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章 法莱斯玛的决意

　　“创造出自己的成神之路？”

　　卡密拉喃喃地重复了一下这句话，眉头却忍不住皱了起来。

　　这对她来说还真有点儿难。

　　所谓滥强，是在对规则本身的研究和利用上的。比如说她的职业——圣骑士，先知，武僧，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偏偏合起来就很猛。但在规则里打得转多了，能力东拼西凑散装驱动，想要再突破出去就很难。

　　相比之下，别的一些职业者，在某一方面钻研了一辈子，一条路走到黑。在强度上可能比较破烂，但因为浸淫已久，积累了大量的感悟，想要突破出去，反而可能容易一点。

　　卡密拉压下心头的思绪，道：“我会好好考虑的。还有别的吗？”

　　阿瑞露仔细思考了一下，忽然又抬起头来，看着卡密拉。

　　她就这样深深地看了卡密拉几眼，嘴唇嗫嚅了几下，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摇了摇头。

　　卡密拉想了想，道：“你需要我帮你说话吗？在法莱斯玛女神的审判中。”

　　阿瑞露摇了摇头，带着几分释然地道：“不必了。”

　　“什么都不用说？”

　　“什么都不用。”

　　卡密拉深深地注视着她：“......那好。”

　　她站起身，正想着该怎么脱离当前这种跳出时间之外的状态，念头才在脑子里转了转，就感觉眼前一花，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回到了陪审团的坐席上，法莱斯玛女神注视着她，平静地道：“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卡密拉闭上眼睛：“......没有。”

　　“那好。”

　　法莱斯玛矜持地点了点头：“现在，我将宣布对阿瑞露的审判。”

　　“根据你的罪行，阿瑞露，你将被判处极刑，你的灵魂将灰飞烟灭，不复存在，也没有转世的机会。”

　　——骨园并非一般意义上的阴曹地府，不会用各种惨绝人寰的刑罚来折磨罪人的灵魂，一般来说，罪人的灵魂都是直接被发送到地狱、深渊或者末日荒原去，让它们变成各种下位面魔族互相折磨厮杀。直接从根本上抹除灵魂存在，已经是骨园最严厉的刑罚。

　　“我服从女神的判罚。”阿瑞露看着地面，语气平和得仿佛已经死去。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阿瑞露短暂地沉默了一下：“没有。”

　　对她来说，洗去记忆转世重生，或许和彻底死去也没什么区别。

　　“好。”法莱斯玛平静地一挥手。

　　阿瑞露的灵魂，在一瞬间便化作灰飞，散成无数晶莹的光点。

　　卡密拉忽然有些怅然若失。

　　世界之伤，让深渊地狱天堂一系列位面参与其中，打破了宇宙底层混乱和秩序原力的平衡。阿瑞露虽然算不上世界之伤事件的元凶，但却也是这个多元宇宙级大事件中极为重要的一个环节。这样一位游走于多个恶魔领主之间，撰写出悖论秘典，探索出成神之路的女人，就这样死了。

　　经由法莱斯玛审判的灵魂，是概念上的彻底死亡，从今往后，不会有任何能力可以将阿瑞露复活。

　　法莱斯玛旋即道：“阿瑞露的审判结束。诸位可以退场了。”

　　于是来自其他位面的一名名陪审官依次离席——在法莱斯玛面前，即便是最为混乱的幻蛇也毕恭毕敬。

　　卡密拉回过神来，迟疑着起身，正要离席，忽然又转头道：“女神！我还有话要问！”

　　法莱斯玛没理会她。

　　卡密拉心说那也没赶我走是不？

　　她胆子大了起来，索性跑上去，凑到法莱斯玛的身边去。

　　法莱斯玛面色如常，倒是也没有拒绝。

　　卡密拉凑到祂近前，小心翼翼地道：“女神在此时提审阿瑞露，是因为我来了？”

　　法莱斯玛终于将目光转向她：“一个小小的奖励。”

　　卡密拉心中一松，笑道：“那女神一定也知道我的来意！我希望能得到一位劫运观魂使的帮助......”

