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黄沙
从贝尔法斯特开始拯救碧蓝航线 · 佚名 · 1.1万 字
0号庇护所,唤醒室。
七省捧着那枚从2号庇护所干涸河床下挖出来的橙金色心智魔方。
秦晚禾走到主控台旁,看了一眼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波形图。
“状态怎么样?”
“能量流失非常严重。”七省指着旁边一台能量检测仪上低迷的数值曲线,“它被埋在河床底部的沉积沙土里太久了,为了维持核心不崩解,它切断了大部分对外感知,进入了深度的休眠性自我保护状态。”
七省将魔方递给秦晚禾。
入手微凉,表面光滑的晶体材质传来一阵微弱的脉动。
秦晚禾将橙金色的魔方卡入凹槽,随后走回主控台,握住红色的主充能推杆,用力向前推到底。
低沉的电流蜂鸣中,唤醒舱底端注液口开启,粘稠的高分子导能液迅速注入,很快淹没了那枚橙金色的魔方。
魔方内部休眠的能量被强行激活,橙金色的光芒从晶体深处透出,将周围的液体一点点染成了温暖的琥珀色。
一道身影赤足踏上了冰冷的金属地板。
她有一头垂至脚踝的亚麻棕色长发,一对明显的尖长精灵耳从发丝间探出微微颤动。
她身上穿着一件剪裁贴身的白绿相间制服短裙,裙摆极短,堪堪遮住大腿根部。裸露的双足踩在金属地板上,右侧大腿上绑着一根黑色的皮质腿环,左手紧紧抱着一本厚厚的硬皮观察日志。
埃弗森在秦晚禾面前半步的位置停下,微微仰起头。那双橙黄色的眼眸直直打量着他,像是在审视一株罕见充满未知的植物样本。
“指挥官。郁金王国,埃弗森。”
“为了准确建立0号庇护所的生态演替模型,我需要先对这片领地的核心源进行生命力评估。”
秦晚禾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一板一眼的精灵舰娘:“体检?”
“是生态观察。”
没等秦晚禾允诺,埃弗森又向前迈了半步。距离拉近,身上那股雨后森林泥土混合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
她抬起双手,微凉的掌心直接贴上了秦晚禾隔着衬衫的胸膛。
埃弗森闭上眼睛,尖尖的精灵耳微微颤动,似乎在通过某种自然共振感知着什么。随后顺势向前倾身,将侧脸贴在秦晚禾的心口。
“体表温度偏高,生命能量的流转速度很快……”她低声呢喃,湿热的吐息打在秦晚禾的衬衫领口,“但在强盛的表象下,伴随着透支。”
秦晚禾垂下视线,看着怀里这具温软娇小的躯体,右手自然而然地滑落,搂住了埃弗森盈盈一握的腰肢。
隔着那层单薄的布料,手掌传来的触感惊人的柔腻。秦晚禾的指腹在她的腰窝处轻轻摩挲了两下。
“嗯……”
原本还在一本正经“观察”的埃弗森,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娇哼。她贴在秦晚禾胸膛上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软了半分,那对敏锐的精灵长耳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绯红。
她没有推开秦晚禾那只作乱的大手,反而微微踮起脚尖,将饱满的胸脯更紧密地挤压在男人的胸膛上。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鼻尖擦过秦晚禾的下巴。
“不仅透支,还沾染了其他高级个体的浓烈气息。指挥官,在过去的十二小时里,您经历了一场不计后果的授粉行为,对吗?”埃弗森睁开眼,橙黄色的眼眸里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湿润,“作为这片生态系统的主导者,您这样过度挥霍生命能量,会影响基地的长远繁荣。”
