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洛神，洛倾仙

　　少女盯着萧青，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因为萧青说的，全对。

　　这些细节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连父亲都不知道。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天赋不够，是资质有限，是命中注定的瓶颈。

　　可现在，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只看了她修炼一次，就说出了症结所在。

　　不止说出了症结。

　　还指出了根源。

　　功法偏差，灵力流向偏了半寸。

　　这个判断，连她父亲都做不出来。

　　不。

　　她父亲做不出来。

　　族中最见多识广的长老也做不出来。

　　“前辈……”

　　少女的声音有些发涩。

　　“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萧青笑了笑，被五万多年前的洛神，现在虽然还是处于少女时期的洛神称呼前辈，倒是感觉挺怪异的。

　　“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沉默了一瞬，然后站直了身体，认真的看着萧青的眼睛。

　　“洛倾仙。”

　　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叫洛倾仙。”

　　洛倾仙。

　　萧青心中泛起一丝微妙的波澜。

　　这个名字，在后世已经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让整个大千世界都为之仰望的名号——洛神。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还只是洛倾仙。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修炼时会犯小错误的少女，被一个陌生人的几句话震撼到说不出话的少女。

　　“前辈还没有回答晚辈的问题。”

　　洛倾仙又追问了一遍，语气比刚才软了几分，但眼中的执着丝毫未减。

　　“你方才运转的功法，根基是水系法则与星辰法则的融合。”

　　萧青走到青石边，伸手指向河面上升腾的灵雾。

　　“但你体内的灵力并不是单纯的水属性。”

　　“你天生对星光有亲和力，所以你在修炼时下意识的更偏重星辰法则，忽略了水系法则的滋养。”

　　“久而久之，两条法则在经脉中的平衡被打破。”

　　“星辰法则偏阳，水系法则偏阴，阴阳失衡，经脉自然会滞涩。”

　　洛倾仙听得入神。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修炼问题竟然牵扯到法则层面的失衡。

　　这些东西，父亲从未教过，族中的长老也从未提过。

　　“敢问前辈，该如何调整？”

　　她的语气已经从不信任变成了请教。

　　萧青看了她一眼，说道：“不必强行调整。”

　　“你天生对星光法则的亲和力更强，这是天赋，不用压制。”

　　“只需在每次修炼之后，分出一成灵力，单独运转水系法则，让两条法则在经脉之外先达成平衡，再同时纳入体内。”

　　“循环往复，三个月后自见成效。”

　　洛倾仙在心中默默复述了一遍，眼中渐渐亮起光芒。

　　这个方法听起来简单，但其中蕴含的道理却直指本源。

　　她忽然做了个让萧青略感意外的举动。

　　她后退一步，对萧青深深一揖。

　　“晚辈愚钝，今日得前辈指点，如拨云见日。”

　　“不知前辈可否暂留族中，让我以师礼相待？”

　　萧青抬手虚扶，淡笑道：“不必多礼，我本就是游历之人，路过此地不过恰逢其会。”

　　洛倾仙直起身，看着萧青。

　　她的眼神很认真。

　　“前辈方才说，您是追寻上古遗迹与天地至理的旅人，既然是旅人，总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

　　“洛氏虽不富庶，待客之道却还周全。”

　　“况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前辈既然能一眼看穿晚辈修炼的症结，想必族中那些困扰长老们多年的修炼难题，在前辈眼中也算不得什么。”

　　萧青失笑。

　　这丫头，倒是会算计。

　　几句话的功夫，已经从请教变成了请人。

　　他正要说什么，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须发微白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人。

　　那中年男子身穿深蓝色长袍，腰间系着象征族长身份的玉带，面容与洛倾仙有几分相似。

　　洛氏族长。

　　萧青感知一扫，对方的修为一目了然。

　　大约相当于后世的至尊三品，放在这个时代已是一方强者。

　　他的步伐很稳，气息沉凝，显然根基扎实。

　　只是一双眼睛带着常年的操劳与疲惫，眼角皱纹深刻。

　　“仙儿！”

