会在吃到合口味点心时眼睛发亮的……真实的赛罗。

　　瑟兰亚从来没想过，上辈子殷禾惊鸿一眼的短视频里强大的赛罗，童年会是这样的……

　　“瑟兰亚。”

　　“瑟兰亚？你在想什么呢？本少喊你半天了。”

　　赛罗含着半块椰奶水晶糕，有些含糊的声音将瑟兰亚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瑟兰亚转过头，对上赛罗带着疑惑和一点点不满的金色眼灯。

　　瑟兰亚轻轻眨了眨眼，掩去眼底那丝遥远的温和，唇角漾开一抹清晰的笑意幽幽出声。

　　“想起了你小时候，很嚣张，也很有个性。”

　　“咳！瑟兰亚，你……你提那个干什么……”

　　赛罗的脸颊不易察觉地深了一点，他有些狼狈地扭开头，嘟嘟囔囔的。

　　抢饼干……还是抢那么难看的饼干，算什么光彩事迹吗！

　　他现在想想都觉得当时的自己简直蠢透了！

　　可不知为何，赛罗心里又有点隐秘的……不愿承认的庆幸。

　　如果当时没有那股莫名其妙的冲动，是不是就不会有现在的一切？

　　赛罗犹豫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扭捏的不好意思。

　　“瑟兰亚，当时……我怎么没……没吓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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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赛罗其实想问，当时我那么糟糕，那么讨厌，你为什么没有像别人一样躲开或者生气？

　　赛罗甚至隐隐期待着，或许现在可以补上一句迟到的……别别扭扭的道歉。

　　瑟兰亚看着赛罗这副样子，眼中的笑意更深，也更柔和了。

　　瑟兰亚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让赛罗完全没料到的答案。

　　“因为赛罗你的速度很快。”

　　瑟兰亚的声音带着真诚的欣赏，仿佛在评价一场精彩的战斗。

　　“还有就是，动作也很帅。”

　　赛罗：“……”

　　赛罗彻底愣住了，嘴里的点心都忘了嚼。

　　他设想过瑟兰亚会说“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或者干脆调侃他，但绝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速度很快？动作很帅？

　　这是在夸他抢饼干抢得好吗？！

　　可偏偏，瑟兰亚说这话时的神情那么自然，那么认真……

　　那双仿佛勾勒着蓝紫色眼线的莹蓝眼灯清澈见底，没有丝毫玩笑或讽刺的意味。

　　一股奇异的、混合着羞赧，还有得意和被认可的暖流，猝不及防地冲上赛罗的心头。

　　赛罗猛地转过头，用力咳了两声，试图压下嘴角不受控制想要上扬的弧度，努力摆出平时那副傲然的样子，但发亮的眼灯和微红的头镖出卖了他。

　　“……咳，本，本少当然是最帅的！这还用你说么！”

　　因为这个小插曲，赛罗忽然觉得，连带着前方那栋即将抵达的，那意味着枯燥理论课的学校大楼，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面目可憎了，甚至……笼罩上了一层名为“瑟兰亚的夸奖”的美妙滤镜。

　　此刻，赛罗连走路都带着风。

　　就在这时，瑟兰亚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善意的提醒，打破了某人短暂的飘飘然。

　　“赛罗。”

　　“嗯？” 赛罗心情颇好地应声。

　　“别忘了。”

　　瑟兰亚侧过头，含笑看着他，声音依旧温和，却像一根小针，精准地戳破了某个刚刚鼓起来的气球。

　　“赛罗，你的三千字检讨，风纪部给的期限，好像是……明天？”

　　赛罗：“……”

　　赛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上扬的嘴角垮了下来，金色眼里的光芒也肉眼可见地黯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惊又绝望……的哀怨。

　　“瑟兰亚！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

　　“啊——！瑟兰亚！”

　　一声拖长了调的、真情实感的哀嚎，响彻了清晨的学校门口。

　　美好的晨光与点心带来的愉悦，瞬间被“三千字”这个恐怖的数字冲刷得干干净净。

　　瑟兰亚看着瞬间蔫了的赛罗，正抓着他自己头镖有些生无可恋。

　　瑟兰亚忍俊不禁地转过头，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

　　嗯，这样充满活力的……真实的赛罗，很好。

　　至于检讨……他相信在“美食鼓励”和“友情监督”下，还有他提供的框架下总能完成的。

　　大概。

　　开始上课后。

　　赛罗和瑟兰亚分开，走向各自的教室。

　　理论课的教室，一如既往地弥漫着一种混合着能量粉尘，陈旧文献，以及……昏昏欲睡的气息。

　　蓝族的老教授正用他那种平稳到近乎催眠的语调，讲解着某个古老星云的能量衰变模型，光屏上复杂的公式和星图缓缓旋转。

　　大部分红族学员要么强打精神，要么神游天外，要么偷偷在桌面下用能量笔做着小动作。

　　然而，今天的课堂里，却出现了一道“奇观”。

　　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那个往常要么空着，要么趴着补觉，要么用挑衅眼神与教授无声对峙的红银蓝三色身影。

　　此刻，正以惊人的专注力，伏在桌案上，手中的能量笔在特制纸张上划出急促而用力的“沙沙”声，速度快得几乎要带出残影。

　　赛罗的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金色眼灯死死盯着面前的光屏。

　　仿佛那不是终端，而是某个需要他攻克的强敌堡垒。

　　首先是老教授先注意到赛罗这反常的景象的。

　　老教授温和慈爱的目光从教学光屏上移开，精准地落在那道奋笔疾书的身影上。

　　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讶，随即化为一种近乎欣慰的动容。

　　正在专注学习的。

　　竟然是……

　　赛罗！？

　　这个全年级……不，可能全校都出了名的“理论课困难户”，“逃课惯犯”，“课堂纪律挑战者”……

　　赛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