一旁的七省走过来,递给埃弗森一条干毛巾,温柔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促狭:“埃弗森,你还是老样子,总喜欢用做学问的借口来黏人。”
埃弗森接过毛巾,擦了擦半干的亚麻棕色长发,掩饰般地翻开手里的观察日志,抽出笔快速记录。
“我只是在陈述客观的生态现象。”她低着头写字,短裙下的双腿不自觉地并拢摩擦了一下,“观察结论:领地核心急需补充水分与高能营养。如果有必要……郁金的自然魔法也可以提供一些更为深层的灌溉理疗。”
“理疗就算了,把那些魔法留给地表吧。”秦晚禾轻笑一声,松开她的腰肢,转身走向大门。
“既然观察完了,去看看你的工作区。七省,带上她。”
……
三人沿着铺设好的混凝土主干道,走向生态种植园。
特种玻璃温室的巨大骨架已经搭建完毕,成排的高透光率玻璃将外部的冷风隔绝。温室内部的空间广阔,几十只头戴安全帽的蛮啾正在组装金属材质的水培管道和多层立体种植架。
温室的顶端,全光谱植物生长灯已经安装就位,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温室中央的水泵控制台前,几只蛮啾正急得团团转。
秦晚禾走到控制台前。
控制台旁摆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烧杯,里面装着大半杯从地下含水层抽上来的地下水。水质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褐色,表面还漂浮着一层细微的金属粉末。
烧杯旁边放着一台便携式水质检测仪,屏幕上闪烁着刺眼的红灯。
七省拿起检测仪看了一眼数据。
“水质不达标。”七省将屏幕转向秦晚禾,“这片荒原的浅层地下水重金属超标,且带有微量的衰变辐射。我们目前的工业反渗透膜可以过滤大部分杂质,但对于这种附带虚空属性的微观污染无能为力。”
几只负责农业后勤的蛮啾垂头丧气地举起手里几包干瘪的种子。
埃弗森没有说话,她径直走到控制台前,端起那个玻璃烧杯,将烧杯举到眼底,迎着头顶的光线观察水里悬浮的杂质颗粒。接着伸出食指,蘸了一点浑浊的地下水,放在鼻尖闻了闻。
“嗯……”
她放下烧杯,打开手里的观察日志,拔出笔,在空白页上快速勾勒出一张水循环过滤系统的结构图。
“机械过滤膜对虚空污染的阻拦率极低。我们需要一套多级生物过滤池。”埃弗森将图纸撕下来,递给七省,“按照这个结构,在主进水口下方挖三个阶梯状的下沉水池。”
七省立刻转身,指挥蛮啾们开动小型挖掘机,在温室边缘的水泵出水口下方,迅速挖出三个长方形的连通水池。
蛮啾们搬来大量的建筑废料。
“第一级水池,铺设高炉废弃的粗渣和活性炭。”埃弗森指着图纸下达指令。
蛮啾们推着小推车,将黑色的焦炭和粗糙的矿渣倒进最高处的水池,铺设了一层半米厚的粗滤床。
“第二级水池,铺设多孔火山岩和细沙。”
随着第二级水池铺设完毕,埃弗森走下台阶,来到水池边缘。
她蹲下身,将手里那本厚厚的观察日志放在一旁。她摸出一个密封的玻璃试管。试管里装着一些散发着微弱绿光的孢子粉末。
埃弗森拔开试管的软木塞,将那些孢子粉末均匀地洒在第二级水池的多孔火山岩表面。
她将双手悬停在火山岩上方,闭上眼睛。淡淡的绿色光芒从她的掌心浮现,笼罩住整个第二级水池。
在催化能量的作用下,那些洒在岩石表面的孢子迅速苏醒。肉眼可见的,一层厚厚的、呈现出荧光绿色的特殊苔藓在火山岩的孔洞中蔓延生长,短短几十秒内就覆盖了整个水池的过滤层。
“特化型吸附苔藓催化完成。它们可以吞噬水中的重金属离子和微量虚空辐射,并将其转化为无害的有机质。”
埃弗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第三级水池,铺设石英砂,并在出水口加装紫外线杀菌灯管。”
十分钟后,简易的生物过滤池搭建完毕。
埃弗森走到主控台前,按下地下水泵的启动按钮。
粗大的管道发出一阵沉闷的抽水声。紧接着,一股股带着泥沙和暗褐色杂质的地下水从出水口喷涌而出,砸进第一级水池的焦炭层。
