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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节

第100章:迂回

一室三餐 · hemoo · 5,389 字

薛妍觉得乔淮砚不高兴是因为她接机的时候没有应承他那个大大的拥抱。但这也不能怨她啊,要知道她上次抱了别人之后闹出了多大的乱子,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再说避着人抱一下倒算了,怎么着也不好在自己丈夫面前明目张胆抱别的男人吧。

回头跟常昊铭谈笑时薛妍顺势瞟了眼乔淮砚,见他靠着椅座望着窗外,一手支颐一只手搭在小腹上,还是一副郁郁怏怏的神情,薛妍不禁怅然地叹了口气。

唉,果然距离产生美。

乔淮砚远在大洋彼岸的时候她还感觉他人其实不错可以考虑下结婚,现在真见着面了,却又觉得烦了,这人仍然这么幼稚。

常昊铭和乔淮砚谁也没提被困美国差点回不来的事,霍以颂同样,三人自然如常地搭着话就如同从来没有过矛盾一般,不过也没说上几句。

常昊铭拍拍副驾椅背,问薛妍:“妍啊,听说你前几天住院了?”

乔淮砚也看了过来。

薛妍云淡风轻地“嗐”了声,“开车没看路,不小心追尾了,不严重。”

“你这话说的,不严重还用住院呐?跟哥说实话,伤着哪了?”

“诶呀真没有,就是被安全气囊撞了下,头有点晕,再没别的了。”

“你看看,刚才还说不严重,这会儿一问就秃噜出个脑震荡,打一棍子放个屁,我看我这不刨根问底你是不能说实话了。”

“常昊铭你好歹也是个老总了,说话能不能文明点,再一张嘴就是屎尿屁给你杰出青年企业家的表彰撤了。”

“嘿你现在这官威可了不得了——”

那天之后薛妍的生活就恢复了平静,长达数月的波澜起伏好似从没发生过一般,然而变化却又无处不在。

最大的变化是,乔淮砚从她家隔壁搬走了。

倒也没搬太远,还在小区里,只不过跟她隔了几栋楼。

搬家那天薛妍也去搭了把手,新家在六楼,他们坐着电梯把行李一趟趟搬上去,乔淮砚东西不多,搬一些再扔一些,来来回回没几下就搬完了。

乔淮砚忙活着把衣服和日用品什么的在新家各处摆上,薛妍帮他把地板扫了扫,又拿拖布里外拖了一遍,收拾得窗明几净。

“剩下的我来吧,你歇会。”乔淮砚整理好衣服后出来,不由分说从她手里拿过拖布。

薛妍有年头没做家务了,忙叨的这一会身上都出了汗,她抬起手背抹了下汗津津的鼻尖,“你这新房子不错,挺亮堂,多少钱买的?”

“八百三。”

薛妍噎了噎,老农民般局促地搓了搓手,呵呵笑道:“挺好,挺好……那、那原来的房子,已经卖掉了吗?”

乔淮砚拖地的动作微顿,摇头道:“没,不想卖。”

“为什么?打算出租吗?”

乔淮砚好笑道:“怎么可能,你就在对门呢,我哪舍得外租。”

这话一出两人都静了一静。

薛妍状若无事地移开眼,说起家长里短:“对了,你准备什么时候把你爸妈接过来?”

乔淮砚蹲下去,把脏掉的替换布从拖把头拆下来放水里搓洗,淅淅沥沥的水声盖着他的声音:“看钟姨什么时候来吧,不然她一个人在滨江那边,我爸妈也不放心。”

薛妍心里一时有些难受。

“要不,你把……那面的房子卖了吧,就我家对门那个,”她温吞道,“我妈年底就过来了,你把房子卖了,给你爸妈买一套吧。”

“……”

乔淮砚放下抹布,擦了擦手,踱步到她跟前,深深看着她,“买这套房子的钱,我本来是要留给你的,留给钟姨买房子用。”

薛妍偏过头,歉疚又有些不自在。

“我一开始想着,等我们的事儿敲定了,我就把对面那套房子卖了,咱俩在别的地方重新买一套,然后把爸妈都接过来住。那套房子卖掉之后的钱,原本我就是准备花给钟姨的。”乔淮砚望着她,问:“现在我还有花出去的机会吗?”

