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五万多年前的大千世界

　　西天大陆，洛神城。

　　夜色已深。

　　洛河依旧静静流淌，河面上漂浮的琉璃色星光在月光下泛起粼粼波光。

　　城中的守卫一如往常的巡逻。

　　洛神殿中几盏灯火摇曳，偶尔有长老进出，处理着白天未尽的族务。

　　没有人察觉到，一道青衫身影已经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洛河之畔。

　　萧青在离开圣渊大陆之前，便留下了一道一气化三清的分身。

　　域外邪族之中，除却天邪神亲至，否则无人是其对手。

　　萧青站在河岸边，低头看着脚下流淌的琉璃色河水。

　　上一次来时，他以圣品天至尊的感知力探查了洛河深处，发现了那道被层层封印包裹的意志波动。

　　当时他判断那封印之下藏着洛神失踪的秘密，但封印的手法太过高明，强行破解恐怕会损及内里封存的东西。

　　所以他没有动。

　　如今，他已融合五大原始法身，混沌体近乎圆满，修为臻至圣品天至尊极限，战力更是达到了第二序列神的层次。

　　当年束手无策的封印，如今再去看，或许已不再是难题。

　　此刻再看这条洛河，感知中每一缕灵力的流动都清晰可见。

　　河水表层，洛神残存灵力形成的保护层。

　　河水深处，那道极其隐晦的意志波动——那是传承光团的位置，已经在上次被洛璃触发。

　　而河底最深处，那些琉璃色结晶之下……

　　萧青眼中混沌光芒一闪。

　　上一次他的判断没错，这道封印确实是洛神本尊亲手布下的。

　　更准确地说，是洛神以自身对时空法则的极致感悟，将一道完整的时空坐标封存在了河底深处。

　　这等手段，已经不是圣品天至尊巅峰能够企及的领域了。

　　“半步主宰……”

　　萧青低声自语。

　　能布下这等封印的，至少是触碰到了神之领域的门槛。

　　洛神在数万年前究竟达到了什么境界？

　　她为什么要在留下传承之后，又在河底设下这样一道封印？那道时空坐标又要指向何处？

　　这些问题，只有破开封印才能得到答案。

　　萧青抬手。

　　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洛河水面无声分开。

　　河水向两侧退开，露出直通河底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水壁平滑如镜，连一滴水花都没有溅起。

　　萧青沿着通道一步一步走向河底。

　　脚下的琉璃色结晶在混沌光芒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些结晶是洛神灵力数万年沉淀所化，每一块中都封存着一丝极微弱的意识波动。

　　走到河底最深处时，他停下了脚步。

　　面前是一层近乎透明的光膜。

　　光膜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时空法则纹路。

　　那些纹路极其古老，每一道都散发着跨越万古的岁月气息。

　　光膜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呼吸。

　　萧青伸出手。

　　混沌之力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缕极其纤细的丝线，触上那层光膜。

　　混沌是万物的源头。

　　时空法则亦从混沌中分化而出。

　　此刻他以混沌之力去触碰，不是在破解封印，而是在与封印对话。

　　光膜微微一颤。

　　那些流转了数万年的时空法则纹路，在触碰到混沌之力的瞬间，像是见到了故人一般，缓缓舒展开来。

　　一层。

　　两层。

　　三层。

　　数万道纹路一道接一道的剥落，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河水之中。

　　整个过程安静而温柔，没有半分灵力碰撞的波动。

　　当最后一层封印纹路消散时，光膜之下的景象终于显露出来。

　　那是一道光。

　　一道纯粹到极致，凝练到极致的时空法则之光。

　　它静静的悬浮在河底深处，大约拳头大小，通体呈淡金色。

　　光团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星辰般的微粒在流转，每一粒微粒都是一道压缩到极致的时空法则碎片。

　　萧青的微微一怔。

　　这道时空法则的波动，与他当年在玉符中解析出的洛神印记所蕴含的时空坐标，完全同源。

　　它们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洛神。

　　光团感应到混沌之力的靠近，开始微微震颤。

　　淡金色的光芒从光团中溢出，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光芒所过之处，河底的琉璃色结晶纷纷亮起，像是被唤醒的星辰。