水流穿过焦炭的孔隙,流速减缓,大颗粒的泥沙被拦截。
经过粗滤的水顺着落差流入第二级水池。水流接触到那些荧光绿色的苔藓时,苔藓表面的绒毛迅速摆动。暗褐色的水在流经厚厚的苔藓层后,肉眼可见地褪去了那种浑浊的颜色,苔藓本身则变得更加深绿。
最后,水流穿过第三级水池的石英砂,在紫外线灯管的照射下,顺着连通管涌入温室的主体水培槽。
原本浑浊不堪的地下水,此刻在白色的水槽里变得清澈见底。
七省拿着水质检测仪,将探头探入水培槽中。
屏幕上的数值快速跳动,几秒钟后,刺眼的红光熄灭,亮起了代表安全的绿灯。
“重金属残留率低于百万分之一,辐射读数归零。”七省读出数据,转头看向秦晚禾,“水质达到饮用及高级水培标准。”
蛮啾们爆发出欢呼声。
埃弗森走到一台水培架前。她从蛮啾手里拿过一包种子撕开包装,用手指捏起几粒干瘪的种子,放入水培槽上方的定植篮里,让种子的根部刚好接触到清澈的营养液。
她再次伸出手,掌心贴在水培架的金属边缘。绿色的催化光芒顺着金属管线蔓延至定植篮。
在营养液的浸泡和埃弗森的催化下,那些原本处于休眠状态的种子迅速吸水膨胀。坚硬的种皮裂开,一根根白嫩的根须探入水中,紧接着,一点翠绿的嫩芽从种子的顶端破壳而出,在全光谱灯光的照射下舒展着细小的叶片。
“环境测试结束。生态循环系统运行稳定。”
埃弗森在观察日志上记录下最后一笔,转过头,橙黄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温室内的绿意。
……
“轰——隆隆——”
沉闷的低频震动顺着坚硬的混凝土地板,一路传导至2号庇护所地下三层的临时休息室。墙壁上的灰尘扑簌簌地落下。
恶毒揉着惺忪的睡眼,光着脚丫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她身上那件宽大的白色睡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银白色的长发乱蓬蓬地披散在脑后,几根呆毛在头顶倔强地翘起。
“吵死了……到底是谁在扰人清梦……”
恶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拖着步子,像一只没睡醒的猫,顺着楼梯一路向上,冷风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高达七十米的巨型分馏塔直刺灰蓝色的天空。数十个直径超过三十米的银色球形高压储气罐错落有致地排列在主干道两侧,表面反射着刺眼的冷光。错综复杂的金属管道将各个独立的反应釜、冷却塔和储料仓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数以千计的蛮啾戴着黄色安全帽,驾驶着各种型号的履带式工程车、叉车和重型起重机,在宽阔的混凝土主干道上来回穿梭,整个营地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发条机器。
在工业区的西侧,延绵数公里的特种玻璃穹顶在阳光下泛着微光,那是刚刚落成的恒温生态园。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恶毒喃喃自语,“我只是睡了……呃,三天?这里就变成工厂了?”
“准确地说,你睡了整整七十六个小时。如果不是工厂开机的震动,你大概能睡到入冬。”
头顶上方传来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
恶毒抬起头。
让·巴尔站在升降梯上方十几米高的金属检修栈桥上。她披着深色大衣,大衣的下摆在冷风中猎猎作响。军大衣里面依然是那件黑色的紧身运动背心,双手撑在栏杆上。
“让·巴尔……”恶毒拽了拽滑落的睡袍领口,仰着头喊道,“这里的动静也太大了吧?你把整个地表的岩层都翻过来了吗?”
“不然呢?靠你躺在地下室里睡觉,维希的工厂自己就能长出来?”
