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企业，俾斯麦，大洋深处

灰暗的天空下，巨大的冷却塔如同死去的巨人般耸立，锈迹斑斑的输送管道像血管一样缠绕在这些混凝土巨兽身上。

这里是旧时代的重工业厂区，如今却只剩下风穿过空洞厂房时发出的凄厉呜咽，以及那一层层厚重的工业积灰。

“轰——”

一声并不算剧烈的爆炸声打破了这里的死寂。

“确认目标清除。区域安全。”

威尔士亲王放下手中的佩剑，身后的舰装副炮口正冒着缕缕青烟。

对付这种在废墟里游荡的低级杂兵，几发精准的小口径副炮点射就已经足够。

她抬起头，红色的披风在充满铁锈味的寒风中微微摆动。

“蛮啾工程队，跟上。把那边的几堆特种钢材回收掉。”

威尔士亲王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身后那群戴着安全帽的小黄鸡。

“哟呼~！这边的老鼠也清理干净啦！”

头顶上传来一阵充满活力的欢呼声。

大黄蜂像是一个在玩滑板的牛仔，在低空中做了一个漂亮的盘旋动作。几架B-25轰炸机在她身边伴飞，刚才正是它们投下了几枚小型航弹，把一群躲在集装箱后面的虚空生物炸成了碎片。

“我说威尔士，这里的敌人也太弱了吧？”

大黄蜂降落在威尔士身边，百无聊赖地踢飞了一块碎石。

“连个能抗的一点的都没有，感觉像是在打扫卫生，而不是在战斗。”

“这本来就是打扫卫生。”

威尔士亲王看了一眼手中的地图，在刚才清理的区域打了个绿色的勾。

“我们的任务是向外扩展安全区，回收物资，而不是寻找决战。对于现在的庇护所来说，这些钢材和化学原料也很重要。”

说完，她转过头，看向队伍的最后方。

“提尔比茨，你那边的进度如何？”

在距离两人大约五十米的一处高台上，提尔比茨正裹着那是标志性的厚重大衣，坐在一块稍微干净点的混凝土预制板上。

她让几门自动副炮悬浮在身边，像是自动哨戒炮一样，懒洋洋地对着靠近的虚空生物进行单发点射。

“砰。”

一发副炮精准地击碎了一只试图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怪物脑袋。

“清理完毕。”

提尔比茨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什么干劲。她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又看了看周围那脏兮兮的废墟，眉头微微皱起。

“这里的灰尘太大了……会对精密仪器造成不必要的磨损。”

她有些嫌弃地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一点煤灰。

“而且好冷。”

二月的天气，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这里是露天工业区，当然会有灰尘。”大黄蜂凑了过来，笑嘻嘻地搭住提尔比茨的肩膀，“别这么没精神嘛，北方女王。难得出来一趟，不觉得外面的空气……虽然有点呛人，但比房间里稍微清新那么一点点吗？”

提尔比茨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了大黄蜂热情的贴贴。

“并没有。”她淡淡地说道，“相比于这里，我更怀念房间里的恒温空调，以及那种不会有人打扰的宁静。”

“好啦，别抱怨了。”

威尔士亲王打断了两人的闲聊，指了指前方那座巨大的冶炼厂。

“那是今天的核心目标。清理完那里的反应炉，我们今天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蛮啾们可以回收那里的耐高温合金。”

“早点干完，早点回家。”

听到“回家”两个字，提尔比茨原本暗淡的眼神稍微亮了一下。她从高台上跳下来，虽然动作依旧不紧不慢，但明显比刚才多了一丝主动。

“那就走吧。别浪费时间。”

清理工作进行得异常顺利。这些游荡在外围的虚空生物根本无法对三位主力舰构成任何威胁，甚至连让她们开启护盾的资格都没有。

趁着蛮啾们在切割巨大金属罐体的间隙，三人找了一处避风的厂房角落，进行简单的修整。

趁着蛮啾工程队开始对那座巨大的反应炉进行拆解作业的间隙，三人找了一处避风的厂房角落，进行简单的修整。

说是修整，其实主要是为了等待回收工作的完成。

不得不说，这些黄色的小家伙在工程方面有着令人惊叹的天赋。只见几十只戴着迷你护目镜、手持等离子切割枪的蛮啾，熟练地爬上了那座高达三十米的反应炉。

“叽！叽叽！”