　　一股跨越万古的岁月气息，从光团中弥漫而出。

　　萧青感受到了那道气息中的意志。

　　数万年前，洛神本尊将这道时空法则留在此地的意志。

　　她在等一个人。

　　一个能破解封印，触及时空法则的人。

　　萧青抬手，指尖触上那团淡金色的光芒。

　　触碰的一瞬间，他体内的混沌之力轰然运转。

　　混沌光芒自他周身炸开，与那团淡金色的时空法则之光产生了剧烈的共鸣。

　　两道光芒在河底交织，旋转，融合，最终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

　　整条洛河都在震动。

　　洛神城中，无数族人从睡梦中惊醒，冲出房间，望向洛河的方向。

　　他们看到一道淡金色的光柱从河底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洛天神披着一件外袍冲出大殿，站在殿门口，望着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嘴唇颤抖。

　　“那是……洛河……”

　　他呢喃着，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光柱中央。

　　萧青周身的混沌光芒与时空法则之光完全融为一体。

　　一股不可抗拒的牵引之力从光团深处涌出。

　　像是一个等了几万年的约定，终于到了兑现的时刻。

　　萧青没有抗拒。

　　他放开了对时空法则的掌控，任由那股牵引之力将自己包裹。

　　下一刻，周遭的景象开始飞速倒流。

　　洛河在倒退。

　　河水从分开的状态重新合拢，琉璃色的星光从河面上倒卷而回，没入结晶之中。

　　洛神城在倒退。

　　城墙上的阵纹一道接一道熄灭，飞檐斗拱上的青苔一层接一层褪去，城中楼阁的砖石一块接一块的瓦解又重组。

　　西天大陆在倒退。

　　山川移位，河流改道，森林荣枯交替，无数城池从废墟中重建又从繁华中崩塌。

　　时间在萧青眼前倒流。

　　五百年。

　　一千年。

　　五千年。

　　一万年。

　　四万多年前，他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站在洛河之畔，周身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

　　那是洛神本尊。

　　她似乎正在往河底嵌入什么。

　　五万年前。

　　周遭的景象终于渐渐稳定。

　　时间倒流的趋势缓缓停下。

　　包裹在周身的混沌光芒与时空法则之光同时消散，萧青的双脚重新踏上了实地。

　　他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头顶的天空比后世更加澄澈，星辰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个天穹。

　　没有洛神城。

　　没有洛河。

　　周围是一片原始的旷野，远处有低矮的山丘起伏，近处是一条宽阔而清澈的河流。

　　河水在月光下静静流淌，河面上弥漫着一层极淡的灵雾。

　　那灵雾中蕴含着一丝萧青十分熟悉的气息。

　　洛神的气息。

　　很淡，很隐约，却真实存在。

　　萧青走到河畔，蹲下身，手探入河水之中。

　　河水冰凉，带着一种原始的野性。

　　灵气的浓度比后世低了不止一筹，却更加纯粹。

　　他闭上眼，感知铺展开来。

　　方圆数千里之内，一切都映入识海。

　　这是一片尚未被文明大规模开发的土地。

　　灵脉粗犷而散乱，山林中栖息的妖兽种类繁多，人类聚居的规模有限。

　　沿着河流向上游大约三千里，有一处规模中等的氏族聚居地。

　　人口约莫数千，周围布设了简单的防御阵法。

　　那个氏族的气息……

　　萧青睁开眼。

　　洛神血脉。

　　虽然还很微弱，很原始，还没有后世洛神族那种经过数万年沉淀的厚重底蕴，但血脉的源头一模一样。

　　这里就是五万多年前的洛氏一族。

　　而脚下这条河，就是后世的洛河。

　　在这个时代，它应该还没有那个名字。

　　萧青站起身，将修为压制到地至尊层次。

　　周身混沌光芒渐渐收敛，青衫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他抬手整了整衣袍，将那份圣品天至尊的渊渟岳峙气度尽可能的内敛。

　　做完了这些，他才迈开步子，沿着河流向上游走去。

　　夜色渐深。

　　河面上蒸腾的灵雾越来越浓，将月光过滤成朦胧的银色。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妖兽的嘶吼，声音粗粝而狂野。