恶毒撇了撇嘴,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动弹,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顺着外挂的钢铁旋梯,一步步爬上了那座高达四十五米的主控制平台。
站在高处,狂风更加猛烈,但也让整个2号庇护所的布局一览无余。
让·巴尔的视线越过厂区,投向了厂区外围两公里处的一片露天矿坑。
那里是2号庇护所的第一大原料供给地。
“三号矿坑的进度太慢了。”
几台重型履带式挖掘机正停在一个巨大的深坑边缘。挖掘机的合金钻头和液压铲斗正在疯狂撞击地底的一层灰黑色岩石。
火星四溅,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隔着两公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那层呈现出不规则金属光泽的岩层却纹丝不动,反而是两台挖掘机的合金钻头因为过热和强烈的反冲力,崩断成了几截。
带队的蛮啾工头急得在履带旁边直跳脚,不停地挥舞着手里的小红旗。
“怎么了?”恶毒凑过来,顺着让·巴尔的视线望去。
“发现了一条高密度的伴生矿脉。这是提纯特种航空燃油和发射药必不可少的催化原料。”
“但那条矿脉上面,覆盖着一层旧时代战争遗留下来的高强度复合装甲残骸。那玩意儿和地底的岩石熔融在一起了,普通的工程机械根本啃不动。”
“那只能用酸性溶剂慢慢腐蚀了吧?大概需要几天时间……”恶毒打了个哈欠,随口给出建议。
“几天?白鹰和皇家的舰载机明天就要在东海岸挂弹巡航了,我没那么多时间去等。”
让·巴尔猛地转过身,军靴踩在金属网格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走向连接主控制平台与地面的速降滑索。
“恶毒,在这里看着主控台的压力表。如果有任何一个阀门的读数超过红线,就立刻按下紧急泄压钮。”
话音未落,让·巴尔已经扣上滑索卡扣,从高空一跃而下。
她轻巧落地,落地翻身跃上一辆停在栈桥底部的重型越野车。引擎爆发出狂野的轰鸣,轮胎在混凝土地面上剧烈摩擦,卷起漫天白烟,越野车直奔三号矿坑。
不到三分钟,越野车一个暴力的甩尾,稳稳停在矿坑边缘。
让·巴尔推开车门跳下车。周围的蛮啾立刻停止了动作,排成一排,紧张地看着这位脾气火爆的旗舰。
让·巴尔走到矿坑边缘,低头看了一眼那层阻碍挖掘的高强度熔融岩层。灰黑色的岩层表面布满了刚才被钻头留下的浅浅白痕,但整体结构毫无破损。
“全部退后。把工程车撤出五十米外。”让·巴尔冷冷地下令。
蛮啾们如蒙大赦,立刻驾驶着挖掘机和运输车往后疯狂倒车。
让·巴尔站在距离岩层只有不到二十米的坡道上。
“嗡——!”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能量蜂鸣,暗红色的光芒在她的身体两侧爆发。
沉重的钢铁摩擦声与齿轮咬合声在空气中回荡。四座充满暴力压迫感的维希教廷四联装380毫米主炮具现而出。
粗壮的炮管在液压推杆的驱动下缓缓扬起,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下方那层坚硬的熔融岩层。
“啃不动的骨头,就砸碎它。”
让·巴尔右手猛地挥下。
“开火!”
“轰——!!!”
四门380毫米主炮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刺眼的橘红色火球吞没了炮口,恐怖的后坐力让让·巴尔脚下的坡道塌陷了半米,周围的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呈环形向外疯狂席卷。
四发重型穿甲高爆弹以恐怖的初速,在超近距离狠狠地砸在了那层高强度熔融岩层上。
地动山摇。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夹杂着岩石碎裂的闷响,无数燃烧着的碎石和金属破片向四周激射,打在远处工程车的装甲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
硝烟弥漫。
烟尘随着冷风渐渐散去,那层阻挡工程进度的高强度装甲岩层已经被撕裂。原本坚不可摧的表面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弹坑,底部的岩石被炸成了无数细小的碎块,露出了下方闪烁着幽蓝色光泽的高密度伴生矿脉。
“清理碎石。把下面那些蓝色的石头,全部装车运回粉碎车间。”
让·巴尔收起舰装主炮,拍了拍军大衣上的灰尘,转身走回越野车,语调平静得仿佛刚才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虫子。
工程车再次启动。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阻碍。带有巨大铲斗的装载机将那些被炸碎的矿石铲起,倾倒进八轮重型自卸卡车的车斗里。
满载着高密度矿石的卡车车队排成长龙,顺着主干道返回了工业区。
四十五米高的主控制平台上,恶毒看着越野车一路疾驰而回,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真是个不讲理的女人……”恶毒看着下面那座占地数千平米的巨型原料粉碎车间。
几十辆卡车将矿石倾倒进传送带。传送带将这些坚硬的矿石送入深不见底的颚式破碎机。
“咔嚓……轰……咔嚓……”
足以将装甲板咬碎的巨型合金齿轮开始缓慢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中,矿石被碾压粉碎成细密的矿砂,随后通过密封的管道,被高压气流吹入一号反应釜的进料口。
让·巴尔重新登上了主控制平台。
她走到主控台前,双手快速在机械键盘上输入指令。
“一号反应釜进料完毕。溶剂注入百分之百。”
“二号蒸汽锅炉加压。热交换系统启动。”
随着指令的下达,整个2号庇护所的工业机器发出了更加低沉的轰鸣声。地底深处的水泵将大量的冷却水抽入管网,锅炉内的温度急剧攀升,产生的高温高压蒸汽顺着粗大的管道涌入反应釜的夹层。
“分馏塔预热完成。准备开缸试车。”让·巴尔握住主控台上最大的那个红色液压推杆,转头看了一眼恶毒,“抓紧栏杆。”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将推杆推到底。
“轰——”
巨大的气流声从主干管网中爆发。高温蒸汽夹杂着化学溶剂的气味,开始在几十米高的分馏塔内部进行复杂的循环与提纯。主控台上的几十个压力表指针同时开始跳动,稳步向上攀升。
一切似乎都在平稳运行。
主反应釜的内部压力达到峰值临界点,正准备将汽化的高辛烷值混合物排入分馏塔。
“滴滴滴——!!!”