伴随着几声清脆的指挥哨音，它们分工明确。一组负责在底部切断连接管道，另一组则利用小型的反重力无人机，将切割下来的巨大金属板吊运到地面的压缩车上。

刺眼的蓝白色电火花在半空中四溅，像是一场绚烂的烟火表演，伴随着金属被切开时的“滋滋”声，给这片死寂的废墟带来了一丝久违的生气。

“注意左侧的承重结构！不要一次性切断，防止坍塌！”

“第三小队，把缆绳拉紧！那是耐高温合金，密度很大，小心砸到脚！”

听到她的指挥，几只原本有些手忙脚乱的蛮啾立刻稳住了阵脚，对着威尔士亲王敬了一个滑稽但标准的礼，然后更加卖力地挥舞起手中的工具。

大黄蜂从一旁的自动售货机残骸里翻出了几罐还没过期的自热咖啡，扔了一罐给威尔士。

“那些小家伙机灵着呢，不用你也盯得这么紧。快过来坐会儿吧，难得的‘战地下午茶’时间。”

威尔士接过咖啡，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才走到两人身边。她找了一块干净的油桶坐下，拉开拉环，感受着罐体迅速升温带来的暖意。

“习惯了。作为皇家骑士，时刻保持对局面的掌控是本能。”她抿了一口热咖啡，看着远处忙碌的景象，“不过，看着这些废墟一点点变回有用的资源，这种感觉确实不错。就像是在看着某种秩序正在重建。”

“是啊，看着那数值一点点往上涨，就能想到指挥官看到仓库爆满时的笑脸。”

大黄蜂嘿嘿一笑，大咧咧地坐在一段倒塌的横梁上，双腿悬空晃荡着。

“嘿！那个戴红帽子的小家伙！动作挺利索嘛！”

她对着远处一只正如履平地般在管道上奔跑的蛮啾吹了声口哨，那只蛮啾似乎听懂了夸奖，在空中翻了个跟斗，稳稳落地，还得瑟地比了个“耶”的手势。

相比于这两人的活跃，提尔比茨则显得安静得多。

她找了一个最避风的角落，将那件厚重的大衣裹得紧紧的，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她双手捧着大黄蜂递给她的热咖啡，白皙的脸颊在热气的蒸腾下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她静静地看着那些飞溅的火花，眼神有些放空，仿佛与周围嘈杂的环境隔绝开来，独自沉浸在一个只有她自己的世界里。

“……咖啡，太甜了。”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但并没有放下手中的罐子，反而又喝了一小口，似乎是在通过这种方式，驱散一直萦绕在身侧的寒意。

大黄蜂坐在油桶上，双腿晃荡着，好奇地打量着提尔比茨。

“说真的，提尔比茨。”

大黄蜂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平时一直闷在那个房间里，到底在干什么啊？除了吃饭和开会，我几乎没见你出来过。”

对于大黄蜂这种典型的白鹰式“现充”性格来说，那种能够连续几天不出门的生活简直是无法想象的折磨。

“我看你房间的灯总是亮到很晚……是在研究什么秘密战术吗？还是在搞什么大工程？”

威尔士亲王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虽然同为战列舰，但她作为皇家的骑士，生活极其自律，对这种“死宅”的生活方式也颇为不解。

提尔比茨抿了一口咖啡，感受到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里，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独有的慵懒。

“大部分时间在看书。指挥官的数据库里虽然很多资料都损坏了，但还是保留了不少旧时代的文学作品和漫画。”

“看书？”大黄蜂眨了眨眼，“一整天？”

“偶尔也会画画。”提尔比茨补充道，“画一些……脑海里想到的东西。或者只是单纯地发呆，看着窗外——虽然现在窗外只有废土，但也比去外面吹冷风要好。”

“那种安静的感觉，让我觉得很安全。”