　　中年男子快步走到洛倾仙身边，目光在萧青身上扫过，神色微变。

　　他看不透眼前这个青衫人的深浅。

　　“父亲。”

　　洛倾仙迎上去，低声道：“这位是萧青前辈，游历散修，方才指点了我修炼。”

　　族长的眉头微微一挑。

　　“前辈在上，洛苍有失远迎。”

　　他抱拳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审视。

　　“不知前辈从何处来，欲往何处去？”

　　萧青笑了笑，道：“从远方来，往更远处去，只是路过贵地，见令嫒修炼，一时兴起说了几句。”

　　洛苍看了女儿一眼。

　　洛倾仙朝他微微点头，眼中带着一丝急切。

　　那个眼神洛苍很熟悉，是女儿遇到真正值得请教的高人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洛苍心中一动。

　　他活了数百年，阅人无数。

　　可眼前这个青衫人，他完全看不透。

　　对方的气息沉敛到了极点，站在那里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这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他只在年轻时远远见过一位灵品天至尊，当时也是这样的感觉。

　　可那位了灵品天至尊给他的压迫感，远不如眼前这人。

　　压迫感不强，不是实力不够。

　　而是境界太高，高到连威压都内敛到了极致。

　　洛苍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不露分毫。

　　“前辈既然来到洛氏，若不嫌弃，不妨入族中稍坐。”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洛氏虽是小地方，一杯粗茶还是有的。”

　　萧青看了看洛苍，又看了看一旁目不转睛望着自己的洛倾仙。

　　“好。”

　　他点头。

　　洛倾仙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洛苍引路，领着萧青沿着河畔的小径向氏族聚居地走去。

　　洛倾仙跟在父亲身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萧青，眼中满是好奇与敬意。

　　小径两旁是大片大片的农田，种植着一些萧青在后世已经很少见到的古老灵植。

　　田埂间偶尔能看到几个正在劳作的族人，见到洛苍纷纷行礼，目光落在萧青身上时都带着几分诧异。

　　洛氏的聚居地坐落在河畔一片开阔地上。

　　数百间木石结构的房屋错落分布，最中央是一座较大的议事堂。

　　周围布置了一圈简单的防御阵法，阵法的纹路虽然粗糙，但核心思路却颇为巧妙。

　　萧青一眼就看出，这阵法的骨架有洛神的手笔。

　　或者说，有后世洛神手笔的雏形。

　　议事堂不大，但收拾得十分干净。

　　墙上挂着几张兽皮地图，标注着周围山川河流的走势。

　　正中是一张长桌，桌面上刻着一幅粗糙的星图，星辰的位置标注得歪歪扭扭，却格外认真。

　　洛苍请萧青在主位落座，自己在对面坐下。

　　洛倾仙亲自端来茶水，放在萧青面前。

　　茶很普通，是山野间采摘的粗茶。但泡茶的水取自洛河，带着一丝极淡的灵韵。

　　“前辈方才指点仙儿的修炼，洛苍感激不尽。”

　　洛苍开口，语气比之前在河畔更加真诚了几分。

　　“仙儿的修炼一直是我的一块心病。”

　　“她天赋极高，族中无人能及，可每次修炼到七十二周天之后便会出现滞涩。”

　　“我试过调整功法，试过给她换修炼路线，都不见成效。”

　　“前辈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这份眼力，洛苍佩服。”

　　萧青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令嫒的问题不在天赋，不在努力，而在功法本就有微小的偏差。”

　　“这偏差对她影响不大，是因为她天赋足够强，主动弥补了几分。”

　　“但天赋越强，越容易掩盖问题。”

　　“等到问题彻底暴露的时候，往往已经来不及了。”

　　洛苍沉默了片刻，深深点头。

　　“前辈说得是。”

　　他犹豫了一下，又道：“晚辈斗胆，想请前辈在洛氏盘桓数日。”

　　“小女若能得前辈几句指点，晚辈感激不尽。”

　　萧青放下茶杯，看着洛苍。

　　“族长不必如此客气，我本就是游历之人，走到哪里便停到哪里。”

　　“况且……洛氏风景不错，多住几日也无妨。”

