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醉梦一场
一室三餐 · hemoo · 5,225 字
话音甫落,乔淮砚也噌一下撂筷子站了起来,姿态耿直而面色窝囊:“我也想跟你谈谈!”
薛妍看也不看他,径直从他身旁大步掠过,乔淮砚缩缩脑袋,灰溜溜地跟在她背后,去了客厅,并反手把厨房门关上。
只留晏辰一个人在饭桌边,一面吃饭,一面隔着玻璃门围观。
薛妍在沙发旁站定,深吸一口气,转向乔淮砚,冷肃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晏辰跟你有仇啊你这么呛他?爹妈的事是能随便说的玩笑话吗?”
“有仇。”乔淮砚小声嘀咕,“情仇。”
薛妍抱着胳膊冷眼看他,一字一句:“行,那你选一个吧,要么放下仇恨,也把嘴巴放干净点跟晏辰和谐相处,要么咱俩从今往后,就断了。”
乔淮砚猛然瞪大眼睛,他一手指着厨房里的晏辰,难以置信地问薛妍:“你要为了他,跟我断?”
晏辰也愣了,夹菜的筷子顿在半道。
薛妍道:“本来我跟他好好的,是你非要横插一脚。”
“我横插一脚……?”乔淮砚气得肩膀发抖,嘴唇哆嗦一阵,他抓住薛妍的胳膊,一使力拉向自己,压低声音狠绝地问:“薛妍我问你,你今天就把话都给我说清楚了——你到底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你老公出轨,你也出轨,你还想跟你出轨对象好好的,还带我过来跟你和他……”乔淮砚说不出口刚才的事儿,他憋红了脸,胸膛起伏深呼吸半天,情绪一下爆发出来,崩溃大吼:“你下周到底他妈要过的是结婚四周年纪念日,还是出轨纪念日啊!你这婚结的有什么意思??”
薛妍被他吼得脸色骤青骤红,唇色惨白。
晏辰看不下去了,起身拉开门,走到两人身边,拍拍乔淮砚的肩,好言相劝:“行了,小妍也有她的难处,你说这种话她心里该不好受……”
“你滚!别碰我!”乔淮砚如同被什么脏东西给碰着了,应激一般猛地挥开晏辰。他眼眸赤红地瞪视着晏辰,拳头握得咯咯作响,这个男的也是祸害薛妍的人之一,跟霍以颂那死皮赖脸的混账一样!
他真想给晏辰一拳,但碍着薛妍在旁不便动手。一腔怒火在心头熊熊燃烧却无处宣泄,乔淮砚在客厅里暴躁地闷头踱了几圈,脚步在地板上踩得咚咚响,最后还是气不过,余光瞥见沙发边小桌柜上放的座机,他劈手把座机扫飞到地上,电话线都啪嗒掉了出来!
晏辰的脸顿时扭曲了。
薛妍惊怒道:“你砸人电话干什么!”
乔淮砚一声也不吭,虎着脸大步走到茶几那边,二话不说又“咣当!”摔了个茶杯,喝什么茶喝茶,装货。
晏辰这么多年练就的优雅风度都快撑不住了,额头青筋鼓起,指骨半屈,忍不住想把这神经病从厨房窗口投下去。
他不禁回忆起自己二十出头的时候,虽然也活力充沛,但也没像乔淮砚这么能折腾,上蹿下跳鬼吼鬼叫,精力旺盛堪比一只两三岁正值青壮年的中大型犬。
薛妍忍无可忍地抓住乔淮砚的衣服把他转了回来,一耳光抽在他脸上:“你能不能冷静点?!”
乔淮砚冷静了,没再乱砸乱摔。
他捂着挨扇的那半边脸,一边气汹汹地深呼吸,一边默不作声地掉眼泪,琥珀般的眼眸蒙着层婆娑水雾,雪白精致的面容从眼尾到脸颊漫开一丝丝绯红,竟还有几分脆弱而凄美的破碎感。
薛妍看着他这模样,不禁软了几分语气,但依旧强硬:“去把电话捡起来放好,再把杯子钱赔给晏辰。”
乔淮砚沉默了会儿,低头慢慢走过去,把座机捡了起来,插上电话线,砰一声重重放回小桌柜上。
“好生放,轻轻放!”
