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4章 番外：柏林那些事

　　下章训诫章，不会特别凶，但是是纯认真训诫。

　　海因里希抱着腿上哭叫着要跟他一起睡的小鬼，有些头疼。

　　十分钟前他还在书房伏案工作，小鬼忽然闯进来，倒让人十分惊喜——毕竟自从她搬来市区跟他同住以来，就一直保持着那种让人郁闷的礼貌，今晚骤然像以前那样亲近他，他想都没想就把低头啜泣的女孩捞到膝上。虽然这样想很不绅士，但当她终于肯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嗫嚅着说自己又做噩梦的时候，海因里希心底生出几分欢喜。

　　一个多月前，戈蒂才刚从万湖那边的私立女子学校转到市立中学。转学的缘由很不愉快————私校的女孩们清一色是世家或商业巨头的后代，再不济也是名流之后，社交圈从降生那一刻就已经绑定。戈蒂闯入那种环境会遭遇什么，可想而知。最近一次、也是最严重的一次，只因她次次考试名列榜首，就被几个女孩联手诬陷作弊。

　　海因里希因此没忍住跟母亲发了火。他从一开始就没想把她送去那种地方，市区的学位早已安排妥当，别墅的装修也已经完善，但汉娜女士总以他工作忙、照顾不好青春期的女孩，加上这几年戈蒂早已习惯跟她一起生活为由，问都没问过他就把人带回庄园。

　　母亲这几年帮他照顾小鬼确实辛苦，又亲自挑选了家庭教师帮助她过渡，海因里希连拒绝提议的理由都找不到。偏偏小鬼也丝毫没有要跟他走的意思，整个奥运会期间，除了开幕式她被观众挡住视线、他强行把她抱起来的那半小时，其余时间她都紧紧黏在汉娜女士身边，完全成了她的小跟屁虫！

　　后来听说小鬼在家顶撞家庭教师，他还没来得及赶回去，母亲一通电话就打过来拦住他，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回去就要把小鬼大卸八块。汉娜女士大有要完全占住小鬼的意思，海因里希心里不痛快，却又无可奈何，握着话筒想让她过来跟自己随便聊几句，话筒那头却传来清清楚楚的一句“不要”。

　　真不知道母亲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看她早就把自己的救命恩人忘得一干二净了。果然，真心为她好，不如母亲彻底宠坏那一套管用。但如果非要这样，他也不是不可以........

　　海因里希始终不看好戈蒂在私校的生活，果然后来一如所料，状况频出。他一次次地丢下工作往家赶，却没有一次等到她委屈的控诉，等到的只有母亲担忧的转述。

　　小鬼是没张嘴吗？自己不会张口说话？

　　海因里希看向几米之外站着的少女，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表情看起来有多么严肃和冷漠。

　　他招招手，让她过来，要她亲口跟他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她却只会说“汉娜姨妈已经帮我解决了”、“对不起”、“俾斯曼叔叔”。

　　“..............”

　　他必须想办法，海因里希想。再这样下去，他将彻底出局。

　　借着诬陷事件，海因里希强硬地为戈蒂办理了转学。

　　虽然后来有一位老师——也是汉娜女士的好友出面作证，还了戈蒂清白，但接二连三出事，愧疚的汉娜女士这次没再反对。海因里希也没打算征求小鬼的意见，直接吩咐佣人打包行李。

　　通过这些事海因里希也算明白了，时间才是感情的良药。小鬼就算现在再不高兴、再不愿意亲近他，也会很快拜倒在糖衣炮弹下——妈妈能做的，他能做得更好。

　　只是这个过程需要的时间确实比想象中要久一些，以至于他今晚差点被这意外之喜冲昏头脑，说出那个“好”字。

　　请求被拒绝，怀里的女孩动了动，从他怀里坐起来，收起眼泪说，

　　“我回去睡觉了，俾斯曼叔叔。”

　　“哎，”海因里希叫了声，将腿上预备起跳的小鬼拉回来，犹豫说，

　　“……西西……先去床上睡？我手里还有工作，忙完就过去，嗯？”

　　..........

　　经过验证，戈蒂基本确定，自己在俾斯曼先生心里还是有位置的。虽然现在和以前终究是不一样了——在这个属于他的国家里，他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社交圈，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围着他转，她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成为他在国内时无论去哪儿、学习还是旅游都必定会带上的那个绝对中心。

　　但眼下这样已经足够幸运。天知道她住在庄园那段时间有多难过。为他，她在家里顶撞无辜可怜的老师，在学校更是天天鸡飞狗跳，他却从没说过一次要带她走。他不想要她了——既然这样，又何必让汉娜姨妈大费周章地把她从中国带来这里？明明大家都跟她说的是“俾斯曼叔叔想你了，想见你”。