主控台左侧的一排红色警报灯突然疯狂闪烁,刺耳的蜂鸣声响彻整个高空平台。
让·巴尔眼神一凛,视线锁定在一块疯狂跳动的压力表上。
“主反应釜排气管线第三接口处,压力异常飙升!正在突破承压极限!”
恶毒也慌了神,她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在距离地面大约三十米高的半空中,一根连接主反应釜和分馏塔的粗壮主管道上,一个法兰接头正因为无法承受内部急剧膨胀的压力,发生了微小的形变。
“嘶——!”
尖锐刺耳的啸叫声压过了所有的机械轰鸣。
一道惨白色的高压高温蒸汽,顺着法兰接头那一丝肉眼难辨的裂缝中喷射而出。
高压蒸汽喷射出,将对面的一根十厘米粗的工字钢承重柱从中切成了两截。断裂的钢柱砸在下方的混凝土路面上发出巨响。
“警告!管线压力失衡!”电子合成音在全厂区回荡。
下方的蛮啾们陷入了混乱,纷纷丢下手里的工具向安全区逃窜。
主控台上,那个自动泄压阀门因为电磁干扰,卡死在了关闭状态。
“该死!”
让·巴尔翻过主控台的栏杆,单手抓着一根倾斜的承重钢索滑向三十米高的事故管线层。
钢索摩擦着她的皮手套,冒出阵阵白烟。
让·巴尔在距离喷射点不到五米的检修栈桥上稳稳落地。
高温超临界蒸汽疯狂向外喷涌,周围的空气被加热到了足以让人窒息的程度。栈桥表面的防锈漆正在高温下起泡剥落,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在喷射点的侧后方,大约两米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红色手动备用截止阀。那是物理切断蒸汽回路的最后一道保险。
让·巴尔咬紧牙关,顶着高温热浪一步步向前迈进。
蒸汽喷射产生的震动让脚下的钢铁栈桥疯狂摇晃。
她走到手动截止阀前。这根金属转盘在高温的炙烤下,已经呈现出暗红色的微光。
让·巴尔双手握住了滚烫的阀门转盘。
“滋——”
“给我……关上!”
让·巴尔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她双腿微分,军靴死死钉在栈桥的金属网格上,大腿和腰部的肌肉绷紧到极致,极端的发力甚至让她平坦小腹上的马甲线隐隐抽搐。
“嘎吱——喀啦啦!”
早已被高压蒸汽顶死的阀门螺杆在暴力的扭转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一寸、两寸、半圈……
阀门螺杆被一寸寸地强行压下。随着截止阀的物理闭合,从法兰裂缝中喷射而出的高压蒸汽肉眼可见地减弱。
“砰!”
随着最后半圈死死扣入底座,阀门被锁死。
那道尖锐的啸叫声戛然而止。惨白色的高压蒸汽消失,只剩下周围空气中尚未散去的高温和扭曲的光影。
让·巴尔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靠在栈桥的栏杆上大口喘着粗气。她的双手手套已经被烫穿,掌心通红。
“恶毒!压力表怎么样了!”
高空主控台上,恶毒看着屏幕上迅速回落的红色曲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压力回落!主蒸汽回路已切换至二号备用管线,分馏塔流量稳定!”