薛妍无声良久,后退半步,眼睛盯着地板,“……不卖也行。我听人说,房价还能涨,你留在手里,等升升值再卖也好。”她将眼皮垂得更低,“……说不定还能遇到更大方的住户,也不至于让你亏太多。”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

薛妍稍稍抬起眼瞄他,没等瞄到下巴就没了底气,转身往玄关走,就在这时乔淮砚却一把拉住她拽了回来,直挺挺抵到墙边接吻。

薛妍怔了怔,急忙挣扎起来,挣扎过后却又渐渐卸力放松,一动不动由着他亲。

直到乔淮砚开始扒她的衣服时,她才终于出言劝阻:“好了。”这一声裹着叹息。

乔淮砚动作一滞,松开她的唇,一双通红的眼睛忿恨又不甘,呼吸都是颤的。

薛妍喉间漫开点点酸楚,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她对他还有留恋吗?她不愿再去细想这个问题,哪怕残存的感情浅薄到只剩一丝一毫,想深了想多了想久了也会变成执念,割舍不下,她不能继续错误下去。

“你还爱我吗?”乔淮砚却是与她相反的执拗。

“……我祝你幸福。”以朋友的身份。

乔淮砚哑声恨道:“我现在看见你就不幸福。”

“那我以后不见你了。”薛妍扭过头这就要走。

乔淮砚死死攥着她的手,睫羽都湿了:“你明明都给我机会了……为什么又这么绝情?跟你那次车祸有关系吗?”

“跟车祸没关系,那真的只是意外。”薛妍叹道,“我这么做是为你好。”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薛妍觉得自己可以无痛当父母了,她哑然失笑一阵,轻缓道:“乔淮砚,我不想再害了你。”霍以颂再怎么在她跟前伏低做小当病猫也不代表他不会再发威。

乔淮砚抿着嘴沉沉喘息几许,显然想争论些什么,可喘息半晌还是耷落了眼梢,低低道:“我还有机会吗?”

相对无言。

薛妍替他抚平衣领,踮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乔淮砚看出她又有要走的意图,于是抓着她含住唇深吻,手伸进她衣服里作乱。

薛妍想把他的手抽出来但没成功,只能摁住不让他动,“别闹,这里有东西吗……要是回家被他发现不对劲又要闹了。”

“卧室里有套,昨天刚买的。”乔淮砚唇息急促地扑进她口中,却没有往卧室走的意思,等不及了似的站着就要先来一场。

薛妍犹豫了下,还是使力推开了乔淮砚没让他得逞。

乔淮砚什么德行她再清楚不过,有了一就会有二三四五,她刚跟他说了分开的话结果却没拒绝跟他做爱,言行不合一只会传递给他还有希望的思想,将来绝对能把人缠死,然后害得她跟自己的人生目标背道而驰——她立意要做一个好妈妈的,给孩子树立一个完美高尚的榜样。

跟情夫厮混不清像什么样子。

薛妍推开乔淮砚,从他家落荒而逃。

这是历史遗留的麻烦之一,说是之一当然是因为还有之二——晏辰对她开展了努力的追求。

当真得用“努力”二字来形容,因着他们是上下级关系晏辰不好明目张胆示爱追求,只得暗地里偷偷示好,但薛妍一是也不来国投了,白天见不着面,晚上她老公还管得严,他连她人影儿都摸不着,二是薛妍现在不爱搭理他,他一表现得热情点超出了友情界限就要被她冷落,隔着手机光开屏但没人看叫个什么事,空有力气没地儿使啊。

但晏辰能靠自身拼搏走到今天当然不可能对困难心存畏惧。

于是又一次进入到若即若离中“离”的那部分时,薛妍的银行卡上收到了一大笔转账。

看不出是谁转来的,但用脚都能猜出来。

薛妍紧忙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给他打电话,言辞隐晦又急切:“你干什么!”

晏辰不慌不忙道:“嗯?我干嘛了?”