“……”
乔淮砚拿起座机,重新放了一遍。
这才像点样。薛妍吐了口气,声音又和缓几分,“去把杯子钱赔给晏辰。”
乔淮砚撇嘴拿出手机,看也不看晏辰,“杯子多少钱?”
晏辰:“五十万。”
“你他妈康熙还是乾隆御用的杯子五十万?”
“我心爱的杯子。”晏辰温和道,“我用它喝了三年的茶。”
乔淮砚咧了咧嘴,尖酸刻薄地阴阳:“少喝点吧领导,年纪也不小了,喝那么多茶水当心牙黄上火,晚上心悸睡不着觉,你这个岁数缺觉可容易老得快。”
薛妍喝道:“你有完没完?”
乔淮砚悻悻噤声,打开手机转账,对晏辰嘟囔:“超微信转账上限了,银行卡号给我。”
晏辰瞄了薛妍一眼,看出她脸色中暗含的为难——果然还是一家人——他眼神微弱地暗了暗,继而对乔淮砚和颜悦色道:“逗你的,这杯子我淘宝买的,一百五一套,一个才三十。”
乔淮砚的表情看着已经要杀人了。
晏辰笑了笑,“算了,一个杯子而已,我没那么小心眼,不过你最好还是把座机给我修好,我年纪大了,跟老同事联系少不了要用这玩意。”
乔淮砚扯唇讽笑,正要讥诮两句,就被薛妍冷冰冰的目光怼了回去,忍声吞气过去试了试座机,看看有没有摔出什么毛病。
趁乔淮砚捣鼓座机的时候,薛妍抱歉地对晏辰道:“不好意思啊,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还把你家搞成这样……”
“没事。”晏辰眉间也有些疲惫,他叹道:“你这个邻居还真是……能闹腾,我在他这个年纪好像都没这么活力四射。”
乔淮砚忽然扬声:“我能听见你们在说什么。”
“……”
待乔淮砚弄好座机,几人又回到饭桌边继续吃饭。乔淮砚碗里饭也没多少,几口就没了,吃完只得干坐着等薛妍。
薛妍没多少胃口,吃饱了也还剩一半,属实下不去了,她看看乔淮砚,问:“你吃饱了吗?”
“没。”乔淮砚郁郁道,“这么几粒米够谁吃的,广场喂鸟的撒一把都比这丰盛。”
薛妍说:“我还剩点,你要不要吃?”
“要。”
薛妍于是把碗里剩的饭都拨给他了。乔淮砚也不客气,拿筷子大口扒拉着全吃了,一点没剩。
晏辰自顾自吃着饭,懒得说他。
吃完饭,薛妍牵着乔淮砚,跟晏辰道别离开了。
他们这一趟是开薛妍的车过来的,薛妍一会儿还要去万象汇买衣服,于是先载乔淮砚回了家。
“我跟你一起去买呗。”乔淮嘀咕着砚毛遂自荐,语气依依不舍,“正好我也能替霍以颂试一试,不然你回去不合身还得退。”
薛妍看着路,漫不经心道:“你和他体型又不一样,光你合身有啥用,再说那边的店员都认识我,带你过去不合适。”她打转方向盘,拐了个弯,道,“不用操心那么多,霍以颂的尺码我知道。”
乔淮砚眉峰沉了沉,不悦地安静下来。
片刻后,他又说:“你真的不离婚吗?”