“继续运转!”让·巴尔擦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水。
二十分钟后。
巨型分馏塔的最底层,精炼成品出料口。
让·巴尔从栈桥上下来,走到出料口前。她拿起一个容量为一千毫升的厚底玻璃试剂瓶,将其放在黄铜制成的取样阀下方。
周围所有的蛮啾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盯着那个黄铜阀门。
让·巴尔戴着一双新的隔热手套,握住阀门把手,缓缓向下压去。
“嘶——”
伴随着轻微的气压释放声,一股清澈透明微微泛着淡蓝色荧光的液体,顺着管口平稳地流入玻璃试剂瓶中。
液体在玻璃瓶中荡漾,没有丝毫杂质,折射出纯粹的光泽。
一股刺鼻浓烈的化学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这是经过数十道工序提纯、加入了特定比例伴生矿催化剂的超高辛烷值特种航空燃油。
让·巴尔关上阀门,将沉甸甸的玻璃试剂瓶举到眼前。
阳光穿透淡蓝色的液体,照亮了她那双充满野性与骄傲的眼眸。
“检验一下纯度。”她将试剂瓶随手抛给身旁一只戴着厚重护目镜的蛮啾。
蛮啾手忙脚乱地接住,立刻将其放入一旁的便携式光谱分析仪中。
几秒钟后,分析仪吐出一张打印纸。
蛮啾主管看着上面的数据,激动得甚至连嘴里的红旗都掉了出来。
“叽叽叽!”(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燃烧热值超标百分之十五!完全符合特种挂载标准!)
恶毒此刻也从主控台上下来了,她捂着鼻子走到让·巴尔身边。
“好呛人的味道……不过,看来你真的搞成了。”恶毒看着周围隆隆作响的巨大工厂。
让·巴尔转过身,看着那些源源不断将矿石送入粉碎机、将成品燃油送入地下储油库的自动化管线。
……
沙漠。
一支由三辆全地形重型履带车组成的探索小队,在高达数十米的连绵沙丘之间艰难地向前蠕动。
大马力柴油引擎因为进气口吸入了过多的粉尘而发出沉闷的喘息声,引擎盖上方肉眼可见地扭曲着高温热浪。
中间那辆作为指挥车的重型履带车顶部装甲上,站着三道挺拔的身影。
维内托站在最前方,身上那件红白相间的披风在微弱的干热风中无力地垂落。
在维内托的左侧,利托里奥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拿着一块浸过水的冰丝手帕,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脖颈上的汗珠。
她身上那套华丽的绿色撒丁军装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大半,紧紧贴合在丰腴的娇躯上,勾勒出妩媚的曲线。
“这种能把人烤成熟肉的鬼天气,真是对淑女肌肤最大的亵渎。”利托里奥将手帕叠好塞回口袋,绿色的眼眸里带着一抹慵懒与戏谑,“出门前我就该向指挥官申请,把0号庇护所的制冷压缩机拆下来装在车上。比起在这里吃沙子,我现在更怀念指挥官房间里那张柔软的大床。”
“省点力气吧,利托里奥。在这种环境下,说话只会加速你体内水分的流失。”
站在右侧的黎塞留语气平静地开口。
这位鸢尾教国的枢机主教双手拄着那柄沉重华丽的十字鸢尾旗枪。她穿着标志性的红白金三色主教长裙,厚重的布料在这片火炉中显得格外折磨人,但她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烦躁。
细密的汗珠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滴在领口的十字架上。她微闭着双眼,仿佛周围的酷热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试炼。
“鸢尾的教条还真是严格,连抱怨一句天气的权利都要剥夺吗?”利托里奥轻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履带车滚烫的顶部装甲,“这几辆破车的冷却系统快撑不住了。底下的那些蛮啾,毛都要被烤焦了。”
车厢内部,负责驾驶和后勤的十几只蛮啾正瘫倒在座椅上,吐着舌头大口喘气,手里拿着浸湿的毛巾搭在脑袋上,头顶上的几根呆毛已经因为脱水而耷拉了下来。
“嗡——”
维内托没有理会两人的拌嘴。她抬起右手的权杖,在车顶装甲上重重一顿。
伴随着细微的能量蜂鸣,一道半透明的淡金色能量护盾从权杖顶端扩散开来,将三辆履带车全部笼罩在内。
护盾隔绝了头顶直射的致命紫外线和绝大部分热辐射,车队周围的温度下降了十几度。车厢里的蛮啾们立刻发出得救般的“叽叽”声,赶紧拧开水壶疯狂灌水。
“护盾的能量消耗是平时的三倍,这里的磁场在排斥我们的心智波段。”维内托看着终端上快速下降的能量条,眉头微皱,“距离信号源只剩下最后两公里。全速推进,不要在路上停留。”
履带车的引擎再次爆发出一阵嘶吼,车队朝着前方一座犹如小山般巨大的沙丘背面冲去。
远处的天际线上,一道高达数百米的沙墙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车队的方向席卷而来。
底下的蛮啾通讯员对着麦克风尖叫。
狂风瞬息而至。
“砰砰砰砰!”