　　她根本不属于这里，这里没有人欢迎她。

　　他明明偷偷交了女朋友，虽然听说已经分手，可他从头到尾一次都没有告诉过她！

　　抱着柔软温暖、带着淡淡木质香的被子，戈蒂满意地躺进被窝，听着不远处的翻页声，心跳乱撞。她调整睡姿和头发，揪着裙摆往下拽又往上提，翻来覆去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扭头看书房那边还亮着灯，掐着大腿肉警告自己千万别睡着。

　　戈蒂睁眼时已经是第二天。她盯着床边的椅子看了很久，慢慢坐起来，小脸沉了下去。

　　不过短短一夜，小鬼再次翻脸。海因里希陷入沉默。两人又变回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除了用餐时间几乎不见面。

　　有苦难言，海因里希跑去问母亲，戈蒂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是不是经常陪她睡觉？

　　“怎么会？西西是个非常独立的孩子。”汉娜女士说。

　　没错，还记得小时候她总是申明房间是她的独立空间，不允许他随便进去。

　　海因里希既烦恼，又有点高兴。周末他约了瑞恩打网球，顺便问小鬼要不要一起去。没想到这次她居然说好——正在收拾东西的海因里希意外地抬起头。

　　.......

　　还好还好，是个男人。戈蒂看着眼前的家伙松了口气。前几次总逞强拒绝，结果就是在家一整天都坐立不安，真是受够这种折磨，戈蒂心想，先低头就先低头，反正她原本就是个矮子！

　　看见是男人，她立即没了兴趣，甜甜地表示自己会坐在一边给两位叔叔加油。至于运动什么的，那统统都见鬼去~戈蒂拍拍身上崭新漂亮的运动套装，拿起一瓶汽水就要走，下一秒就被拎住衣领拉了回来。

　　“你刚开始打，先用这个拍子，过段时间再给你买个更好的。”海因里希边说边把球拍塞进她怀里。

　　“........................”

　　“那叔叔怎么办？”

　　“没事，让他等等。”

　　两人一起转身，剩下瑞恩独自对着空气怒目圆瞪！

　　接下来……接下来是整整一下午的正手练习。虽然不情不愿，但戈蒂一开始心情还算不错，他教她握拍的时候身体距离她很近，胸膛有时会贴到她的后背，调整她握拍姿势时指腹的温度透过肌肤渗进来，暖暖地就像。但很快，他板起脸，背着手站到旁边，眼睛像鹰一样盯住她，要她把他教过的动作连贯起来反复练习。

　　“....................................”

　　戈蒂当然不可能练好。他很快看出她是故意的，时间久了不由得有点火大，但始终没说什么。

　　“罗西西。”海因里希叫了声。

　　戈蒂低下头，藏住嘴角的窃喜，抿着唇张开腿，重新摆好姿势，脸上露出几分委屈。这种惯用伎俩换以前他不会理会一丁点，但人一旦身在局中就容易犯迷糊。海因里希当下只觉得自己过分，忍不住上前揉了揉她的脑袋，从后面握住她的手，带着人又反复练了好几遍。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得分，其他东西都得先靠边站，免得汉娜女士总是虎视眈眈。

　　海因里希往地上扔出一个球，握紧手里的小手挥出去，网球像流星一样砸向对面，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戈蒂惊呼，忽然觉得网球也挺有意思的。

　　瞎他妈的显摆什么？！瑞恩握着球拍坐在一边，快被气得肺部爆炸！终于等到那两人停下来，看那该死的家伙朝自己走来，以为终于可以进入正题，就听他说，

　　“你先回去吧。”

　　？？？？？！

　　“抱歉，下次请你喝酒。”说完头也不回地又走了回去，气得身后差点丧失理智，把他亲亲宝贝攒了几个月工资送的球拍摔到地上！

　　那天以后，家里有什么在静悄悄地改变。戈蒂每晚准时抱着作业跑去隔壁，可惜这些东西实在简单地幼稚，问太多又显得自己像个笨蛋！

　　“我这次考试考得很糟糕，俾斯麦叔叔。”戈蒂说。

　　“没关系。”海因里希把演算过程写在纸上。

　　“我是不是很笨？”

　　“对。”

　　身边原本软塌塌的身体立刻坐直，一脸不可置信地瞪过来。海因里希勾起唇角看过去，问她，

　　“这道题是真不会还是假不会？”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真不会……！”被戳穿，戈蒂脸有点红，负气说！

　　他把草稿纸转过来，一步一步跟她讲。戈蒂撑着脑袋，等讲完了问，

　　“俾斯曼叔叔，我以后能直接在这儿写作业吗？最近我爱上数学，但数学太难。这样有什么问题就能随时问您了，可以吗？”戈蒂用手托着脸蛋，态度十分真诚。

　　当晚她便愉快地把自己的东西全抱了过来。

　　海因里希看着自己五分钟前还十分整洁的书桌，陷入沉思。

　　得分要紧，他安慰自己。