　　洛苍大喜，连忙起身行礼。

　　“多谢前辈！”

　　洛倾仙站在一旁，看着父亲激动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

　　她走到萧青身边，轻声道：“前辈，我带您去看看住处？”

　　萧青站起身，对洛苍点了点头，便随洛倾仙走出了议事堂。

　　……

　　河畔。

　　夕阳西沉，洛河水面被染成一片金红。

　　萧青站在河边，负手而立，望着远处渐渐沉入地平线的落日。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洛倾仙走到他身旁，站定。

　　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头发重新束起。

　　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双介于淡金与琉璃之间的眼眸映得格外明亮。

　　“前辈在看什么？”

　　她顺着萧青的目光望去，却只看到一片被夕阳染红的河面。

　　“看水。”

　　萧青说。

　　洛倾仙侧头看他，眼中闪过疑惑。

　　“水有什么好看的？”

　　萧青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看的不是水，是这条河在五万多年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琉璃色的星光，环绕神城的灵脉，沉入河底数万年的传承光团与封印……

　　以及那个站在河畔，白发如雪的少女。

　　洛倾仙见他不答，也不追问。

　　她只是安静的站在他身边，望着同一片河面。

　　沉默持续了许久。

　　“前辈。”

　　洛倾仙忽然开口。

　　“您说您是追寻上古遗迹与天地至理的旅人，那您去过很多地方吗？”

　　“去过一些。”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萧青偏头看她。

　　少女的眼中有一团火，很小却很亮。

　　她渴望看到更广阔的天地。

　　“外面的世界很大。”

　　萧青收回目光，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穹。

　　“这片大陆只是大千世界的一隅。”

　　“出了这片大陆，还有无数大陆，无数势力，无数惊才绝艳的天骄与传承万古的神族。”

　　洛倾仙听得入神。

　　“那些神族，有多强？”

　　“你们洛氏一族，将来也会成为那样的神族。”

　　萧青说得随意，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洛倾仙却愣住了。

　　“前辈说笑了，洛氏不过数万族人，连一位天至尊都没有，怎么可能……”

　　她没有说完。

　　因为萧青看她的目光，认真得不容置疑。

　　“不要小看自己。”

　　萧青收回目光，望向河面上浮现的第一颗星辰。

　　洛倾仙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夜幕四合，星辰铺满天穹。

　　五万多年前的星空比后世更加璀璨，银河如同一道横跨天际的光带，将整个天穹一分为二。

　　萧青依旧站在河畔。

　　洛倾仙已经回去修炼了。

　　她走的时候步伐轻快，周身的洛水星光比白天又亮了几分。

　　萧青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唇角微微扬起。

　　这就是后世那位风华绝代，开创洛神法身的圣品天至尊巅峰的雏形。

　　还很青涩。

　　还不够强。

　　可眼中那团火，已经烧起来了。

　　时空坐标的力量在他体内隐隐波动。

　　那道将他送到这个时代的岁月之力，正在缓慢的消耗着能量。

　　等它的力量耗尽的时刻，便是他回归后世的时候。

　　具体还剩下多少时间，他大致能感知到。

　　不多。

　　夜色渐深，洛河依旧静静流淌。

　　河畔的灵雾在月光下缓缓旋转，如梦似幻，如同一层极淡的薄纱笼罩着这片尚在沉睡的土地。

　　萧青盘膝坐下，闭上眼。

　　混沌之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转。

　　这个时代的天地法则还没有后世那么完备，灵气的运转方式也有所不同。

　　他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

　　不过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真正需要思考的，是在这段有限的时间里，如何在不干扰重大历史的前提下，完成此行的目的。

　　洛神失踪之谜。

　　完整的洛神传承。

　　以及那道深埋在河底的封印，到底锁着什么秘密。

　　答案或许就在这个时代的洛倾仙身上。

　　也可能在她尚未完成的那部功法中，在她尚未开创的洛神法身里，在她尚未经历的那场让整个洛神族崛起的蜕变之中。

　　不急。

　　慢慢来。

　　五万多年的时光长河，他既然已经逆流而上走到了源头，便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