提尔比茨垂下眼帘，看着手中咖啡罐上袅袅升起的热气。

“在过去……无论是在港区还是在北方的冰海，我要么是在战斗，要么是在等待战斗。孤独是常态。但现在……”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现在的孤独，是可以选择的。我知道只要我想，推开门就能看到你们，就能看到指挥官。”

“所以我很享受这种我想独处就独处，想热闹就能找到人的状态。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休息。”

大黄蜂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她还是觉得那样很无聊，但也能理解提尔比茨的想法。

“听起来……好像也不错？属于自己的秘密基地什么的。”大黄蜂嘿嘿一笑，“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在外面飞。风吹过耳边的感觉最棒了。”

威尔士亲王放下手中的咖啡，看着提尔比茨，若有所思。

“每个人都有调节心理状态的方式。只要不影响战斗力，指挥官也默许了你的这种生活习惯。”

说到这里，威尔士的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调侃。

“不过，今天的出门，看来是指挥官给了你无法拒绝的筹码啊。我很少见你对任务这么……虽然看起来还是在划水，但至少没有在大黄蜂后面偷懒。”

提尔比茨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咖啡洒出来。

“……只是为了物资。”她眼神飘忽，嘴硬道，“而且我也需要适当地活动一下关节，防止生锈。”

“是吗？”威尔士并没有拆穿她，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就好。希望今晚的关节润滑活动，能让你满意。”

提尔比茨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她把脸埋进围巾里，不再说话，只留下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

玩笑过后的气氛逐渐沉淀下来，只剩下风穿过空洞厂房时发出的低沉呜咽声。

大黄蜂随手将喝空的咖啡罐捏扁，扔进一旁的回收袋里。她双手撑在生锈的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红色的眸子透过层层叠叠的工业废墟，试图看穿那灰蒙蒙的迷雾。

“我们现在找到了谢菲尔德，之前还有光辉她们。”

大黄蜂望着那个方向，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但其他人呢？尤其是那些……真正的大家伙。”

她转过头，看向威尔士和提尔比茨。

“你们觉得，企业姐她在哪里？”

听到那个名字，威尔士和提尔比茨的神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企业……”威尔士亲王沉吟片刻，“作为白鹰最强的航母，也是最顽强的战士……”

威尔士伸出手，指向那遥远的、被厚重乌云笼罩的东南方。

“她一定在最前线。”

“虚空入侵的源头，也就是那个最大的裂隙，位于太平洋的中心深处。”

“那里是战争最激烈的地方。如果像企业、新泽西，或者是你们铁血的……俾斯麦。”

提到那个名字时，威尔士看了一眼提尔比茨。

提尔比茨的身体微微一颤，但并没有回避，而是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如冰。

“姐姐她……不会在这种地方倒下的。”

提尔比茨紧紧握着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一定在那个所谓的源头。带着铁血的主力舰队，在那个没有光的地方，进行着我们无法想象的战斗。”

“那是属于强者的战场。”

提尔比茨的声音虽然冷，但却充满了对那位姐姐的绝对信任。

“像我们现在遇到的这些虚空生物，不过是从那个战场的边缘溢出来的残渣罢了。”

“是啊。”大黄蜂叹了口气，有些失落地低下头，“相比之下，我们现在只能在这里清理垃圾，感觉……有点不甘心呢。”

“没什么好不甘心的。”

威尔士拍了拍大黄蜂的肩膀，语气坚定。

“这是一场漫长的战争。那些强大的同伴在前线顶住了最大的压力，而我们的任务，是保护好指挥官，建立起一个稳固的大后方。”

她环视着这片废墟，以及远处若隐若现的庇护所轮廓。

“只有这里稳固了，指挥官才能积攒足够的力量，去唤醒更多的人，去制造更强的装备。总有一天，我们会杀回大海，去和她们汇合。”

“而且……”威尔士顿了顿，分析道，“并不是所有人都去了前线。像谢菲尔德、独角兽这样偏辅助或者轻型的舰娘，在撤退时往往负责掩护或者分散突围。”

“所以，在庇护所周边的这几座城市废墟里，应该还散落着不少同伴。驱逐舰、轻巡洋舰，甚至是受伤掉队的重巡……”