无数细小的沙砾在狂风的裹挟下获得了子弹般的动能,疯狂地砸在维内托撑起的能量护盾上,激起密密麻麻的金色涟漪。周围的能见度降至零,除了漫天飞舞的黄沙,什么都看不见。
“履带打滑!”
脚下的沙丘在狂风的切割下开始迅速流失,三辆重型履带车像是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航行,车身发生了剧烈的倾斜,随时都有翻滚下沙丘的危险。
“黎塞留!”维内托大喝一声。
“主与我们同在。”
黎塞留猛地睁开双眼,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她单手举起十字旗枪,身后的空间扭曲。
四联装380毫米主炮带着神圣的压迫感在风沙中具现。
“轰——!”
黎塞留压低炮口,对着正前方阻挡车队去路的沙丘顶部开火。
震耳欲聋的炮声在沙暴中炸响。高爆弹钻入数十米厚的沙层内部引爆,恐怖的冲击波将沙丘的顶部削平,漫天的黄沙被爆炸的火光强行排开,在风暴中硬生生撕裂出一条短暂的通道。
“利托里奥,开路!”
“如您所愿。”
利托里奥嘴角的笑意收敛。她双手在身前虚握,三联装381毫米主炮伴随着绿色的流光展开。
在黎塞留炸平沙脊的同时,利托里奥的主炮接连轰鸣,徐进弹幕在前方的沙地上犁出一条被高温琉璃化的坚硬弹坑通道。
“沿着弹坑,冲过去!”
驾驶员蛮啾将油门踩死。三辆履带车顺着利托里奥用主炮强行铺出的琉璃化通道,咆哮着冲上了沙丘的顶端,随后顺着背风坡一头扎了下去。
履带在沙丘背面急速滑行了近百米后,周围狂暴的风声突然消失了。
就好像穿过了一道无形的墙壁。
维内托撤下能量护盾,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在翻过那座犹如天堑般的巨大沙丘后,出现在她们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地形凹陷盆地。盆地的边缘被四周高耸的沙丘死死挡住,完美地避开了沙暴的侵袭。
而在盆地的最中央,竟然躺着一片面积足有几个足球场大小的湖泊。
湖水由于常年的高盐度,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水面上漂浮着一层厚厚的红色嗜盐藻类。湖泊的边缘散落着十几根粗大的古树残骸。
“在死亡之海的腹地,居然隐藏着一个微型绿洲生态圈。”黎塞留收起舰装,拄着旗枪,目光扫过那片暗红色的湖水。
“虽然这水看起来比毒药还吓人,但至少证明这里曾经有过活跃的地下水脉。”利托里奥拿出手帕,再次擦了擦汗水,“信号源还在吗?”