薛妍大口深呼吸了下。
在被当场气晕过去并导致一场恶性交通事故前,她及时平定心情回复了过来,心平气和地说:“这个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OK?关于我的婚恋生活,你需要思考只有自己的身份——你只是我的一个邻居,一个情夫,一个见不得光的小三,哦,都排不上小三,得排小四,听明白了吗?”恰逢一个红灯,薛妍停了车,一根手指点在乔淮砚胸口,尖尖的指甲跟着字音一下一下戳扎那清瘦却精壮的胸肌:“——摆、正、你、自、己、的、位、置。”
乔淮砚深深地凝望着她。
良久,抓起她那只戳在他胸口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下,眼角流转的眸光潋滟风流,而又深情款款:“你好性感。”
薛妍:“……”
她使劲抽出自己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背,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把乔淮砚在家门口放下后,薛妍独自去万象汇转了一圈,给霍以颂挑了两件西服配内搭,路过女装店时又进去给自己消费了一笔。不知不觉逛了半下午,约莫三点的时候单位同事忽然来了电话,说有个急活儿需要她过去帮忙搞下,薛妍于是拎着手提袋急匆匆回到车上,又去了单位。
嗡嗡。
薛妍正忙着,工作大群里办公室主任转发了个关于政府机关停车场管理的文件,下面附着Excel表格,郑主任让大家把自己的车牌号都填好发他,截止至今天下午五点前,逾期不候。
薛妍点开文件粗略瞧了眼,大致意思是说最近来政府办事的人民群众太多,公车私车僵尸车乱停乱放,停车场乱象不断,为方便管理,需统计公务车和干部职工私家车,用于控制车辆出入。
薛妍心中不禁一阵宽慰。
最近来办事的人太多,她早上停车都没地儿停,身边同事也早就抱怨连天了,原来上头也是会体谅人的,这就下达指令要管理停车场了。
也是嘛,停完车还得跑十几二十分钟才能到单位门口。光有人来办事了,办事的人都没到,这算哪门子道理。
薛妍于是打开表格,把自己和霍以颂的车子型号和车牌都录了进去,然后继续写材料。
在单位忙活到五点多,总算把事情都处理完毕,同事也都走得差不多了,薛妍收拾好桌面,背上包也准备走人。
刚踏出行政大厅,工作群又冒出来一条消息,她打开一看——
【郑主任】:@所有人 从明天起,各单位上报车辆无法进出入停车场,望周知!
薛妍:“…………”艹!!!
她气急败坏地剁了下脚,差点直接把手机砸了。
站在台阶上深吸半晌,薛妍还是没能缓过气来,脑门突突直跳,都有点犯晕得慌。
服了。
操蛋的人生。
这口气堵在心头,实在是发泄不出去了,薛妍重新打开手机,在微信列表里翻来覆去,指尖踌躇良久,还是点进了晏辰的对话框,把这事儿带着一连串感叹号怒气冲冲跟他说了一顿。
晏辰紧接着便回了一长排哈哈大笑。
薛妍都能想象出他在对面笑得有多么开心。
她噘了噘嘴,心头的气却忽而散了不少。
她坐回自己车子里,看看后排装满衣服的手提袋,趴在方向盘上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不想回家……
本来今天应该是开开心心的周末。
脑海中又浮现出上午在床上糜乱的景象,不同的肉棒接连插入她的体内,甚至是同时。
薛妍黯然地落下眼皮,忽然觉得困,她闭上眼,像睡着了一样,静静地趴在方向盘上,许久没动。
直到日落西沉,暮色四合。
她睁开眼,给晏辰打了个电话——她很少给他直接打电话,一般是发消息,为了安全——但现在她想任性一回。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晏辰柔暖的声线在她耳边响起:“小妍?”
薛妍心尖酥酥痒痒地化开一点。
“晏辰,今晚有空吗?……我想找你。”
她约了晏辰出来,她现在想要的不只是做爱。
晏辰在答应前稍微顾虑了一秒,不过还是点头应下。
他们约在离家和工作单位都很远的一个酒吧门口见面。
晏辰换了身跟平常不同的穿搭,上身一件格纹拼接T恤,下身牛仔裤配马丁靴,头发抓得凌散但潇洒有型,看着比平常年轻了许多,说是从哪个大学出来玩的男大学生也不为过。
见到他的那一刻,薛妍立马被惊艳住了,而后端着花痴的表情三两步跑跳到晏辰跟前,伸出食指在他胸口画圈圈,她笑嘻嘻地调戏:“小弟弟你是谁呀,怎么这么帅气?大晚上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可是会被大姐姐吃干抹净的哦。”
晏辰握住她的手按在胸前,笑得无奈。
薛妍黏着他腻歪了一会,屈指勾住他敞开的衣领,倒退着脚步拉他进酒吧,晏辰被她勾引着前行,唇角含笑的同时,神色间也不免有些迟疑。他视线警觉地顾盼四周,担心遇到熟人认出他们。
薛妍当然也有着和他一样的顾虑,只是她此刻不想思考太多。她已经提心吊胆了太久,身心俱疲,今夜追求的惟有放纵。
她有意让晏辰放轻松,于是歪头莞尔道:“干嘛呀大领导,头一遭来这种灯红酒绿声色犬马的场合,不适应吗?”