“我们的当务之急，就是把她们找出来，带回家。”

“说的也是！”大黄蜂重新振作起来，握紧了拳头，“要是让企业姐知道我在偷懒，肯定会说教我的。好吧！那就先把这里的垃圾清理干净！”

提尔比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

“发现高能反应。”

威尔士亲王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在冶炼厂的中心熔炉区域，雷达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红点。

“轰隆——”

原本平静的地面突然拱起，大量废弃的金属管线被某种巨大的力量顶开。一只体型庞大的虚空生物从地下钻了出来。

它的体型却大得惊人，看起来像是一只由岩石和虚空能量缝合起来的巨型穿山甲。

“又是这种皮糙肉厚的家伙吗？”

大黄蜂皱了皱眉，准备起飞舰载机。

“这种体型的怪物，用炸弹清理起来有点费劲啊，可能要多炸几轮。”

威尔士亲王也架起了主炮，准备进行弱点打击。

“注意配合，别让它破坏了周围的钢材。”

然而，还没等她们摆好阵型。

“……真是麻烦。”

一个略显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提尔比茨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眉头紧锁。

“已经下午四点了。再拖下去，回去还要进行去污处理，还要洗澡……会错过约定时间的。”

她缓缓脱下了那件厚重的大衣，随手扔在一旁的箱子上，露出了里面那套勾勒出完美身材的白色紧身军装。

“大黄蜂，威尔士，退后。”

提尔比茨走上前，在那只巨兽刚刚钻出地面、还没来得及咆哮示威的时候，她身后的庞大舰装瞬间展开。

象征着“北方女王”威严的主力舰装。

巨大的炮口散发着森寒的冻气，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成霜。

“为了准时下班……就请你立刻消失吧。”

“全弹发射。”

“咻咻咻——！！！”

伴随着密集的破空声，十几枚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炮弹直扑那只巨兽。

“滋滋滋——轰！！！”

连锁爆炸瞬间淹没了怪物的身影。

那只刚刚出场不到一分钟、原本可能需要三人配合打上一会儿的巨兽，在瞬间化作了漫天的冰屑和虚空粉尘。

整个冶炼厂中心区域被一层白霜覆盖，温度骤降。

“……搞定。”

提尔比茨收起舰装，捡起大衣重新裹好，仿佛刚才那个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女王只是众人的幻觉。

她拍了拍手，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大黄蜂和威尔士。

“还在看什么？快点叫蛮啾来回收，难闻死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躲在废墟掩体后方的那群蛮啾工程队终于探出了脑袋。刚才那恐怖的冻气让它们一个个瑟瑟发抖，头顶的呆毛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叽！叽叽！”

但在看到那个可怕的怪物已经变成了冰雕碎块后，小家伙们立刻爆发出了惊人的职业素养。

它们吹响了集合哨，挥舞着手中的鹤嘴锄和切割机，像一群黄色的小旋风一样冲向了怪物的残骸。

蛮啾们一边打着哆嗦，一边飞快地将那些蕴含高能量的结晶体敲下来，装进特制的保温箱里。有两只蛮啾甚至因为冰面太滑，搬着东西的时候还摔了个屁股蹲，滑稽的样子惹得大黄蜂想笑，却又被提尔比茨催促的眼神瞪了回去。

“动作快点，五分钟内装车。”

提尔比茨看都没看战利品一眼，一边说着，一边有些焦急地走向装甲车。

“回去晚了浴室会排队的……要是让指挥官等太久就不好了。”

看着她那副急不可耐想要回去“领赏”的背影，大黄蜂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原来这才是提尔比茨的完全体吗？为了早点见到指挥官，战斗力直接翻倍啊！”

威尔士亲王也无奈地摇了摇头，收起佩剑。

“这就是恋爱的力量吗？”

她看了一眼那只被秒杀的怪物的残骸，又看了看天边的夕阳。

“走吧。我们也回家。别让我们的女王等急了。”

车辆在夕阳的余晖中启动，满载着战利品，向着那个名为家的庇护所疾驰而去。

而在车窗边，提尔比茨正对着反光镜，认真地整理着自己稍微有些凌乱的银发，嘴角挂着期待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