“你……你想害我是不是!”

晏辰语气心痛:“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是我还不够真诚吗?小妍,我只是想跟你交流交流而已,言语没法交流,那我也只能换一种方式。”

薛妍恨得牙痒痒:“你再这样我告诉我老公了。”

晏辰噗嗤一笑,松弛道:“你告吧,尽管告,反正告不告都不耽误他整我。”

“……你活该!”

晏辰还挺享受:“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发脾气的样子很可爱,不像平常似的老对我那么疏远,再来两句。”

薛妍气急败坏,反其道地委屈示软道:“你怎么这么对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变了。”

晏辰轻呵一声,出轨男人那一套真是被她用得活灵活现,他也配合地委屈道:“你也变了,你以前都不会不理我的。”

“我……我是不方便,你也知道的,我被公婆教育了,现在得忠于家庭忠于老公,而且还在备孕,我从心理上已经没法接受……那什么了。”薛妍哑着声音泫然欲泣,“我想给我的孩子做一个好榜样,万一他是个女儿呢?我总不能展现给她一个四处找情人风流快活的母亲形象,那对她影响太不好了。”

不管她说什么晏辰都嗯嗯表示理解,他贴心道:“我知道,我都懂,我也不是非要你出来跟我亲热,只要我给你发信息你肯回就可以了。至于你的孩子,我清楚以霍家的家世一定能让他过上公主王子一样的生活,但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也会尽我的绵薄之力为他未来铺路,只要你不嫌弃。”他含情脉脉道,“薛妍,我喜欢你,我对你的喜欢我自己都超乎意料,哪怕称为爱都不为过,不对,完完全全就是爱,以前是我不懂,我对不起你,我看清自己的心看清得太晚,我原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爱上谁也不会想跟谁结婚,但我遇到了你,等我意识到自己是真真正正爱上了你时已经来不及了,你已经离我而去,我也无颜再对你倾诉更多。

“我不介意你有婚姻有孩子,我也没资格介意,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你孩子能认我当干爹,如果是亲的那当然更好不过我也不奢望那么多了,小妍,你老公出轨过你是清楚的,出轨这种事只有零和无数次,他怎么对待他前女友的你也知道,他这次选择站在你这边而非她,谁敢说下一次情况会不会颠倒过来?小妍,我求你,不要跟我断得这么决绝,我愿意当你的退路,你的备用选项,只要你还肯跟我联系,未来你和你的孩子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一定鼎力相助。”

这话令薛妍实打实犹豫了。

虽说男人基本都鬼话连篇不可信任,尤其在为了某些事的时候,但这番话也很难令她不心动。

她试探地退缩了下:“领导,您别这么说……”

“不用怀疑我,这段话我录音了一会儿发你。”

既然有证据那薛妍就把心放进了肚子里,她又问道:“你真的只是想跟我聊聊天?”

“做别的你愿意吗?”

“那肯定不行。”

“那不得了。”

“……好吧。”薛妍别扭道,“你以后想说什么直接说就行了,我能回就回,别再转钱来了,会被霍以颂抓到,一会我把钱转给你。”

“我打钱的卡是你给我的那张。另外不用转回来,那个账户已经销毁了。”

薛妍愣住,随即又倍感无语,这老东西办事儿真够精的。

历史遗留问题之二就这样解决了一半,晏辰倒也没胡作非为,也没有俗套地每天给她发什么早安晚安吃了吗睡了吗多喝热水,不过转换了个形式。

【今早食堂的饭清淡到有种单位要破产了的感觉。】

【办公室主任最近在跟她对象闹离婚。】

【新来的小伙子在单位谈了个女朋友,昨晚下班前俩人还在男生工位上接吻,哎,现在的年轻人。】

林林总总,十分让薛妍有攀谈的欲望。

不过她也不是每时每刻都乐意跟晏辰聊天,有时想起之前他在霍以颂面前给她难堪便又会来气然后不搭理人,再然后十分钟后就会收到一笔大额转账,就跟买和她聊天的机会似的,奈何这招确实有用,薛妍收到钱就给面子地回他消息了。