　　萧青走得很慢。

　　他在观察这个时代。

　　五万多年前的大千世界，灵气比后世更加原始，也更加旺盛。

　　天地法则尚未被无数强者反复打磨，带着一种混沌初开的野蛮生机。

　　这样的环境，最适合诞生真正的妖孽。

　　也最适合诞生洛神那样的绝世人物。

　　三千里路，对萧青而言不过是一瞬的事。

　　但他刻意放缓了步伐，在天色微明时才走到那处聚居地附近。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洒下来，将河面染成一片金黄。

　　河畔，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在修炼。

　　那是一个少女。

　　看上去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素白色的衣裙。

　　她的头发随意的束在脑后，露出一张尚未完全长开却已初显绝世之姿的面容。

　　眉毛很细，鼻梁很挺，嘴唇很薄。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象牙色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清澈的眼眸，瞳色介于淡金与琉璃之间，专注而认真。

　　此刻她正盘膝坐在河畔一块光滑的青石上，双手结印，周身有微弱的星光缭绕。

　　那星光很淡，却与洛河的灵雾有着某种天然的共鸣。

　　洛水星光。

　　萧青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后世洛河星光的雏形，洛神法身的根基，也是洛神血脉最原始的外显。

　　少女修炼得很专注。

　　她的修为在这个时代已算不俗，大约相当于通天境初期的层次。

　　灵力运转的速度很快，看得出天赋极佳。

　　但萧青也看到了问题。

　　她的灵力在流经左肩与后背两处经脉交汇点时，有一丝极细微的滞涩。

　　那滞涩非常隐蔽，若非混沌之眼洞察万物本源的能力，换作这个时代任何一个强者来看，恐怕都会忽略过去。

　　可就是这丝滞涩，让她的灵力运转始终差了那么一丝圆融。

　　短时间看不出影响。

　　日积月累，却会在她冲击更高境界时成为一道难以逾越的瓶颈。

　　萧青没有急着现身。

　　他站在河对岸的树荫下，安静的看着少女修炼。

　　晨风吹过，河面上泛起细碎的涟漪。

　　少女身周的星光随着她的呼吸起伏明灭，像是一盏被风吹动的灯，虽然微弱，却十分执着。

　　一炷香后，少女收功。

　　她睁开眼，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中化作一缕极淡的星光，随即消散。

　　她抬起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正要起身。

　　忽然顿住了。

　　她感觉到了什么。

　　少女猛的扭头，目光越过河面，直直的看向对岸那片树荫。

　　那双介于淡金与琉璃之间的眼眸中，骤然浮现出一丝警惕。

　　“谁？”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萧青从树荫下走了出来。

　　晨光落在他身上，青衫被风吹起一角。

　　他站在河对岸，隔着数十丈的河面，与少女四目相对。

　　少女站起身，手中已经捏了一道法诀。

　　周身星光比之前浓了数倍，化作一层薄薄的光罩护在身周。

　　她没有慌。

　　但萧青能看出她的紧张。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呼吸也比刚才急促了几分。

　　以通天境的修为，她完全感知不到萧青的深浅。

　　这正是她最不安的地方。

　　“在下萧青。”

　　萧青开口，声音平静而温和。

　　“一介游历散修，追寻上古遗迹与天地至理，路过此地，无意冒犯。”

　　少女没有放松警惕。

　　她盯着萧青看了好几息，眸光清冷而锐利，像是在判断眼前这个陌生人的来意。

　　“游历散修？”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怀疑。

　　“前辈身上的气息，晚辈完全看不透，这样的修为，在这片土地上可不多见。”

　　萧青微微一笑。

　　“小友的感知倒是敏锐。”

　　他踏过河面，水波不兴，几步便走到了少女所在的青石旁。

　　少女下意识的退了半步。

　　但很快稳住了身形，仰头看着萧青，眼中警惕不减反增。

　　“前辈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萧青没有在意她的防备。

　　他的目光落在她左肩处，语气随意的说道：“你方才修炼时，灵力在左肩与后背两处经脉交汇点有滞涩，对吧。”

　　少女的表情微微一变。

　　“每次运转超过七十二个周天，左肩会隐隐发麻。”

　　“强行运转到八十一个周天以上，后背的滞涩会扩散到整条脊椎。”

　　萧青说得云淡风轻。

　　“你的天赋很好，修炼的功法也不错。”

　　“但功法中有一处微小的偏差，导致灵力在那两处经脉节点的流转方向偏了不到半寸。”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短时间看不出来。等你冲击更高境界的时候，这道隐患便不只是隐患了。”

　　少女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