　　“做不到。”

　　法莱斯玛道：“你想要找到的那位观魂使，并不存在。”

　　卡密拉一怔：“什么？”

　　“预言已经破碎了。”

　　法莱斯玛徐徐地道：“我是墓场女士，亦是预言之神。我看见的是命运的本质，万事万物，都囊括其中。然而，一个超越预期，打破所有预言的事情，仍然发生了。”

　　“风暴肆虐，帝国灭亡，神灵陨落，预言的流动被永久改变了。”

　　卡密拉怔了一下。

　　风暴肆虐，帝国灭亡，神灵陨落——这说得是一连串事件，也就是阿罗登的失踪。在这位神灵莫名奇妙消失无踪（疑似死亡）之后，一个名为阿斑德果之眼的巨大风暴突然出现，同时如日中天的切利亚斯帝国也一下子分崩离析。

　　法莱斯玛道：“劫运观魂使的诞生是基于一种预言的感知。但自那之后，骨园已经很久没有新的劫运观魂使诞生了。骨园依旧在维持着死生轮回，但众生的命运，在宏观上已然不可预知。”

　　卡密拉怔了一下：“阿罗登的死居然导致了这么多的事情？”

　　“相反。”

　　法莱斯玛道：“阿罗登的死亡是结果，而非起因。”

　　卡密拉问道：“那起因是什么？”

　　法莱斯玛没有回答。

　　卡密拉又问：“那命运被打破，是好事还是坏事？”

　　法莱斯玛沉默了一下。她的肌肤像是用白玉雕琢，面上始终没有展露出什么表情，但眼神中却有着复杂的光芒。

　　过了一阵，祂道：“我们的宇宙，是从上一个纪元宇宙的废墟中诞生。在无数年后，我们的宇宙也将坍缩，毁灭，终结，在宇宙的废墟之上，诞生出一个崭新的纪元。这是宇宙万物原本的命运，一个从创始到终焉的轮回。”

　　“但在预言破碎之后，原有的命运已经不存在了。我已经无法观测到我们这一个轮回的终结之刻。这一百多年里，就连格罗图斯也渐渐停滞了。”

　　卡密拉疑惑地道：“这听上去似乎是好事？”

　　“不见得。”

　　法莱斯玛摇头道：“死与生同样重要。人固有一死，神灵和宇宙也是如此。如果没有最后的终结和轮回，你可以想象一下，那会发生什么——按照现在的趋势，我们的宇宙将持续膨胀，膨胀，物质和能量变得越来越稀薄，直到有一天，稀薄到所有的生命都无法生存，星球熄灭，神灵死去，宇宙间没有任何活物，只是继续在虚空里膨胀，膨胀，永远地膨胀下去。”

　　卡密拉打了个冷颤：“听上去更加糟糕。”

　　“所以，我不会让那一切发生。”

　　法莱斯玛平静地道：“当正能量位面涌出的最后一个灵魂消失，当宇宙之间不再有新生，只剩下死亡之际，我会手动重启整个宇宙。”

　　卡密拉想了想：“如果不手动重启的话，您和其他的神灵，应该还能多活无数岁月。”

　　“的确。”

　　法莱斯玛平和地道：“但那不过是毫无意义的等死。我们的宇宙在上一个纪元的残骸中成长，有朝一日，我们也应该化作养分，去滋养下一个宇宙、下一个纪元。如果为了让自己能苟延残喘，而断绝此后亿亿万万世的生机，这是一种弥天大罪。”

　　“但是......”

　　法莱斯玛停顿了一下：“阿罗登的死亡，预言的破碎，我已经猜测到是谁在主导。是外神。这些存在于时间之外的观测者和我有着不同的想法。当我开始重启宇宙的那个时候，我已经预料到，自己会面临一场战争。比诸神对抗毁天巨兽的战争更加可怕。”

　　卡密拉道：“所以，您需要帮手？”

　　法莱斯玛的眼中涌出一丝笑意。

　　“那一切都还很遥远。”

　　祂意味深长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