历史遗留问题之三自然就是霍以颂。

他最近在看育儿手册。

薛妍那天回家发现霍以颂一个忠诚的电子产品拥护者居然在书桌前捧着书认真翻读,不由得有些惊奇,于是凑过去看了眼书封——

《真希望我父母读过这本书》。

薛妍:“……”

桌角还堆着三本,她余光一扫:《父母的语言》,《优质父母教养实践指南》,《原生家庭》。

霍以颂见她回来了,不知从哪又掏出另一本崭新的书递给她,好声好气道:“来,咱们一起学。”

薛妍低头一看,《好妈妈胜过好老师》。

……艹,什么鬼。

搞完文化活动接下来自然就是体力运动,霍以颂勤耕不辍地压在她身上辅助造娃,出院以后他开始学着照顾薛妍的感受,然而薛妍肉体上是舒服,精神上却对这种舒服是霍以颂带给她的一事十分抗拒和反感,导致她每次在结束放荡的性爱后都会感到消沉。

堆积的消沉带来了叛逆情绪,薛妍不想遂了他的意怀上孩子,于是在上班的路上偷偷买了避孕药吃。

乔淮砚在那天她跑掉之后还是不死心,进入了祥林嫂模式整天跟她念叨过去,期望能唤醒她一点情分,薛妍只觉得烦,但因为心怀歉疚所以不明显表现。

这么一回归常态薛妍才发现自己吃的竟全是窝边草。

去国投帮忙办事会被某领导拦下请到办公室“促膝长谈”,辛苦工作一天下班回来在小区里散散心会被某前邻居强行陪伴,躲回家吧还得被某家属开展骚扰式服务。

薛妍简直苦不堪言。

就在她为情感生活一筹莫展之际,公公霍喆来电话了。

“小妍啊,我记得你学历是不是本科?之后再往上提拔的话本科学历就不够用了,你抽时间考个研究生吧,在职的,我在你毕业的学校给你找好导师了,这两天他会联系你。”

大领导下命令了,薛妍诶诶诶好的明白连声应着。

这都九月份了跟她说考研,不过薛妍压力也不是很大,反正导师给题她直接照背就是了。

话是这么说准备还是要准备的,于是薛妍抽空会去市中心的图书馆学习。

自从对身边三个男人都淡了感情之后薛妍就懒得多打扮自己了,毕竟一下子失去两个床上强悍床下体贴的男友,老公还整天烦人,她郁郁寡欢得都想掉眼泪,哪还有心思收拾外表,因此每天T恤裤子一套,头发要么扎成一束要么直接散着,口红都没心情涂,又走回了休闲简朴风,坐在图书馆一众小中大学生间竟毫不突兀,如鱼得水般自然地融入了其中。

这天是周末,图书馆自习区人最多的时候,薛妍来得早,在长桌边找了个空位坐下,不一会对面就来了几个学生,看身条模样以及掏出的书本来看差不离应该都是高中生或。

其中一个皮肤格外白,又高挑清瘦的男生坐在了她对面。

薛妍从余光里注意到那男生时不时就在看她。

出于年龄考虑,薛妍觉得应该是她在自恋,人家可能只是看书呢,为了证实这个猜想她故作不经意地抬头撩了下头发。

一抬头,就跟那男生还没来得及闪躲的含羞带怯、又欲语还休的眼神对了个正着。

“……”

那男生被抓包后赶忙低下了头,过了片刻又忍不住抬起来,些许羞涩些许热情地跟薛妍对视。

长得挺俊俏,眉骨突出,眼窝深邃,头发抓了个凌乱但潇洒的发型,尤其是那皮肤,白得跟豆腐似的。

乍一看……有点像乔淮砚。

薛妍一时恍惚。

搭在书页边缘的指尖不自觉蜷了下,勾得纸边折出一丝褶皱,薛妍思绪飘摇地踌躇一阵,心头意动,冲那男生笑了下。

男生立马红了脸。

薛妍轻咳两声,推开椅子站起身,走向卫生间。

她听到背后有跟上的脚步声,嘴角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