“在湖的中心。”
维内托跳下履带车,军靴踩在盆地底部那些干裂的盐碱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她快步走向那片暗红色的湖泊。
湖水并不深,仅仅没过脚踝。水温在烈日的炙烤下高得烫人,几乎接近了六十度。
维内托没有犹豫,踏入水中。红色的藻类在她的军靴周围散开。
她一步步走到湖泊的正中央。
在这里,湖底的泥沙被某种微弱的能量排开,形成了一个规整的圆形浅坑。
在浅坑的底部,安静地躺着一枚散发着深红色光泽的心智魔方。
这枚魔方的表面光滑,没有沾染任何泥沙和藻类。魔方的下方垫着几块已经完全风化褪色,边缘破碎不堪的天鹅绒丝绸。
即使经过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侵蚀,那几块丝绸依然执拗地包裹着魔方的底座,仿佛在进行着最后的守护。
维内托弯下腰,双手穿过温热的湖水,将那枚深红色的魔方连同底部的丝绸一起捧了出来。
温和的共振频率顺着神经末梢传遍维内托的全身。
“特伦托……”维内托低声念出了那个名字。
她将魔方表面的水渍擦干,小心翼翼地将其贴身收进军装内侧的口袋里。
维内托转过身,抬起左腕的单兵战术终端。终端的屏幕上跳动着微弱的跨区域连接信号。
“0号庇护所,这里是撒丁探索小队。”
“目标已寻获。确认身份:撒丁帝国重巡洋舰,特伦托。魔方核心完整,能量稳定。小队即刻准备返航。”
终端那头传来了简短的两声电磁盲音,代表信息已经成功发送。
维内托挂断通讯,朝着岸边的两人走去。
“任务完成,让蛮啾启动引擎,我们……”
维内托的话音未落,脚下的暗红色湖水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
“轰!”
距离维内托不到三十米外的湖面猛地炸开。漫天的红色湖水与泥沙冲天而起,一头体长超过十五米的巨型虚空生物从地底破水而出。
“嘶吼——!!!”
它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扭动,朝着维内托扑了下去。
“找死。”
红白相间的披风在气流中狂舞。三联装381毫米主炮在维内托的身后展开。
“轰!”
震天动地的齐射。三枚穿甲弹几乎是贴着水面平飞出去,以恐怖的动能砸进了那头怪物的环形巨口中。
“砰砰砰!”
炮弹在怪物内部发生了剧烈的连环爆炸。凄厉的惨叫声被爆炸的轰鸣声掩盖。怪物庞大的上半身从内部炸得四分五裂。
“小心脚下!”
盆地四周的沙地开始疯狂塌陷。一个个巨大的漩涡在流沙中成型。十几头体型稍小的怪物从周围的沙丘底部钻了出来,将三辆履带车包围。
“真是一群毫无美感、只会破坏风景的丑陋虫子。”
利托里奥冷哼一声,将手里的冰丝手帕随手一丢。
绿色的流光闪烁。利托里奥的舰装全面展开。除了主炮之外,舰装两侧的副炮群也迅速锁定了周围的目标。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沙子,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利托里奥猛地挥下手臂。
“fire!”
密集的副炮弹幕狂风骤雨般扫过沙地,将最前面几只试图靠近履带车的怪物打成了千疮百孔的筛子。
主炮点名那些体型巨大的精英个体。每一发381毫米炮弹的落下,都会在沙地上掀起一场小型的沙尘暴,将那些怪物炸成碎渣。
“异端,终将面临烈火的净化!”
黎塞留大步上前,将十字旗枪重重地顿在履带车的车顶。
神圣的金色光芒在她的眼底流转。四联装380毫米主炮发出了雷霆般的怒吼。
她盯准了盆地出口处数量最密集的一群怪物,高爆弹犁过地面。恐怖的高温将周围的流沙烧结成玻璃状的结晶,处于爆炸核心区域的怪物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碳化。
维内托踩着怪物残骸铺成的道路,从湖水中大步走回履带车旁。
“撤退阵型!不要在这里和它们打消耗战!”
维内托翻身上车,权杖一挥。
“利托里奥,清理左翼盲区!黎塞留,集中火力炸开前面的沙丘!蛮啾,引擎过载,给我冲出去!”
“收到!”
三辆履带车的引擎发出了濒临极限的疯狂嘶吼,排气管喷出长长的黑烟。
黎塞留的主炮再次轰鸣,两发重型穿甲弹击中了挡在出口处的一只巨型怪物。炮弹的动能将怪物拦腰截断,庞大的尸体倒在两侧,硬生生在怪物群中砸开了一条血路。
在利托里奥的密集副炮掩护下,履带车朝着盆地的出口冲去。
几只速度极快的怪物试图从侧面扑上装甲车。维内托反手拔出腰间的佩剑一剑斩出。凌厉的剑气将那几只怪物的头颅削飞,恶臭的黑烟溅在厚重的装甲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轰隆隆——”
履带车队带着满身的伤痕与硝烟,以野蛮的姿态冲出了盆地的边缘,一头重新扎进了外面那漫天飞舞的黄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