晏辰眸光流转,就着头顶细碎摇曳的彩灯,落到她脸上,像暮光下的黑曜石,弯着令人心动的弧度。他意味深长地解开领口一颗扣子,袒露出少许胸膛,顿时更与周遭激情澎湃的氛围融为一体:“咱们两个中间,更像头一遭来这种场合的,应该是你才对吧,小妹妹?”
薛妍掩着唇咯咯地笑,眼睛流连在他危险的笑容中,落入喧嚣夜场中的他是与白日全然不同的气质,野性而迷人。
也许人难免犯糊涂,爱上一个不那么清白的坏人,那股混浊的魅力让人迷失理智,头脑不清,如同罂粟般,让人控制不住想陷入更深的疯狂和醉乱。
她舔舔下唇,向后坐上吧台边的椅子,伸手圈住晏辰的脖颈,拉他下来,晏辰顺势而为,单手扣住她的后脑,力度稍重,跟她深入又热情地接吻。
“我就说嘛,霍以颂不可能为了她离婚的啊,叶倩还不信,非觉得自己魅力可大了!”
一袭吊带短裙装扮靓丽的陈拓跟女伴挽着手走进酒吧,在群魔乱舞的人海中扯嗓门嬉笑:“霍以颂现在怎么说也是个有头有脸的老总,她以为还和大学时候一样,随随便便说分就分,说在一起就在一起吗?人家可是有媒体狗仔盯着的好伐!”
女伴幸灾乐祸地笑:“谁让她大学不抓紧机会,嫌人家没意思就分手,现在后悔也晚了吧?上赶着当小三都没人要,还被收拾得那么惨,现在只能在咱们的小群里发疯乱叫,嘻嘻——”
“我现在看她在群里发癫都烦。”陈拓厌嫌道,“她也真是够狂的,知道霍以颂家里有钱以后是不是觉得自己连这种极品都能得手,再找个更有钱的不是分分钟的事儿?笑拉了,真当地上那么多好捡的馅饼啊——她不珍惜有的是人长眼力见儿!你看人家薛妍,不就直接从贫困生当上阔太太了?切。”
“叶倩那个脑子,我看就是有点……”女伴撅着唇点点自己脑壳,一副“那人简直蠢猪”的表情。
陈拓嘻嘻哈哈地笑起来,“她在国外留学那两年听说霍以颂和薛妍结婚了,不是还一阵嘲讽来着呢吗,又嫌人家穷又笑人家土,她嘲讽个什么劲啊,心里其实酸死了吧——”
“哎哎哎!嘘!你看那边……”女伴突然顿住脚步,瞪圆眼睛看向吧台某个方向,新贴了长美甲的手抓着陈拓猛晃几下,美甲扎得陈拓险些尖叫出声,“草你轻点!看什么啊?”
陈拓拧着眉头顺她目光看去,当即也睁圆了眼睛,“我草……那、那个……那不是薛妍吗?她对面那男的谁啊?……霍以颂整容了?”
女伴:“……你说什么梦话呢。”
“那是几个意思?!”陈拓呆若木鸡地杵了半晌,不可思议地对女伴喃喃:“那是薛妍她新男朋友?”
“……那叫出轨对象吧。”
“什——!!!”陈拓一声惊叫还没出口就被女伴死死捂住了嘴,女伴逼音成线在她耳边道:“这么大声干嘛!生怕人家听不到啊!”
陈拓眼珠子转了半圈,跟女伴对视。
两秒后,达成共识。
陈拓拿出手机,对着吧台边正在拥吻的两人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照,然后拉着女伴的手混进人群中,窃窃地笑:“这下有好戏看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